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殺氣之道(一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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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殺氣之道(一萬字!)

  一夜魚龍吐白,初日照常升起。

  趙野緩緩從床榻上起來,晃了晃腦袋,看著旁邊頭髮散落還在熟睡的郭玥。

  不由地長長的喘了一口氣難怪武聖老爺有句話說的好。

  「色乃是刮骨刀,胸前二兩便是英雄家」。

  你有黑浮屠神功、十三路大覺秘經這些神功如何?打到彈盡糧絕之際,還是得乖乖來一句娘子放過」。

  然後看著對方撅起的嘴唇,只能無奈再次上馬征伐。

  男人,苦啊。

  郭玥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正在穿衣服的趙野,擠了擠眼睛問道:「父親不是放你休沐了嗎?你要做什麼去?」

  「出去看看。二月份就走了。下次回來不知道多會兒,便出來看看。」

  郭玥沒有理他,而是繼續悶頭睡覺。

  昨夜初嘗雨露,沉醉不知何物,興盡晚歸舟,最是人間留不住。趙野武道四品白悟。

  她尋思許是趙野突破太快,根基不穩,不然這耐性不會這麼差。

  這段時間幫他尋點補藥,龍虎真丹白吃了。

  趙野穿上自己補好的校尉服,挎著自己的老乾刀便走出屋子。

  在郭府旁邊的小院,本來是郭玥留給趙野還有韓鐵匠安身的小院,後來虞薇在前面的隔壁住下,最後為了過來蹭飯方便。

  索性將兩個院子直接打通。

  虞薇走後,這兩個院子便成了趙野的住處。

  地上鋪上青石地磚之後,反倒像是個大校場。

  趙野直接把想要睡懶覺的清秋提溜起來。

  等小姑娘換好一件精幹的勁裝從屋裡出來,清秋生無可戀的看著趙野說道。

  「哥,你剛成親就來折磨我了。你就不能多陪嫂子一會兒。」

  「一碼歸一碼,不然我怎麼逮到你這小懶蟲。少廢話,馬步紮好。然後黑極浮屠功走二十個周天。」

  作為趙野親手訓練的第一個士兵,清秋丫頭算是遭了老罪。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真以為這橫塞軍漢,是個不善言辭卻干分溫柔的男人。

  於是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他習武的要求。

  東西,趙野真的教。但也真的不把她當成女兒家。

  完全既當成徒弟,又當成手下士兵。戰術動作外加內外功修行,甚至這個月讓修養的郭玥抽出時間給清秋講書。

  對此,清秋說我爹只是個殺手啊。

  但你哥是乾軍,你爹是殺手,所以乾軍和殺手的手段,你都得會。將軍世家,無論男女都得有將軍的水平。」

  不是清秋不吃苦,是趙野真的變態。

  當然事兒無絕對,這麼做的好處就是。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清秋愣是沒有靠著丹藥,自己武道入了品。

  看著清秋開始運轉《黑極浮屠功》,只見她身上有淡淡金氣升騰,眉心處甚至多了幾道金紋。

  和趙野運轉功體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但趙野教的就是自己運轉的那套。

  就在這時,韓鐵匠也是走了出來,他看著眼前一幕,又看向趙野說道:「你看看,人家這才正宗的佛家功法。你瞧瞧你練的,什麼東西到你手裡,都帶著一股子邪氣。」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野將整個黑極浮屠功傳給清秋之後,確實發現和自己練得完全不一樣。

