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的爸我的媽我的循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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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荔兩眼像是被洗了一樣,一個從未見過的世界正在展開。

  這個世界,是別人的,也是她的。

  她不再心疼那一百多萬租金和押金,也不急於探索和翻個底朝天。

  她只是走到落地窗前,找一個剛好有斜照的角度和溫暖的位置,坐下來靜靜感受,直到在疲睏中睡了過去。

  醒來,太陽下山。

  大廳里儘是遠處投映到高空的彩色光芒,窗外的噴泉下有幾個保姆帶著孩子們在玩耍,周圍還有幾條名貴犬在主人的牽引下慢悠悠地散著步。

  唐荔又回看了一下房子大廳,雖說軟硬裝修一應俱全,可紅酒架上不能沒有典藏紅酒,衣櫃裡面不能沒有高奢定製,廚房裡不能沒有德式餐具。

  粗略一算,哪怕買二手,幾百萬也不夠塞個縫的。

  可要是不裝點什麼,就顯得沒有人氣,這宅子400多平方,至少也要再投個幾千萬才能叫人看出個丁卯來。

  如今四百萬隻剩兩百多萬而已,還要給出國機構上交一些,裝扮花掉一些,信用卡還掉一些,買個車再花些……轉眼見底了。

  果真如王熙鳳所說,殊不知小有小的難,大有大的難。

  但唐荔的所有計劃都來到了最關鍵環節,如果不是出了父親這檔事她已經準備好放手一搏了。

  現在時間不止是金錢,還是命,從四百萬到手開始,拖得越久越容易暴露。

  望著窗外120度的蜿蜒江面,唐荔跟所有窮人一樣久久感慨,錢真的能讓人看事情的角度完全不一樣。

  以前看江是江,現在看江不是江了。

  靈感就此誕生,狀態一來誰也攔不住,她拿起手機:

  「喂,潘總,我今天過來凱旋台了,秘書問我中介那邊是不是下架掉,我才想起房子還在出售呢,你定金什麼時候能給我,我讓秘書給下架掉。」

  幾句話說得普普通通,大有家大業大也得守一瓦一隅的平淡氣魄。

  潘東那邊笑了笑:「房子我肯定是要的,你先把中介那邊給下架了。」

  「那可不行,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我也不坑你,你最好找個時間過來看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還是那句話,你要的話得儘快。」

  「沒問題沒問題,什麼時候方便?」

  「我把鑰匙給物業保安,你來的話跟保安拿,我們這的保安都很盡責的。要麼,你讓那狐狸精帶你過來,不過麻煩你告訴她,他們兩個留在房子裡的東西都被我扔了。」

  潘東子嗯嗯哈哈地應著,唐荔表現得很有主人精神,儼然是居高臨下的。

  談完電話,唐荔不由得想:

  這房子就是養人啊。

  房子,歸根到底是視野。

  事後,她馬上聯繫雷蒙蒙過來這邊熟悉房子,雷蒙蒙上班也沒啥事做,找個藉口就溜出來了。

  唐荔卻沒有那麼多時間陪她,她把鑰匙交給保安,順便跟保安打聽了一些信息後就走了。

  出來之後,她才發現其實是自己不想跟雷蒙蒙碰面,這個女人差點把自己的計劃打亂了,不,是著實把自己的計劃給打亂了。

  原本打算利用潘東子這個把柄就能推倒廉立偉的,但現在必須考慮到如果不能利用潘東子,就得找出替他頂罪的那個人來,也就是結案判決書上那個倒霉鬼——陳奇。利用陳奇來掰倒廉立偉這個後招必須馬上啟動。

  萬一雷蒙蒙真的倒戈,才不至於輸掉整盤官司。

  能執行這個計劃的人,必然只有羅小鳳這個人選了。

  另一邊,雷蒙蒙按照她交待的來到凱旋台,在保安處登記審核後,領走鑰匙一個人來到G棟708。

  開門一看,雷蒙蒙的反應跟唐荔幾乎是一樣的,瞬間整個嘴巴張大了,連入門的腳步都是輕的、小心翼翼的。

  這裡不虧是地位的象徵。

  難怪周一揚先生那麼渴望想要一套凱旋台的房子,是男人做夢都想得到,原來唐荔真的這麼財大氣粗,自己啥時候能像唐律師這樣獨立啊。

  唐荔告訴她,之所以讓潘東子跟自己置換房子是為了追蹤他的離岸資金,只要有大額錢財轉帳記錄,就能溯本追源,找到他洗錢的證據。

  她找了個自覺不錯的位置坐下來欣賞風景,看著窗外的大地從金屬色變成彩色,燈如長河,長河如燈,人和車都如苔蘚般隱了去,只剩一灘顏色。


  她也不是一味坐著,前前後後熟悉了一番,假設自己曾在這裡過夜,要是潘東子問起,得對答如流。

  坐在這裡,她想起網上的「互助花友」們。為了能讓學習到的心理學能運用到實際生活中,她一直假裝心理師開導「花友」們。

  花友圈全名是「幽冥花互助花友圈」,這種花又名水晶蘭,是一種罕見的腐生植物,僅在地表生長40天左右,全年300多天藏於地下。

  她們以幽冥花自居,暗喻深埋地下,遭遇家暴見不到陽光的自己,只有奮力突破地表,才能見到陽光,而見到陽光的那一刻,就是她們全力開花的時刻。

  雷蒙蒙把自己打造成這樣一朵開花的水晶蘭。

  儘管她並沒有接觸到陽光,這一切都只是她想像出來的罷了。但還是有不少人從她身上獲取力量,鑽破了地面。

  為達到榜樣的效果,雷蒙蒙不得不編造故事。在一個個不斷補充的小故事中,她逐漸成了自救巾幗,反將丈夫踩在了高跟鞋下。

  她讓花友們要學會食物相剋的搭配方法,假如看到丈夫們心情很差,自己即將成為出氣筒,就給他們搞一份這樣的佐餐,以躲避可能的災難。諸如此類的方法還有花粉過敏、咖啡里加安眠藥……

  她同時也教花友們怎麼反擊,比如製造意外、導入鬼神論等等。

  有不少受到鼓勵的花友們逐漸變得強大,從躲避家暴到開始反制丈夫,真有人走出了陰影。

  然而最可惜的是,這些方法她自己卻沒能如法炮製,不是迎來更重的打擊就是還沒開始就宣告失敗。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可偏偏這才是真實的自己,她也不止一萬遍地問,為什麼別人能行,自己就不行?為什麼做錯事還是會手抖,為什麼還沒開口就掉淚,為什麼周一揚一認錯就心軟?

  她不願再想下去,不想敗壞心情。

  這一刻,她坐在大廳里,望著窗外仿佛正在後退縮小的城市,像一個尊貴的女王,眼裡逐漸恢復光芒,又重新進入了故事。在故事裡,惡魔終將被打敗,終究跪下來哭訴求饒,向她懺悔。

  這是屬於她自己的秘密,不與任何人分享。

  是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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