第2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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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齊以武立國,每代君主都是武道中人。

  聽說當朝太祖便是靠一手太祖長拳,從亂世崛起,統一河山。

  太平縣不僅有文科,更有武舉。

  一旦高中,便能擺脫底層,雞犬升天。

  但尋常人家根本付不起學武的費用,更別提崔慶這樣一個食不果腹的流民。

  眾人聞言學武,都長了精神。

  但聽聞是翠紅山,都面露驚懼。

  其中幾個年紀大的,繪聲繪色將翠紅山說的著實恐怖。

  崔慶聽了個大概。

  翠紅山在太平縣以北,樹林茂密,縣裡不少人家靠其營生。

  但三個月前,翠紅山里死了不少人,沒多久便被封了,縣尉帶著好幾伙人上山好多次,又折損了不少人馬。

  有說是流竄的馬匪,有說是隔壁清河縣跑來的山賊,還有傳的更離奇,說是黑瞎子成了精在吃人,反正邪乎的很。

  來這裡招人去翠紅山開荒的漢子,是縣裡錢莊的護衛長秦穹。

  秦穹來城門口招人好幾次。

  不少流民都跟著他去了翠紅山,但沒幾個囫圇回來的。

  秦穹國字臉,身體很壯,雄氣朝天。

  聽著人群對翠紅山的議論越來越怪,越來越懼怕,他沒出聲阻止,一副任由其擴散的樣子。

  似乎他要招的就是那些亡命徒,那些寧可陰曹地府走一圈,也要搏一搏學武機會的流民。

  崔慶倚靠在城牆邊上,捂著肚子,忍受著胃酸翻湧。

  白日裡就一餐稀水粥,肚裡現在餓的難受。

  他想了想白日裡那些牙人、富戶給出的苛刻條件,又想了想胡管事讓其洗把臉的挑剔神情。

  重活一世,還要再當牛馬?

  甚至去賣溝子?

  寒磣,很他媽寒磣!

  反正崔慶做不出來。

  不就是翠紅山?去便去了!

  挺起身,應了聲,崔慶走到秦穹旁邊。

  「好小子!」秦穹溫和一笑,讓崔慶在馬車上坐著,下人從車廂內取出一塊巴掌大的肉餅。

  接過肉餅,崔慶直接咬進口中。

  豬肉搭配白菜瞬間塞進了口腔,溫熱油暖,香氣逼人,吃得他嘴唇和手裡全是油。

  寒冬里,乾癟的肚皮吃了肥肉餅,不亞於夏日裡跑了一千米後的那瓶冰可樂!