  至於為什麼自己練出來的是那種風格,趙野覺得應該是和【命星破軍】有關。畢竟破軍之上帶著濃濃的癸水之精。

  癸水為黑,所以這《黑極浮屠功》也就練得邪氣森森了。

  這邊讓韓鐵匠盯著清秋練功,趙野則是挎刀出門。

  「你這剛成親就出去,幹什麼呀?」

  「見見將軍。」

  看到趙野穿著一身軍服再次出現在安北都護府門前,負責執勤的親衛們也是一愣。

  「趙頭兒,你這半月不是休沐嘛,幹嘛還過來。」

  趙野看著門口兩人,一人給了一個暴栗,沒有好氣的說道:「我喜歡執勤不行嗎?還有你們兩個,一品多久了,明年要是再升不到二品,還不收拾你們幾個。」


  和幾個親衛打鬧完,趙野直接來到都護府大堂。

  看見趙野出現這裡眾人也是一愣,正在沙盤上帶著一眾參將推演的郭汾,也是遲疑了那麼一秒。

  「不是放你休沐了嘛。怎麼又來了。」左樹錚開口道。

  趙野上前看著一群人擺弄沙盤,笑著說道:「閒著也是閒著,不如過來看看你們。」

  看到趙野過來郭汾倒是微微頷首,然後招呼趙野過來。

  他指著地形上的一處地點說道:「現在我給你三千騎兵,讓你拿下這個高度差十丈左右的山寨,對方兵力一萬人,依託有利地形對你展開阻擊————」

  「仗就不能這麼打,騎兵沖林那就是添油。要是我直接斷水源,放火燒山。

  整頓烤肉不比什麼都實在。」

  聽著趙野的話,一眾參將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許久便聽郭汾說道:「十天前,李天然入北蠻境內,被北蠻名將阿史那不真,破兵兩千。李天然只能暫守勒芒山,然後回來參加你和玥兒的大禮。」

  聽到這裡,趙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盯著沙盤看了半天,然後接過左樹錚遞過來的戰報看完之後,只是冷笑一聲。

  雖然什麼都沒有說,但臉上的表情便是他的看法和態度。

  就這本事,也別在橫塞軍當將軍了,找個江湖門派養老吧。

  武道六品白練了。

  看著趙野臉上的表情,郭汾訓斥道:「你小子尾巴別翹。過段時間你和我去雲州見葛帥,到時候二百親衛隨行。」

  「葛帥?」趙野一愣。

  他們不是下一站要去太安城嗎?怎麼又要去雲州見葛帥。

  看到趙野臉上疑惑,只聽郭汾開口道:「郭暉就在雁門關,這段日子葛帥在雁門關練兵。正門正好路過雁門關,讓暉兒見見你。」

  趙野點頭。

  郭暉,郭汾長子,雁門關總兵。按照道理來說,這長子應該跟隨父親一起,鎮守北疆才對。

  但郭汾對兩個兒子的安排,卻和常人完全不同。將大兒子送到前長官手下聽令,讓小兒子讀書考學。

  看來這老丈人想法確實挺多。

  這時左樹錚又開口說道:「人家練兵,你和親衛營自然也是去露兩手。是雲州揚名,還是人情世故你小子自己看著吧。」

  「人情世故個什麼,咱們的給養被扣的時候,也沒見雲州搭把手呀。將軍,您瞧好吧。我這就去安排,保證讓你明著暗著,心裡爽翻了。」

  「不許和友軍製造摩擦!」郭汾道「我知道,保證把友軍按在地上狠狠摩擦。連柏古離的一萬蠻軍都留不下,這雲州的兄弟需要一點實力上的震撼。」

  看著趙野離去,左樹錚看向郭汾嘴角勾起了笑意。

  兩個老狐狸笑而不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有些時候,老登們做事需要體面,有些事有些話不能他們來做。

  但交給趙野正好,因為趙野就是一個頂好的打手。

  現在又成了郭汾的女婿。

  他的不滿,也是郭汾的不滿。

  最後整個正月,以趙野大婚開始,以二百郭汾帳下的親衛的痛苦結束。

  趙野挑出二百親兵,直接找了一個地方開始拉練。好吃好喝管夠,就是訓練強度堪比全軍之最。

  ——

  本來懷著好奇過來參觀的修愷、還有甄舟,看到趙野的訓練內容之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早上卯時一到,號角一向全軍起床。然後著扎甲背老乾刀負重二十里。

  這只是熱身。

  熱身之後,調息兩刻鐘大乾鐵血功,然後開始吃早飯。

  早飯之後,便是戰術戰陣講解。等所有人消化的差不多了,便開始半個時辰兵器熱身,刀槍棍棒隨便你練。

  然後便是站樁修行。

  午時準時開飯,開飯之後所有人休息半個時辰。

  然後到了下午未時,分為兩旗八隊開始對練。

  輸了的人,吃別人的剩飯,然後負責營內各項雜活兒。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趙野甚至還帶著他們拉歌。


