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豹子頭初探東溪村
濟州治所巨野縣的州衙內，往日的沉穩肅穆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六月的午後，暑氣正盛，葉祖洽剛在書房歇下，便聽得院外傳來一陣慌亂的「急遞」聲。
按北宋驛傳制度，地方突發重大刑案，需以「急遞鋪」傳遞文書，日行四百里，文書封皮註明「急速」二字，由驛卒直接送達州衙。
兩名驛卒渾身是汗，手持密封文書，快步闖入大堂，躬身稟報導：「啟稟知州相公！鄆城縣急報，黃泥岡發生重大劫案，梁中書差遣楊志押解的生辰綱，被一夥強人用蒙汗藥迷倒眾人後劫走！」
葉祖洽聞言，驚得從椅上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落在案上，茶水潑灑一地。
他快步上前，撕開文書上的火漆印，展開一看，只見上面詳細寫明了案發時間、地點、經過：六月十五日午時，楊志一行押解生辰綱行至黃泥岡，遭七名扮作販棗客商的強人聯合本地賣酒小販暗算，全員中蒙汗藥昏迷，十萬貫金銀珠寶被盡數劫走。待隨行軍漢甦醒後，發現楊志已不見蹤影，疑似畏罪潛逃，強人蹤跡全無。
「胡鬧！簡直胡鬧！」
葉祖洽氣得臉色發白，雙手微微顫抖。生辰綱乃是送往汴京太師蔡京的壽禮，如今在濟州境內被劫，楊志又不知所蹤，若是追查不力，不僅他這個知州烏紗難保，恐怕還會牽連整個河北東路的官員。
他定了定神，立刻高聲吩咐：「快！速召緝捕主事林沖前來！」
不多時，林沖身著緝捕主事常服，快步走入大堂，見葉祖洽神色慌張，驛卒仍在堂下等候，心中已隱約猜到發生了大事。
「相公急召林沖，不知有何要事？」
「林沖，你看看這個！」葉祖洽將文書擲給林沖，語氣急促，「黃泥岡生辰綱被劫！十萬貫財物不翼而飛，楊志下落不明，軍漢盡數被迷暈，這可是塌天的大事！你速速帶人前往鄆城查辦，務必儘快追回生辰綱，捉拿歸案！」
林沖接過文書，快速瀏覽一遍，心頭猛地一駭，如遭雷擊。
黃泥岡！
他腦中瞬間浮現出濟州輿圖的輪廓——黃泥岡地處鄆城縣東南二十餘里，距離晁蓋所在的東溪村不過十里路程，正是三縣交界的偏僻之地，平日裡少有人煙。
他指尖微微收緊，腦中飛速運轉：生辰綱價值連城，劫案策劃周密，絕非尋常盜匪所能為之。
能精準掌握楊志的押解路線與時辰，又能找到本地小販配合，還能一口氣迷倒十幾名精壯軍漢，作案者必然是熟悉鄆城地形、人手充足且心思縝密之人。
而晁蓋，東溪村保正，仗義疏財，手下莊客眾多，又結交了劉唐、阮氏三兄弟等一眾豪傑，此前在莊中議事時便神色詭異，幾人眼神閃爍，似在謀劃什麼隱秘之事。
更讓他心驚的是，種來臨行前的囑咐——「務必結交晁蓋，日後必有大用」。
難道……我家官人竟能未卜先知？
林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種來此前從未提及生辰綱之事，卻偏偏讓他重點關注晁蓋，如今劫案發生地恰在晁蓋勢力範圍之內，若說是巧合，也過於駭然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神色依舊沉穩：「相公放心，林沖即刻啟程前往鄆城，定會全力追查此案，絕不辜負相公所託。」
「好！」
葉祖洽見他鎮定，心中稍安，「你可調動鄆城、巨野兩縣捕快，所需人手、物資，州衙一概應允。切記，此事關係重大，萬萬不可拖延！」
「遵命。」
林沖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退出大堂，即刻回房換上勁裝，挎上佩刀，牽過一匹快馬，翻身上馬，朝著鄆城縣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狂風裹挾著暑氣，林沖卻渾然不覺。
他一邊催馬趕路，一邊繼續梳理線索：楊志行事謹慎，押解生辰綱必然沿途設防，能讓他放鬆警惕的，定是看似無害的身份；蒙汗藥需精準下藥，既不能被察覺，又要確保藥效，可見作案者早有預謀；七名販棗客商，人數與晁蓋莊中議事之人恰好吻合……
