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只有聰明的魚才會上鉤（4）
「你要咖啡還是茶？」潘東子和悅地問道。
但生意人不講日夜，什麼時候都可以談，什麼地點都可以談。對於工作，他向來是認真的，不管手頭正在幹著什麼活。
早年潘東子有一個起步生意就是在廁所談成的，當時他聽到隔壁蹲廁有人正在罵咧咧地責備手下連一個會做民俗展覽的公司都找不到，他趕緊提著褲子出來說自己正是做這行的。但其實那會他手上只有一支十幾人的施工隊，連一個草台班子都搭不起來。
雷蒙蒙看他態度轉變得十分快，很不適應，有些害怕。
潘東子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和顏悅色些。
「來，請坐，我這個人向來生意歸生意，女人歸女人，一碼歸一碼，只要是生意都得認真對待，這是對客戶的尊重嘛。」
雷蒙蒙鎮定一下，坐了下來。
「潘總，你這樣切換人設，我有點不習慣。」
「沒事，我們呆會還可以切回到床上。」說著嘿嘿一笑。「不都說男人在談生意的時候最帥嗎。看恐怖片的時候你已經見過我最慫最害怕的一面了，現在再來看看我最帥的一面。剛剛你說什麼？」
「跟唐總的老公做生意。」
「不不不，上一句。」
「沒有了。」雷蒙蒙不要茶也不要咖啡，說怕晚上睡不著。
潘東子幫她回憶了一下：「你剛剛說，做藝術村？」
雷蒙蒙鬆了口氣，看來他抓住重點了，生意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直接說出來反倒讓他起疑心。雷蒙蒙將藝術村的概念簡單描述了一番，兩天前她就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當時唐荔還陪她演了許多遍，將所有可能涉及到的問題都列出來了。
「潘總，你想吃下藝術村的項目？」
「工藝美術畫廊不過飯後點心，藝術村才是主菜。」
潘東子細斟慢酌地說著，對他來說這確實是一個超越東方雋永的好機會，東方雋永只能拿到畫廊的項目，而他卻能拿下藝術村，這對他公司的轉型有極大幫助。
這幾年裝修行情不好，下游市場已經飽和了，而他本就是做包工頭起家的，要是能回到建築之初，擠回這條賽道，公司就能集團化了。
而且，東方雋永還是老對手，三年前就暗中交過手，那一戰，知道的人沒幾個，就連東方雋永自己都輸得不明不白。
「既然東方雋永要做畫廊，就給他做好了，我也不介意幫唐總湊個標，做我們這行的，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確實，東方雋永的項目沒人搶得了。」雷蒙蒙接著他的話決定加把火。
果然，潘東子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三年前我就在他的狼嘴裡撬走了一塊肥肉。」說話間他的手指愉快地在沙發上有節奏地敲打著。
雷蒙蒙聽到這，心裡驗證了唐荔給的內幕信息，但她臉上還是表現出了詫異：「不，我畢業就在這行業里做，真沒人……」雷蒙蒙說到這裡忽然陷入回憶，然後猛地抬了下頭：「是那塊鹽滷水地！？東方雋永失手的只有那塊。」
潘東子哈哈一笑：「雷小姐那時候才剛畢業吧？」
他換了稱呼，一如生意場上對待顧客一樣，談生意，果然是他的主場。雷蒙蒙做再多的功課也壓不住他。那天他和唐荔在石灣村聊的時候，唐荔也是一路被動，只是後來乾脆主動被動而已。
有人說，高手對招反而像菜市場買賣，什麼國宴雕工，全是切瓜砍菜。
三年前，東方雋永就已經是建築界的一頭巨鱷了，當時的陶公灣改造他們是勝券在握的，只是民意有點大，但處理民意問題他們也很有經驗，只是需要一些時日，沒想到中途竟出了一場事故。
一輛不知道哪裡來的汽車半夜三更撞破了村道旁的一根大水泥管，管里流出來的工業鹽滷水浸染了村民整片土地。
一夜之間耕地全廢了，植物全部燒死，魚塘里的魚全翻了白肚子，恢復工程巨大，必須挖掉至少半米深的泥土，還要清理全部污水道。