  「赳赳老乾,共赴山河,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一」

  來這裡體驗一天後的修愷,直接將這些內容抄到自己衣服上,回去之後就趕緊調整奔虎營的練兵方式。

  跟趙野比,他們的訓練強度還是太弱了。

  必須加練。

  至於甄舟,他目前因為守城戰表現出色,直接被提了參將。他將這裡的見聞直接給郭汾匯報之後,引得郭汾帶了一部分橫塞軍高層過來圍觀。

  然後他就放棄了將趙野的這種方式推廣到全軍。

  不是不好,太費糧食。

  趙野這兩百人每天消耗的糧食還有肉食,幾乎趕上了橫塞軍目前精銳中的精銳,重裝奔虎營。

  但是他還是和趙野要了一個弱化版的訓練大綱。

  然後將這吃飯前拉歌的方式全軍推行起來。

  郭汾問趙野,為什麼要讓所有親兵唱歌。

  趙野只有一個回答,從細小的點增加將士對橫塞軍的認同。

  金銀要給,但一支真正有凝聚力的戰兵。

  絕對不能腦子只有金銀和進步。

  對此,郭汾第一露出了刮目相看的表情。

  沒有想到趙野不光自己在修行上,有所天賦。在這練兵一道上還有一點無私自通。

  到了二月十五左右,這兩百人中就有二十人從一品進入二品了。

  進入了二品就等於進入候補軍官序列。

  兩百親兵雖苦於趙校尉的摧殘,但對趙野卻是實打實的感激和信服。

  因為他給了他們一個改命的機會。

  日子到了頭,郭汾帶著趙野,正式離開北疆赴雲州,雁門見葛帥。

  二月春風似剪刀,剪去冬日裡的寒冷。

  那場趙野讓趙野被皇帝記住的塞木城保衛戰,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死者長眠,生者留念。

  踏入雲州的土地,馬蹄踏在白雪融化的黑泥間,濺起的泥水打碎山林間的寂靜。

  郭汾起碼走在最前,趙野跟著旁邊。

  郭汾指著旁邊的景象,忽然開口道:「趙野,你覺得這雲州如何?」

  「比北疆大,比北疆人多。只是太過安逸。」

  郭汾點了點頭,此刻荒郊野嶺四周也沒有其他人。

  而且看看周圍的地勢,算是一個極好的伏擊地。

  跟隨在二人周圍的親兵們,也是經過趙野訓練了一個多月,算是洗腦提純」的死忠。

  而且還被趙野散出一些,偵查前方路況。

  走在最前面的趙野還有郭汾,三四丈內沒有旁人。

  所以有些話,郭汾也就當著趙野的面說了。

  「沒錯,正是因為我們把整個北疆守得太好了,以至於他們可以過的這麼安逸。蠻人一殺進來,全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將目光看向趙野,帶著幾絲打量般的詢問道:「你呢?你小子心裡在想什麼?是不是也想著來這裡搶上一波?」

  聽聞這句話,趙野搖了搖頭。兩人並馬前行向前走著,只聽趙野緩緩開口道:「老百姓才有多少錢。要干就干大的。就應該盯著太安城裡的老爺還有那些世家下刀子。」

  「你拿什麼和人家斗?恐怕在你斗人家之前,人家已經把你按死了。」

  聞言趙野笑了笑說道:「將軍,其實答案你已經給我了。」

  「哦?」

  郭汾聽著十分好奇,他看向趙野道:「我給了你答案?你這話說得很是新鮮啊。」

  「那就是皇權。世家想要和皇帝共治天下。但如今玄皇帝遲暮,太子懦弱,縱然老龍垂暮。我想他也不會把覬覦江山的世家留給太子吧。」

  聽著趙野的話,郭汾神色微斂,像是被趙野說中心事一樣。

  許久他才開口道:「這話以後就不要說了。還有,太子遠比你想像的要厲害的多。」

  「再厲害能比得過當年的陛下嗎?您在賭未來,而我更想賭一把現在。」

  「趙野,不要做危險的事。」

  馬車內,郭玥看著書籍,清秋則是給自己嫂子,正在烹茶湯。


  旁邊的郭暘則是一臉不滿,他看著自己親姐說道:「阿姐,趙野這個傢伙太過分了。你總覺得李大哥是凱覦父親的權位。這個趙野就不是嗎?你們剛成親,他就鑽在軍營里不回來。他就是個————」