  香氣飄在空中,不少流民蠢蠢欲動。

  但秦穹只收些青壯,那些只求吃一口肉食的老幼都被他轟了回去,只有白日裡沒被牙人挑走的幾個漢子站了出來。

  時間久了,天也黑了。

  見沒人再出來,秦穹便讓馬車兩側點上燈籠,拉著崔慶等人進城。

  …

  進了縣城,穿街過巷,不到一個時辰,便來到了城北翠紅山。

  山腳下不少地方的雪都被打掃乾淨,搭了幾十頂帳篷,帳篷口都有燈籠亮著,不少車馬停在旁邊,還有守夜的人,有些人身穿皂服,一看就是衙門的人。

  看來衙門的人,連帶著城裡的大小勢力,來的不少。

  不遠處有火光燃起,屍體焚燒的味道在空中發酵,令人不適。

  旁邊還有新挖的坑,不少斷手斷腳從土裡伸出,看樣子屍首還沒處理好。

  秦穹給崔慶等人選了帳篷,裡面還有流民,看有新人來,都是一副害怕又可惜的表情。

  安頓完畢,崔慶坐在帳篷里,透著縫朝翠紅山內望去。

  陰森樹林中仿佛充滿了一個個鬼影,冷風一吹,樹葉咻咻作響,像是野鬼在嚎叫。

  清冷的月光灑在高天古木,雪花紛紛而下,配合樹林中的陰森場景,活像一副慘白的畫卷。

  雖說山林中再危險,崔慶也下定決心走一走。

  但真的望見此景,還是令人有些心悸。

  畢竟前世在城市生活久了,現在來到這類似鬼影森林的地方,還是有些心悸。

  而周圍這些斷肢殘軀,加上空氣中的焚屍味道。


  意志再堅定,碰到畏懼的本能,暫時還是干不過。

  崔慶深吸一口氣,封住了帳篷口,什麼都不去想,躺在地鋪上,昏昏睡去。

  …

  次日一早,秦穹沒來,一個身穿甲冑的漢子將崔慶等人聚集,給他們發放物資。

  「這是信煙筒,遇到些奇怪的玩意兒,用這火摺子一點,朝天空一射,就有人來。」

  「咻!」漢子用火摺子一點,手裡的信煙筒便騰空而起。

  信煙筒在四五米高處爆開,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落了一地的碎屑。

  崔慶瞧了瞧他手裡的信煙筒。

  長度大約小臂的一半,獸皮卷包著竹子圓筒,頭部一處引線,裡面聞起來一股火藥味,看樣子和功能,和前世的信號彈有點像。

  他又收到一把短刀,小臂長短。

  碰著個野狗,野狼或許能一較高下。

  但要是再大一點的野獸,估計招架不住。

  要是碰到馬匪,山賊,更是一點用沒有。

  「線路給你們都說好了,乾糧也發了,從天明尋到傍晚,到時候還在這裡集合。」

  眾人收拾了一番,便準備出發。

  崔慶腰間橫跨一個布包,裡面擱置著乾糧,信煙筒,火摺子,手裡則是握著短刀。

  漢子派給他們的活說是開荒,其實是按照某些路線巡查,要是遇見些稀奇古怪之物,則用信煙筒報警,他們馬上就到。

  崔慶瞅了瞅在翠紅山進進出出的人群,不少都在收拾屍首,裡面怕真是有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那他們的使命不言而喻,要麼是巡查,要麼是誘餌。

  …

  剛到山口,便聽見一聲哀嚎。

  「秦爺,您就饒過我吧,前日裡和我一塊來的,就剩倆了,我今天再去巡林,怕是小命不保!」

  一個衣衫襤褸,看樣子是早些時候從流民堆里招出來的漢子,跪倒在秦穹身旁。

  「饒了你?那塊肉餅白吃了?!」秦穹一改昨晚溫和樣子,一腳下去,那漢子登時斃命。

  眾人見此,都面露驚懼。

  崔慶木然,看來這是上了賊船,不好脫身了。

  不過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他咬咬牙,朝翠紅山內部進發。

  山並不高,其上樹林密布,大部分是已然落了葉的楓樹。

  崔慶聚齊精神,邊走邊觀察。

  半天過去,瞧出端倪。

  山上的屍體大多殘缺不全,沒有個囫圇身,像被某種野獸啃食殆盡。

  按照路線往裡走,血腥味越來越重,還時不時傳來某種低吼聲。

  崔慶壓住恐懼,集中精神。

  隨手找了根木棍。

  一邊掃著路上可能遇到的絆腳藤蔓。

  一邊小心翼翼的朝著山林深處探去。

  …

  與此同時,翠紅山入口處的一架馬車旁。

  「秦護衛,你招的那些流民,臨死前可沒一個能點著信煙筒的,你這釣魚方式,那黑瞎子能上鉤嗎?」

  和秦穹交談的是太平縣的縣尉,李崖。

  李崖人高馬大,虎背熊腰。

  黑瞎子成精吃了不少人,縣裡組織人手圍堵,折損不少人馬,才射瞎了它的一顆眼珠子。

  結果這黑瞎子不知使了什麼秘法,躲翠紅山徹底不出來了。

  眾人找了許久,一直沒線索。

  秦穹給他出了個用流民釣魚的主意。

  可一連十幾天,流民死的不少,卻一個點燃信煙筒的都沒有。

  死些流民根本不算回事,但這種成精的野獸可渾身都是寶,他可不能讓這黑瞎子跑了。

  秦穹望了望剛進山的流民,低聲道:「大人,那黑瞎子精得很。

  受了傷後,一直藏在山上。

  但凡遇著些有點武藝在身上的,便死活不出來。

  只有碰著那些餓的發昏要死不死的青壯流民,它才敢動手。


  那些流民雖然點不上信煙筒,但按照他們遇害的地方估算,沒多久便能鎖定那黑瞎子的具體位置。

  等過一段時間,指定能找到那黑瞎子。」

  秦穹知道,幾十個沒一點武藝的流民,自然不能在黑瞎子的襲擊下點燃信煙筒。

  但只要知道他們的遇害地點,這就夠了。

  至於為何要發信煙筒和短刀。

  一來,萬一真的有人能活著報信,這些物件也許能起點作用。

  二來,什麼都不發,流民上山看一圈就會知道是必死結局。

  兔子急了還咬人,給他們一點期望,總比死逼著他們探山有效果。

  李崖聞言,瞅了瞅山外聚集的縣裡的各大勢力,又瞅了瞅陰森的翠紅山,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秦穹見此,瞧出李崖的心思,低聲道,「大人,之前您召集縣裡的各大勢力上山,他們白白出力可折損了不少人馬。

  要是再讓他們拼死力,只怕…」

  秦穹知道眼前的這位縣尉好大喜功。

  也知道他想整治縣裡的各方勢力。

  可強龍不壓地頭蛇,李崖是外地來的縣尉,對縣裡的各大勢力步步緊逼,保不齊會出什麼岔子。

  之前圍堵黑瞎子時,縣裡折損的人馬不少。

  黑瞎子一藏,不少人就開始出工不出力。

  時間一長,以李崖的脾氣,難免惹出什麼摩擦。

  既然黑瞎子慫了,眾人也磨洋工,索性挑些流民當誘餌,查明黑瞎子的位置後,再挑些心腹一擁而上,既穩妥又惹不出什麼事。

  李崖是錢莊的大腿,不能出什麼岔子。

  聞言,李崖微微點頭,「行,再等十天,到時候黑瞎子再不出來,那就再召集眾人一齊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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