民情一下鼎沸，紛紛認定是東方雋永使的骯髒手段，給誰改造都不能給東方雋永，還合夥聘請了一位大律師來打這場官司。
而這位大律師，就叫廉立偉。
雷蒙蒙並不知道後面的事，唐荔只告訴她必要的信息，比如這塊土地的改造最後被潘東子名下的公司中標了，算是從狼嘴裡搶到了肥肉，至於怎麼搶的，她告訴雷蒙蒙沒有必要知道，知道就演不出來了。
潘東子也沒有告訴雷蒙蒙自己是怎麼搶到那塊肥肉的。
雷蒙蒙知道不能問。
「所以潘總是想放棄畫廊，拿下藝術村了？那不妨跟唐總的老公聊聊，他有更大的把握拿下藝術村整個項目，而唐總只是負責藝術村下面一個畫廊建設而已。這兩個是分開的，都是他們夫妻倆名下的不同公司在搶。」
雷蒙蒙說著偷偷觀察潘東子的神情，感覺他隱藏得很深，既看不出憂慮也不見得見獵心喜。
「你是說，他們公婆倆在搶同一個項目？」
「沒錯。因為這個才一直沒離婚。」
「我記得她說她老公是上市公司的老總，搞什麼來著？」
「建築材料。最早是燒紅磚起家的。」雷蒙蒙說道，見他若有所思，又將先前唐荔給她看的資料說了一遍：
「早年聯合幾家紅磚企業，搞什麼紅磚協會，制定環保生產，把競爭對手都給幹下去了。」
潘東子一下子勾起了什麼回憶，早年這行業的騷操作他都清楚，只見他嬉笑一聲：「想起來了，早年做生意可真是容易，不過能守成的不多，我猜都是唐總在做吧。」
「但唐總的公司資金已經出現問題，你不如跟劉總聯手，還能拿下藝術村……」
潘東子一隻手搭住她的手背，將她的手心翻過來看看：「讓我看看你的手心到底是黑的還是白的。」
「潘總。」
潘東子摸著她的掌紋算命般說道：「你想讓我轉投劉總的項目，這是要鳩占鵲巢，對唐總下死手啊？逼宮這種女人戲我不懂，但生意我還是看得明白的。」
雷蒙蒙趕緊收起手：「你撓癢我了。」
「我只是你宮斗遊戲裡的棋子？」喝了茶之後的潘東子看上去特別清醒。
「我……」雷蒙蒙囁嚅了一下，不得不說：「她老公答應事成後給我分帳。」雷蒙蒙像是放棄了隱瞞，請求坦白從寬。
潘東子提起茶壺不斷淋著幾個小茶杯，像關公巡城。小眼睛狡猾地往上一抬：「像你這樣的小三真的很危險。」
雷蒙蒙沒招了，翻了個白眼：「打在身上也是真的疼，雖然，我也知道我錯了。」說著望向陽台外面的江水兩岸，放遠了目光：「她不應該栽培我的，不應該讓我看到這個花花世界的另一面，更不應該讓我知道他們都那麼骯髒。」
最後一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也是說給潘東子聽，擺明大家一樣髒，誰也不用嫌棄誰。
潘東子難得地點了點頭，「出來混，是這樣的了。話說回來，我也可以給你提成，不如來我這裡干算了。」
「你是說讓我去你公司上班？」
「當我助理，一起睡覺，一起搞錢。」
說這話的時候潘東子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跟患者講一份藥品使用方法。
雷蒙蒙愕然，鼓了鼓嘴巴子，嘟囔了一聲什麼。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畢業工作沒多久，上司就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嫁給我嗎？」
……
「怎麼像條大眼魚似的？」
潘東子的笑話沒能引起她發笑。
雷蒙蒙低了低頭，再度抬起頭來時眼裡已泡了淚花。她當時沒想到上司的求婚會來得那麼快，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公布戀情，可她還是點了頭，這個點頭給她帶來的竟是婚後三年的暴力。
潘東子看到她眼裡的淚花心裡覺得這味對了，踏實了，一個年輕人雖然滿腦子宮斗陰謀，但說到底還是沒經歷過多少風雨，想一出是一出，有狼心沒狼性，這種人才好調教。
「我需要點時間想想。」
「行，等你決定了隨時來找我。」潘東子把她的手心貼在自己大腿上，「跟著我絕不吃虧。」