  清秋瞪了他一眼,嚇得郭暘不敢說話。

  雖然對方是嫂子的弟弟,但總是這樣說自己大哥趙野的壞話。

  縱使清秋如此懂事、知分寸也有些忍不了。

  郭玥端起清秋送過來的茶湯,想起新婚之夜,趙野說的那句話。

  我要節制天下兵馬心中對趙野沒有埋怨,反而是一種認同。

  既然選擇嫁給趙野,他的野心想要去追逐那東西,她作為妻子便只有義無反顧的支持下去。

  她看向郭暘平靜的說道:「咱們郭家雖然是將門,但也講究致禮。你應該叫他姐夫,而不是還當他只是燧峰堡的一個頭兵,或是我的親衛。」

  看著自己親姐如此袒護趙野,郭暘更是鬱悶,他直接坐在那裡生悶氣。

  只聽郭玥忽然開口道:「阿弟,你將來若是去了白鹿書院結識了同窗,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郭暘依舊生悶氣沒有說話。

  郭玥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開口道:「讓他們不要小看從北疆來的乾軍。皇帝和滿朝官員寵著他們,但你姐夫可不會慣著他。那句名言,你可以記著小孩子不懂事,可是要打屁股的」。」

  「他這是輕慢聖人學問!」郭暘忍不住了,終於開口道。

  就在這時,趙野忽然猛地一掀開車簾,看著裡面三人。給了郭暘一腦崩兒,朝郭玥又是一笑。

  「小舅子,這世間最大的學問,便是誰手裡的乾刀厲害,誰便有聖人學問的解釋權。」

  還沒有等趙野話音落下,一支羽箭直接射來,頓時將車廂壁射穿。

  只聽周圍傳來親衛的呼喊。

  「敵襲——

  —」

  趙野直接放下車簾,策馬提刀。

  其他親衛紛紛向車廂處靠攏,而趙野則是找上郭汾,二人並肩站在一起。

  只見從路兩邊直接殺出好多江湖門派人士,只聽其中一人喊道:「趙野無德,殘害百姓,今日我等替天行道!」

  郭汾帶著打趣的目光看向趙野說道:「呦,找你的。

  看著面前擋路眾人,直接下了馬,提著老乾刀便向那些人走去。

  只聽他緩緩開口道:「給我一炷香,抓個舌頭問問話。」

  乾刀刀起,如鬼雨切入春風。

  銀光閃過,最前面的那個男人喉嚨間便多了一條血線,然後整個人頓時人首分離。

  郭汾看著這一幕,眼裡倒是閃過一絲讚許。

  就趙野這展露的精進刀法,不出十年必然是入刀道宗師地步,這輩子這人至少也是個八品金剛打底。

  這女婿算是招好了。

  趙野一人一刀殺得前方江湖人,人驚面恐。

  他們也是被人逼著過來,本來是殺了這趙野就沒有事,到時候找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避世便可。

  但沒有想到眼前趙野這一身本事,實在是有些聳人聽聞。

  【玄影】逼著他們來的時候,也沒有告訴他們這人已經是四品大成了啊。

  終於,這些人還是繃不住了。

  紛紛扭頭向後面跑去。

  趙野見狀直接一口口哨喚馬幾過來,騎上馬直接追向這些人,進了前方的樹林。

  待趙野走後,郭汾則是呼了一口氣。

  趙野將這些打雜的清了,正主總應該登場了吧。

  一陣腳步聲傳來,只見幾個想要過來偷襲的江湖人,被劍氣撕開。

  一個穿著名貴紫衣,腰間配著一把金玉劍鞘的高手,緩緩出現在前方。

  男人看著郭汾緩緩開口道:「【玄影組織】,紫冥使見過左衛將軍。」

  看著忽然出現在眼前的劍客,郭汾當即開口道:「你們知不知道,襲殺朝廷命官的代價是什麼。」

  「玄影本來就是殺手,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郭汾笑了笑,以前的玄影也許是這樣。但現在的玄影早就被康祿山收編,成了漁陽的殺手團。


