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鬼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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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酒難飲,張靜清喝了幾口酒,只覺得嘴裡寡淡。

  好酒當配好肉,而且現在暮色漸沉,正是飯點。

  張靜清目光掃過林間,正想找點野味,恰好見到一隻肥碩野雞,撲棱著翅膀落到不遠處的枝頭。

  「真是瞌睡來了就有枕頭。」

  他隨手撿起一顆石子,屈指一彈,石子破空飛出,野雞應聲而落。

  張靜清過去撿起野雞,又尋了處小溪,熟練的把野雞開膛破肚,拔毛清洗。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內臟清理的乾淨,毛也拔的徹底,一看就是老手。

  清理好野雞,張靜清又撿來一堆乾柴,手裡掐了個法訣,對著柴堆一指,柴火便被點燃。

  隨後,他把處理好的野雞,用一根樹枝橫穿而過,架在火堆上,慢慢轉動烘烤。

  等到雞皮微微變色,他又從袖子裡掏出幾個小瓷瓶,揭開塞子,小心地撒在烤雞上。

  這些瓷瓶里裝的都是張靜清自己配置的調料。

  當前這個年代,生存是第一要素,只求裹腹,對食物的口味要求不高,所以調料的豐富程度,遠不及張靜清的前世。

  為了能吃好點,他便去尋了一些替代品。

  這說起來簡單,但做起來卻並不輕鬆。

  為了找到記憶中的味道,他嘗試過很多植物。

  那認真的模樣,搞得他的師父一度以為他是在效仿神農嘗百草,甚感欣慰,還幫了不少忙,最後得知他這麼做,只是為了弄一些調味料,膈應了很久。

  烤雞撒上秘制調料後,香氣撲鼻,勾人食慾,張靜清撕下一條雞腿,靠在樹幹上,一口肉,一口酒,大快朵頤。

  而此刻,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

  繁星在天幕上眨眼,四周是蟲鳴唧唧,一人,一驢,一堆篝火,一隻烤雞,一壺美酒,構成一副靜謐的畫卷,實在是愜意無比。

  只不過,這荒山野嶺的,哪會有這麼愜意的事?!

  山野是危險的,夜晚的山野更是危險的。

  忽然,火苗顫動,周圍紛鬧的蟲鳴聲倏地一停,一股詭異的靜默席捲周遭。

  張靜清不為所動,繼續慢條斯理的吃著,腦中卻不禁想起師父經常說的話。

  ——這世間的妖魔邪祟,就像是陰暗角落裡的雜草,清理了一茬,過一陣子就會又冒出來一茬,我們這些領授法籙的仙官道士,就是這世間的除草人,須臾懈怠不可。

  靜默沒有持續太久,一陣違和的聲調突然響起,由遠及近的飄了過來,並且越來越大。

  張靜清仔細聽了一下,是嗩吶聲,咿咿呀呀,吹吹打打,調子喜慶,像在迎親。

  若是換個地方,張靜清說不得要去討杯喜酒。

  但這是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那這聲音就有點刺耳了。

  經常刷視頻的人都知道,再恐怖的畫面,給它配一首好運來,都恐怖不到哪去,而如果把平常的畫面,配上陰間濾鏡,那也像兇殺現場一般。

  而在這荒郊野嶺的襯托之下,這歡快的曲子,倒像是送葬的喪樂。

  「還吹,收你們的來了!」

  張靜清腳尖點地,身形一躍,跳至驢背上,直挺挺站著,循聲看去。

  就見不遠處的密林里,紅光閃爍,影影綽綽的,一隊紅色的送親隊伍穿行而來。

  隊伍的行進方式極為古怪,輕飄飄的,雖然都在抬腳邁步,但腳卻沒著地。

  為首的騎著一匹棗紅馬,馬的顏色有點紅的太鮮艷了,暗沉沉的,沒有一點血肉質地,像是紙做的。

  馬上的新郎官,周圍縈繞著濃郁的黑氣,穿著一身喜袍,臉色慘白,兩團腮紅卻是殷紅如血,五官倒是精緻,精緻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是畫的,赫然也是一隻紙人。

  新郎官的身後,是一頂四角懸掛著大紅燈籠的八抬大轎,

  轎子色澤暗沉,也是紙質的,轎簾隨著晃動偶爾掀起一角,隱約可見裡面坐著一道身影,穿著一身大紅喜袍,頭上還頂著個紅蓋頭。

  毫無疑問,這就是新娘了。

  而那些抬轎的轎夫,與那新郎官一樣,也都是紙人,只不過他們的做工似乎要粗糙些,五官顯得非常的呆滯抽象。


  張靜清站在驢背上,嘴裡啃著雞腿,眼神平靜無波。

  他是授了法籙,領了法職的仙官道士,已經開了法眼,所以一眼就看出,轎子裡坐著的是一個活人。

  「山鬼娶親?!」

  所謂山鬼娶親,只是一個說法,根據對象不同,還以此可以延伸為山神娶親,河伯娶親,狐狸娶親……

  究其本質,無非是妖魔邪祟覺得寂寞,想擄個漂亮的活人姑娘來消遣一下,聽聽小曲,看看舞蹈什麼的,好聽,好看,好玩,好吃……

  張靜清是一個道士,道士的業務就是超度做法,降妖除魔,遇到這種事情,自然不會視而不見。

  他三兩口啃光雞腿,扔下骨頭,又喝了一口酒溜溜縫,坐在毛驢上,悠哉悠哉的就朝著迎親隊伍靠了過去,嘴裡哼著應景的歌:

  「他的膀胱,他的膀胱,猴似猴似星星發光……」

  沒有半點如臨大敵的緊張感,一如先前趕路時那樣,只不過唱的歌,從「小神仙」變成了「鬼新娘」。

  只有半桶水的道士,面對妖魔鬼怪才害怕。

  專業人,做專業事。

  正經牛鼻子都是追著妖魔鬼怪滿世界跑的。

  張靜清一直覺得自己很專業,很正經。

  在張靜清靠過來的時候,山鬼們也察覺到了他。

  一瞬間,嗩吶聲驟然一消,迎親隊伍停了下來,新郎官,轎夫,鑼鼓手……所有的紙人都在這一霎那停住了動作。

  而後,在張靜清的瘮人歌聲中,他們身子保持不動,只把腦袋一點點的轉過來,一張張慘白的面孔,嵌著滲人的腮紅,抽象的五官,幽幽的對著張靜清。

  雙方對視,迎親隊伍死一般的寂靜,張靜清卻是歌聲不停:

  「太硬太硬太硬太硬,傷……膀胱……」

  或許是人鬼殊途,本就沒有什麼廢話的必要,又或許是張靜清的歌聲激怒了他們,山鬼們暴怒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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