雷蒙蒙平復了一下心情，但神經仍舊緊繃著，為了擺脫那個西裝禽獸，邁出了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但生意人不講日夜，什麼時候都可以談，什麼地點都可以談。對於工作，他向來是認真的，不管手頭正在幹著什麼活。
早年潘東子有一個起步生意就是在廁所談成的，當時他聽到隔壁蹲廁有人正在罵咧咧地責備手下連一個會做民俗展覽的公司都找不到，他趕緊提著褲子出來說自己正是做這行的。但其實那會他手上只有一支十幾人的施工隊，連一個草台班子都搭不起來。
雷蒙蒙看他態度轉變得十分快，很不適應，有些害怕。
潘東子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和顏悅色些。
「來，請坐，我這個人向來生意歸生意，女人歸女人，一碼歸一碼，只要是生意都得認真對待，這是對客戶的尊重嘛。」
雷蒙蒙鎮定一下，坐了下來。
「潘總，你這樣切換人設，我有點不習慣。」
「沒事，我們呆會還可以切回到床上。」說著嘿嘿一笑。「不都說男人在談生意的時候最帥嗎。看恐怖片的時候你已經見過我最慫最害怕的一面了，現在再來看看我最帥的一面。剛剛你說什麼？」
「跟唐總的老公做生意。」
「不不不，上一句。」
「沒有了。」雷蒙蒙不要茶也不要咖啡，說怕晚上睡不著。
潘東子幫她回憶了一下：「你剛剛說，做藝術村？」
雷蒙蒙鬆了口氣，看來他抓住重點了，生意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直接說出來反倒讓他起疑心。雷蒙蒙將藝術村的概念簡單描述了一番，兩天前她就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當時唐荔還陪她演了許多遍，將所有可能涉及到的問題都列出來了。
「潘總，你想吃下藝術村的項目？」
「工藝美術畫廊不過飯後點心，藝術村才是主菜。」
潘東子細斟慢酌地說著，對他來說這確實是一個超越東方雋永的好機會，東方雋永只能拿到畫廊的項目，而他卻能拿下藝術村，這對他公司的轉型有極大幫助。
這幾年裝修行情不好，下游市場已經飽和了，而他本就是做包工頭起家的，要是能回到建築之初，擠回這條賽道，公司就能集團化了。
而且，東方雋永還是老對手，三年前就暗中交過手，那一戰，知道的人沒幾個，就連東方雋永自己都輸得不明不白。
「既然東方雋永要做畫廊，就給他做好了，我也不介意幫唐總湊個標，做我們這行的，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確實，東方雋永的項目沒人搶得了。」雷蒙蒙接著他的話決定加把火。
果然，潘東子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三年前我就在他的狼嘴裡撬走了一塊肥肉。」說話間他的手指愉快地在沙發上有節奏地敲打著。
雷蒙蒙聽到這，心裡驗證了唐荔給的內幕信息，但她臉上還是表現出了詫異：「不，我畢業就在這行業里做，真沒人……」雷蒙蒙說到這裡忽然陷入回憶，然後猛地抬了下頭：「是那塊鹽滷水地！？東方雋永失手的只有那塊。」
潘東子哈哈一笑：「雷小姐那時候才剛畢業吧？」
他換了稱呼，一如生意場上對待顧客一樣，談生意，果然是他的主場。雷蒙蒙做再多的功課也壓不住他。那天他和唐荔在石灣村聊的時候，唐荔也是一路被動，只是後來乾脆主動被動而已。
有人說，高手對招反而像菜市場買賣，什麼國宴雕工，全是切瓜砍菜。
三年前，東方雋永就已經是建築界的一頭巨鱷了，當時的陶公灣改造他們是勝券在握的，只是民意有點大，但處理民意問題他們也很有經驗，只是需要一些時日，沒想到中途竟出了一場事故。
一輛不知道哪裡來的汽車半夜三更撞破了村道旁的一根大水泥管，管里流出來的工業鹽滷水浸染了村民整片土地。
一夜之間耕地全廢了，植物全部燒死，魚塘里的魚全翻了白肚子，恢復工程巨大，必須挖掉至少半米深的泥土，還要清理全部污水道。
民情一下鼎沸，紛紛認定是東方雋永使的骯髒手段，給誰改造都不能給東方雋永，還合夥聘請了一位大律師來打這場官司。