  「哦,康祿山給了你們多少錢來買我這顆項上人頭?」

  「準確來說,我來這裡是擋您的。僱主想要趙野的人頭,畢竟當時我們得了天師遺體,趙野得了傳承。現在龍氣不全,恐怕剩下的那些龍氣就在趙野身上了。」

  聽到紫冥使說出這句話之後,郭汾頓時臉色一變。

  他抬手,只聽身後馬車車軸傳來機括聲響。

  一把大槍從車軸內彈出。

  這是郭汾的配槍【天儀】,乃是玄皇帝為了獎勵郭汾鎮壓辰月教有功,專門令太安城名匠為其打造的長槍。

  長槍入手,郭汾直接從馬上躍起,一槍仙人指,直奔紫冥使殺來。

  紫冥使沒有出劍,而是額角的長髮微動,便是無數金色劍氣在半空中匯集成一把把金色小劍,向郭汾射來。

  郭汾手裡長槍直接在半空劃了一個圓,七品指玄高手罡氣一起,將這些如雨水般的紫色小劍全部擋下。

  這邊趙野騎馬追著這些江湖人士,其實趙野早就可以加快速度將他們追上之後,就地斬殺。

  但他想知道這些人背後究竟是誰在搗鬼,固然一路追殺。

  當來到林中一處空地之時,空地間裸露著一塊大石頭。

  石頭之上則是盤坐著一個身形比修愷還要魁梧的僧人。

  縱然此時,乃是入春之際,但二月春初料峭寒也堪比冬天。

  而這個僧人,卻是赤裸著上身,雙臂間盤繞著拳頭大小的佛珠。

  看到看到僧人之後,那些江湖人士還想藉機溜走。

  怎料,那僧人突然睜開眼睛,那是一雙血紅之眼。

  ——

  沒有眼白,眼底竟是黑紅一片。

  「諸位,你們身上殺念太重。往生極樂吧。」

  僧人開口,銅鐘大呂般的聲音響徹之後,那僧人竟然直接起身,他抽出地上的戒刀,整個人如同旋風過境,一陣刀起刀落。

  那些人直接被他要麼一劈兩半,要麼腰斬於此。

  做完這些之後,他則是雙手合十,嘴裡默念好長一陣經文。

  然後抬頭看向趙野道:「趙野施主,貧僧【玄影】冥使暗蟬」,今日到此特來超度施主。」

  趙野下馬面對此人直接開口。

  「殺手,就是殺手,給自己整太多人設不好。」

  似乎聽出了趙野言語中的嘲弄,暗蟬直接一個大踏步,手持戒刀直接向趙野衝殺而來。

  戒刀下劈,直取趙野面門。

  趙野提刀格擋,當兩人手裡兩刀碰撞的瞬間,趙野腳下的地面直接被壓得凹陷下去。

  好強的力量,趙野經歷過惡戰無數,但今天未有見到此人時,才有一種在力量上被壓制的感覺。

  只見那人一腳踹向趙野胸口,趙野當即退至數丈之外。

  那魔僧看著趙野,只聽他緩緩開口道:「黑極浮屠功,你身上居然有白馬寺的傳承,你是什麼人。」

  趙野也沒有想到一交手,居然就被此人認出自己功法路叔。

  在剛才那人一腳踹向自己的時候,趙野直接運起了黑極浮屠功去抵消對方那一腳。

  但就是這麼一下,反而被對方認出自己的功法。

  這讓趙野不由的懷疑,此人似乎也應該和白馬寺有著什麼緣分。

  還沒有等趙野思考多久,便聽那人說道:「罷了,你身上殺孽太多,哪怕是如此神功給你,也是徒增殺業。今日,我便代方丈師兄收回吧。」

  只見他身上升起和趙野同款的黑紅血氣,整個人如同籠罩在黑紅色的蛇電之中,他向前邁出一步。

  手裡戒刀直接斬出一道悽厲的黑紅刀氣。