等到林沖抵達鄆城縣衙，知縣時文彬早已接到急報，正焦躁不安地在大堂等候，見林衝到來，連忙上前迎接：「林主事，你可算來了！這生辰綱被劫，楊志又跑了，可把我急壞了！」
「時知縣不必慌張，」林沖翻身下馬，語氣沉穩，「先帶我去看看案發後呈報的詳情，還有甦醒的軍漢，我要親自問話。」
時文彬連忙點頭，引他入內堂，取出一疊文書：「這是里正勘查現場後上報的筆錄，還有幾名軍漢甦醒後的口述供狀。那伙強人扮作濠州來的販棗客商，還有一個本地賣酒的小販，軍漢們只記得這些，其餘的因藥性未退，說得含糊。」
林沖接過文書，仔細翻閱。軍漢的口述中提到：七名客商皆是粗布打扮，其中一人面生硃砂記，身材魁梧；還有三人膚色黝黑，手腳粗壯，似是常年勞作之人；賣酒小販是本地口音，挑著一副酒擔，看起來像是尋常貨郎。現場勘查筆錄則寫明：地上留有七枚不同樣式的腳印，還有空酒罈、蒙汗藥殘留的藥渣，以及散落的幾顆棗核。
「面生硃砂記……水鄉模樣的壯漢……」林衝心中默念，愈發確定與晁蓋等人有關。
劉唐臉上的硃砂記、阮氏三兄弟出身石碣村、常年打魚勞作的模樣，與軍漢描述的特徵完全吻合。
他放下文書，抬頭道：「時知縣，我想即刻前往東溪村一趟。」
「東溪村？」時文彬一愣，「林主事是懷疑晁保正？」
「不敢確定，」林沖緩緩道，「但黃泥岡距東溪村最近，晁保正結交豪傑眾多，消息靈通，前去打探一番也好。只是此事事關重大，不可貿然行事，我想請宋押司一同前往，也好從中斡旋。」
時文彬連忙點頭：「甚好！宋江人脈廣闊，與晁保正素有往來，有他陪同，再好不過。我這就派人去請宋押司。」
不多時，宋江匆匆趕來。
他聽聞生辰綱被劫，楊志潛逃，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神色慌張。
他昨夜已收到晁蓋派人送來的口信，知曉劫綱之事，此刻見林衝要親自前往東溪村，心中不由得有些發慌。
但他畢竟圓滑，很快鎮定下來，笑道：「理應如此！晁保正為人仗義，定然不會與此事有關，但前去探望一番，也好讓他協助追查。」
兩人即刻動身，宋江喚來一名莊客引路，與林沖一同朝著東溪村而去。
東溪村距鄆城縣城不過十里路程，半個時辰後，兩人便抵達晁蓋莊院。
莊院外的打穀場上，幾名莊客正在晾曬糧食，見宋江與林衝到來，連忙入內通報。
晁蓋聽聞林沖與宋江一同前來，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與吳用等人剛將生辰綱轉移至石碣村，尚未完全安置妥當，林沖便找上門來，想必是為劫綱之事而來。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快速鎮定下來，帶著吳用、公孫勝等人出門迎接。
「林主事、公明哥哥，今日怎有空前來？」晁蓋臉上堆著爽朗的笑容，拱手行禮，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林沖，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林沖目光快速掃過晁蓋身後的吳用、公孫勝。
見吳用手中雖搖著蒲扇，指尖卻微微收緊，公孫勝則垂著眼帘，似在閉目養神，實則避開他的目光，心中愈發篤定。
他抱拳回禮：「晁保正，今日前來，一是聽聞黃泥岡發生劫案，特來告知一聲；二是想請保正協助追查，畢竟黃泥岡距東溪村甚近，保正交際廣闊，或許能知曉些陌生客商的蹤跡。」
晁蓋心中一緊，強作鎮定道：「竟有這等事！黃泥岡乃三縣交界之地，盜匪猖獗，沒想到竟有人敢劫朝廷的生辰綱！林主事放心，我定會發動莊客，四下打探，若有陌生面孔或是可疑動靜，定第一時間告知。」
吳用也上前一步，笑道：「林主事辦案嚴謹，我等佩服。只是我等近日一直在莊中整理田產，未曾外出，也未曾聽聞有外地客商往來。想來是流竄盜匪作案，得手後早已遠遁他州了。」