而這位大律師，就叫廉立偉。
雷蒙蒙並不知道後面的事，唐荔只告訴她必要的信息，比如這塊土地的改造最後被潘東子名下的公司中標了，算是從狼嘴裡搶到了肥肉，至於怎麼搶的，她告訴雷蒙蒙沒有必要知道，知道就演不出來了。
潘東子也沒有告訴雷蒙蒙自己是怎麼搶到那塊肥肉的。
雷蒙蒙知道不能問。
「所以潘總是想放棄畫廊，拿下藝術村了？那不妨跟唐總的老公聊聊，他有更大的把握拿下藝術村整個項目，而唐總只是負責藝術村下面一個畫廊建設而已。這兩個是分開的，都是他們夫妻倆名下的不同公司在搶。」
雷蒙蒙說著偷偷觀察潘東子的神情，感覺他隱藏得很深，既看不出憂慮也不見得見獵心喜。
「你是說，他們公婆倆在搶同一個項目？」
「沒錯。因為這個才一直沒離婚。」
「我記得她說她老公是上市公司的老總，搞什麼來著？」
「建築材料。最早是燒紅磚起家的。」雷蒙蒙說道，見他若有所思，又將先前唐荔給她看的資料說了一遍：
「早年聯合幾家紅磚企業，搞什麼紅磚協會，制定環保生產，把競爭對手都給幹下去了。」
潘東子一下子勾起了什麼回憶，早年這行業的騷操作他都清楚，只見他嬉笑一聲：「想起來了，早年做生意可真是容易，不過能守成的不多，我猜都是唐總在做吧。」
「但唐總的公司資金已經出現問題，你不如跟劉總聯手，還能拿下藝術村……」
潘東子一隻手搭住她的手背，將她的手心翻過來看看：「讓我看看你的手心到底是黑的還是白的。」
「潘總。」
潘東子摸著她的掌紋算命般說道：「你想讓我轉投劉總的項目，這是要鳩占鵲巢，對唐總下死手啊？逼宮這種女人戲我不懂，但生意我還是看得明白的。」
雷蒙蒙趕緊收起手：「你撓癢我了。」
「我只是你宮斗遊戲裡的棋子？」喝了茶之後的潘東子看上去特別清醒。
「我……」雷蒙蒙囁嚅了一下，不得不說：「她老公答應事成後給我分帳。」雷蒙蒙像是放棄了隱瞞，請求坦白從寬。
潘東子提起茶壺不斷淋著幾個小茶杯，像關公巡城。小眼睛狡猾地往上一抬：「像你這樣的小三真的很危險。」
雷蒙蒙沒招了，翻了個白眼：「打在身上也是真的疼，雖然，我也知道我錯了。」說著望向陽台外面的江水兩岸，放遠了目光：「她不應該栽培我的，不應該讓我看到這個花花世界的另一面，更不應該讓我知道他們都那麼骯髒。」
最後一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也是說給潘東子聽，擺明大家一樣髒，誰也不用嫌棄誰。
潘東子難得地點了點頭，「出來混，是這樣的了。話說回來，我也可以給你提成，不如來我這裡干算了。」
「你是說讓我去你公司上班？」
「當我助理，一起睡覺，一起搞錢。」
說這話的時候潘東子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跟患者講一份藥品使用方法。
雷蒙蒙愕然，鼓了鼓嘴巴子，嘟囔了一聲什麼。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畢業工作沒多久，上司就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嫁給我嗎？」
……
「怎麼像條大眼魚似的？」
潘東子的笑話沒能引起她發笑。
雷蒙蒙低了低頭，再度抬起頭來時眼裡已泡了淚花。她當時沒想到上司的求婚會來得那麼快，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公布戀情，可她還是點了頭，這個點頭給她帶來的竟是婚後三年的暴力。
潘東子看到她眼裡的淚花心裡覺得這味對了，踏實了，一個年輕人雖然滿腦子宮斗陰謀，但說到底還是沒經歷過多少風雨，想一出是一出，有狼心沒狼性，這種人才好調教。
「我需要點時間想想。」
「行，等你決定了隨時來找我。」潘東子把她的手心貼在自己大腿上，「跟著我絕不吃虧。」
雷蒙蒙平復了一下心情，但神經仍舊緊繃著，為了擺脫那個西裝禽獸，邁出了這一步，已經沒有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