  但就在這時,一道黑色身影殺至。

  那人手持猩紅平頭刀刃,一記刀光直接為趙野擋下暗蟬使這一刀。

  這人居然是同為玄影組織的殺手,黑傷使。

  看到此人出現,暗蟬臉上並無半點吃驚,在他看來玄影組織內部的那些冥使、人使、鬼差同樣也是罪孽深重。

  這些人同樣該殺。

  整個人間本就是地獄,地獄不空,他怎麼成佛。


  黑傷使站在趙野身前,只聽他緩緩開口道:「暗蟬使,師承白馬寺,二十年前殺師逃遁。來到組織的時候,便是這般瘋癲模樣。」

  看到暗蟬使再次一刀殺來,黑傷使直接化作一道血影和他戰在一起。

  但縱然這黑傷使本事卓絕,但面對這魔僧暗蟬也是逐漸體力不支。

  不是黑傷使本事不行,而是趙野看到黑傷使身上似乎有多處暗傷,血跡已經透過衣物滲了出來。

  再那暗蟬使,很顯然是個戰鬥瘋子。打到現在明顯是越打越瘋,越打越狂。

  趙野直接發動甲木辨魔眼,他看到暗蟬使的左肩有一道血線。

  魔眼所視,皆是武夫命門。

  趙野動了,他直接手裡長刀一動,向暗蟬使左翼殺去。

  手裡乾刀直接斬出,使用的便是從黑傷使給出的那本冊子的【雨殺】。

  刀鋒亂,直接打得暗蟬使有些措手不及。

  而黑傷使似乎看出了趙野的打算,他直接從右邊進攻,順便幫趙野壓著暗蟬。

  豈料,這暗蟬使越打越興奮。

  「今日,我代佛陀淨化你二人罪業。阿彌陀佛!」

  他雙持兩把戒刀,一左一右抵擋趙野還有黑傷,似乎是覺得打得不夠過癮。

  身上黑紅之氣驟然爆發,一刀斬碎趙野的手裡的老乾刀,另一刀則是黑傷使胸口滑過。

  然後整個人身上暴起的血色罡氣,瞬間將兩人彈飛。

  趙野看著另一邊的黑傷使開口道:「這人到底是什麼水平。」

  「差一絲七品指玄。」

  趙野:「!」

  合著半天,我和一個六品高手玩命在這裡?

  但打到現在,現在想要跑肯定不行。

  趙野直接拉響隨身攜帶的哨箭,然後看向黑傷使說道:「堅持一會兒,給我個機會。」

  只聽黑傷使忽然神秘一笑道:「你堅持一下,給我機會。」

  「有辦法殺他?」

  「有!」黑傷使堅定的說。

  趙野咽了一口唾沫,直接從背上抽出大辟之刀,隨著整個人身上將所有氣血連同黑極浮屠功調動,他身上的黑紅血氣居然和暗蟬使一模一樣。

  「哈哈哈,你小子居然也殺氣入道了。沒看錯你!」

  「別廢話了,我只能幫你撐兩招。」

  黑傷使拿著手裡的猩紅長刃,整個人忽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狀態之中。

  趙野本來以為這黑紅血氣,應該是黑浮屠神功和癸水破軍結合後的異象。

  但聽著黑傷使這麼一解釋,看來這東西是跟自己身上的殺氣有關。

  也就是十三路大覺秘經之中的【殺字卷】。

  趙野眼裡閃過一絲冷光,直接拿著大辟之刀對上暗蟬。

  暗蟬那雙魔眼注視著趙野,眼裡無盡血火升起。

  「趙野施主,你殺孽太重,應當判活剮之刑!」

  兩人手裡戒刀與趙野的大辟之刀碰撞在一起。

  金石之響傳來,趙野撤開之後,集聚全身血氣還有神念。眼裡青光漸紅,直接一道血色刀氣劈出!

  這一刀,直接抽乾他全身力氣。

  暗蟬大笑,雙手戒刀擋下刀氣。

  四品九障面對六品巔峰,能夠交手已經是不可思議。

  但現在,實力如天塹般的差距,終究難以更改。

  刀氣散,暗蟬使直接揮刀殺來。

  但一旁的黑傷使,已經好了。

  當今世道,沒有人能擋得住這一刀。

  一瞬間,趙野直覺得在自己視界中的世界變了眼神。

  世間一切,都變成了灰白色。

  而灰白之中,只有那麼一抹紅。

  就是黑傷使手裡的那把刀,那當趙野目光放在那把刀上面的瞬間,便聽黑傷使呵斥道。

  「別看它!」

  趙野趕忙將注意力扭轉,然後便看到,整個世界全是血色刀光。


  然後,血如雨下。

  再眨眼,世間顏色恢復正常。

  而原本暗蟬使所在的地方,滿是血跡與稀碎的屍塊。

  這幾乎就要入指玄的暗蟬使,就被這麼一刀給幹掉了。

  但黑傷使施展的這玩意兒,還能叫刀法嗎?

  這已經不能算是武學刀法了吧,在趙野眼裡這更是像是某種【術】。

  趙野咽了一口口水,他看向此刻頭髮由黑轉灰的黑傷使問道。

  「這尼瑪是啥呀。」

  「血殺。你不是已經會了【雨殺】的招式了嗎?」

  「這玩意兒不是只有指玄才能用嗎?」

  「所以我透支了半條命,還有十年殺氣。」

  「這玩意兒,也叫刀法。」

  「殺意之道、刀宗之道,入了道便沒有什麼稀奇的。」

  此刻的黑傷使,沒有之前那麼神秘,或者說是因為一身殺氣讓他變得難以和常人接近。

  而此刻他拿著長刀撐在地上,整個人鬍子拉碴,反倒像個失意的中年男人。

  趙野走到他身前,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他看著趙野說道:「抓了我,帶到你們那位葛帥面前。我這玄影冥使還值幾兩銀子。」

  「趕緊滾吧你,我那老丈人可是七品指玄境界,待會兒他來了,你就走不了。」

  聽著趙野的話,黑傷使笑了一聲。

  他將手裡血紅刀刃收起,然後看著趙野手裡的大辟之刀,緩緩開口道:「我想你已經見過那玩意兒了。」

  「你是說————」

  「別在這裡說它。你現在已經被那東西盯上了。我相信,辰月教的人已經在路上了。這把刀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對他們那玩意兒造成傷害的東西。但是你現在身上缺點東西。」

  「什麼?」

  「殺氣。」

  趙野笑了,自己身上還缺殺氣。自己帳下至少幾百顆北蠻人的腦袋,自己還缺殺氣。

  黑傷使似乎看出了趙野心中所想,他直接一隻手奪過趙野手裡的大辟之刀,將其插在地上,然後一隻手按住趙野的頭。

  讓趙野注視著地上那攤血肉。

  「能不能入道,就看你了。若是不成,你死了。我便把這命還給你那岳父。」

  隨著黑傷使五指間灰白的內息傳入趙野腦中。

  此刻注視著這一地血肉的趙野,眼裡逐漸被血色填滿。

  在趙野的眼裡,地上的血肉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團團升起的血色煙氣。

  而那些血色煙氣之中,趙野似乎看到一幕場景。

  有塞木城。

  郭汾的腦袋被拔都的大軍砍下,他帶著最後的橫塞軍死守城門。

  「趙校尉,朝廷怎麼還不發兵啊。」

  李富勝抽著旱菸,對趙野說道:「你帶著小姐走,我替你拖住。」

  他帶著一眾親兵營弟兄殺入拔都大軍之中,然後便是被如同滾滾黑潮般的北蠻騎兵淹沒。

  他和郭汾的腦袋,被剜去血肉,製成酒器。

  然後便是內城。

  此刻城已破,清秋被人抓走。

  「哥,救我啊。你答應過我爹保護好我的。」

  韓鐵匠手持長矛,戰死在都護府門口。

  而郭玥只是手持長刀,一身白衣染血。

  她為自己的擋下背後偷襲而來的飛箭。

  看著那張面容逐漸冰冷腐爛,趙野心中的火,似乎被徹底點燃。

  他向前方的拔都衝去。

  但場景忽然變幻,到處都是升起的黑雲。

  他看見了太安城,看見了一張張禽獸朝服後面笑意盈盈的臉。

  「趙野,你為何投降北蠻。」

  「趙野,你敗了。」

  「一個頭兵,居然還想著爬進太安城。」

  終於,高坐龍椅上的身影開口道。

  「叛將趙野,害橫塞軍五萬人葬送北蠻,斬——」


  一瞬間,滔天血火升起。

  趙野的面容,與暗蟬的面容不斷重合。

  「天下有罪,我要————」

  「這天下,到底是誰錯了————」

  「天下有罪,我要————」

  「這天下,到底是誰錯了————」

  兩個聲音來回在趙野耳中意識之中交錯著。

  識海內,四顆命星此刻再無光亮,它們緩緩退入黑暗,從他們身上此刻傳來的竟然是恐懼。

  忽然趙野從自己的臉上,撕扯下一張暗蟬使的麵皮。

  他直接將那麵皮撕碎。

  「有罪個屁!誰錯了,老子也沒錯!這天下不順我意,我殺;傷我家人者,我屠他全族。多簡單的事兒啊,瘋個蛋子啊一」

  一瞬間,世界清明。

  (十四精障,殺業障,破!)

  正在拖著郭汾的紫冥使,忽然看到不遠處一道血光沖天升起,血光之中蕩漾的皇紫龍氣。

  只見他臉色頓時大變。

  「黑傷————你在幹什麼!」

  他直接虛晃一劍,便要向那個地方殺去,完全不顧旁邊的郭汾凌厲的槍勢。

  而郭汾也是緊隨其後。

  終於他們來到趙野所在地方。

  紫冥看到黑傷靠在一棵樹上喘息,而在一片血地之上趙野站在那裡。

  他一手拄著大辟之刀,一手拿著一塊血色僧衣。

  他眼裡紫氣不退,似乎陷入了什麼明悟之中。

  紫冥直接拔劍走向黑傷,但卻被郭汾擋下。

  敵人支持的,就一定要反對。敵人反對的,就一定要支持。

  他想殺黑傷,那郭汾就得保住這個人。

  紫冥使語氣之中儘是冰冷。

  「這個人是僱主要的。」

  黑傷使大笑道:「老子不給,這趙野是我選上的。」

  「你已經不是組織冥使了。」

  「老子不早就被你誣陷成殺死師傅的兇手嗎?」

  紫冥緩緩收起劍,看著趙野看看著黑傷使,緩緩說道:「你會後悔的。」

  「跟康祿山比,趙野還是個乾人呢。」

  紫冥使腳尖一點,暗蟬使死去,這次襲殺趙野的計劃算是徹底失敗。

  只是沒有想到,這東躲西藏的黑傷居然在這個時候,出來攪局。

  而郭汾則是將槍頭直接抵在黑傷的脖根間,冷聲問道:「他怎麼了。」

  黑傷笑笑,緩緩閉上眼睛。

  他早已脫力,此刻竟然昏死過去。

  很快郭玥便帶人騎馬趕到,看著處在明悟之中的趙野,她也是一愣。

  剛想走近,卻被郭汾攔住。

  「他現在情況不對勁,你小心。」

  郭玥盯著趙野半天,搖了搖頭道:「他不是那種走火入魔的人。

  郭汾將長槍收起,忽然看向郭玥說道:「玥兒啊。那天晚上,你們說的話,爹剛好聽到一句。」

  「嗯?」郭玥不解。

  自己父親那晚不是也喝多了嗎?

  莫非,他和趙野一樣。也是喝完之後,找個地方運功逼酒?

  只聽郭汾說道:「節制天下兵馬,這小子比我當年的志向還要大啊。我當年只是當個將軍,就心滿意足了。他倒覺得當個將軍還不夠。」

  「當然不夠,古往今來多少將軍沒死在戰場,卻死在廟堂。」

  趙野的聲音忽然響起,他一臉嫌棄的從那片血地之中走出。

  在他面前則是亮起。

  功法:十三路大覺秘經【殺字卷】(精悟)

  沒有想到經歷了這麼一幕後,居然將殺字卷給悟透幾分。

  然後看著郭汾父女,趙野撓了撓頭看向笑道:「將軍,我說我直是大乾忠良。您信嗎?

  郭汾:

  」————」

  誰還不是個大乾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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