林沖不動聲色，目光在庭院內掃視一圈，見牆角堆放著幾擔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貨物，壓得地面微微下陷，心中更是瞭然。
那貨物的重量，絕非尋常田產物資可比。
他緩緩道：「但願如此。只是此案事關重大，還需保正多加留意。尤其是面生硃砂記、或是外地口音的客商，若有發現，務必及時通報。」
晁蓋聞言，眼神微微一滯，隨即連忙應道：「那是自然！林主事放心便是！」
宋江在一旁打圓場：「林主事放心，晁保正素來奉公守法，定會全力協助。今日天色不早，不如在莊中歇息片刻，喝杯薄酒再走？」
林衝心中清楚，此刻不宜深究，若貿然發難，反而會打草驚蛇，更辜負了種來的囑咐。
他拱手辭道：「多謝保正與宋押司美意，只是案情緊急，我還需回縣衙召集捕快，沿黃泥岡周邊追查線索，改日再登門拜訪。」
晁蓋等人連忙相送，直到林沖與宋江走遠，晁蓋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消失，臉色凝重地對吳用道：「學究，林沖怕是已經懷疑咱們了，這可如何是好？」
吳用眉頭緊鎖：「林衝心思縝密，又在州府任職，此事怕是瞞不了多久。咱們需儘快將生辰綱分藏妥當，再做遠走的打算。」
而此刻的回程路上，宋江試探著問道：「林主事，你覺得此事會是何人所為？」
林沖勒住馬韁，目光望向遠方的黃泥岡方向，沉聲道：「不好說。」
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論：生辰綱劫案，十有八九是晁蓋等人所為。
而種來此前的囑咐，絕非偶然，自家的這位官人，何時修得的這般神術？
想到這裡，林衝心中愈發敬佩種來的深謀遠慮，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按種來的吩咐結交晁蓋，並未貿然與之為敵。
只是接下來，該如何在追查案件與維繫關係之間周旋，卻是個棘手的難題。
六月的午後，暑氣正盛，葉祖洽剛在書房歇下，便聽得院外傳來一陣慌亂的「急遞」聲。
按北宋驛傳制度，地方突發重大刑案，需以「急遞鋪」傳遞文書，日行四百里，文書封皮註明「急速」二字，由驛卒直接送達州衙。
兩名驛卒渾身是汗，手持密封文書，快步闖入大堂，躬身稟報導：「啟稟知州相公！鄆城縣急報，黃泥岡發生重大劫案，梁中書差遣楊志押解的生辰綱，被一夥強人用蒙汗藥迷倒眾人後劫走！」
葉祖洽聞言，驚得從椅上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落在案上，茶水潑灑一地。
他快步上前，撕開文書上的火漆印，展開一看，只見上面詳細寫明了案發時間、地點、經過：六月十五日午時，楊志一行押解生辰綱行至黃泥岡，遭七名扮作販棗客商的強人聯合本地賣酒小販暗算，全員中蒙汗藥昏迷，十萬貫金銀珠寶被盡數劫走。待隨行軍漢甦醒後，發現楊志已不見蹤影，疑似畏罪潛逃，強人蹤跡全無。
「胡鬧！簡直胡鬧！」
葉祖洽氣得臉色發白，雙手微微顫抖。生辰綱乃是送往汴京太師蔡京的壽禮，如今在濟州境內被劫，楊志又不知所蹤，若是追查不力，不僅他這個知州烏紗難保，恐怕還會牽連整個河北東路的官員。
他定了定神，立刻高聲吩咐：「快！速召緝捕主事林沖前來！」
不多時，林沖身著緝捕主事常服，快步走入大堂，見葉祖洽神色慌張，驛卒仍在堂下等候，心中已隱約猜到發生了大事。
「相公急召林沖，不知有何要事？」
「林沖，你看看這個！」葉祖洽將文書擲給林沖，語氣急促，「黃泥岡生辰綱被劫！十萬貫財物不翼而飛，楊志下落不明，軍漢盡數被迷暈，這可是塌天的大事！你速速帶人前往鄆城查辦，務必儘快追回生辰綱，捉拿歸案！」
林沖接過文書，快速瀏覽一遍，心頭猛地一駭，如遭雷擊。
黃泥岡！
他腦中瞬間浮現出濟州輿圖的輪廓——黃泥岡地處鄆城縣東南二十餘里，距離晁蓋所在的東溪村不過十里路程，正是三縣交界的偏僻之地，平日裡少有人煙。
他指尖微微收緊，腦中飛速運轉：生辰綱價值連城，劫案策劃周密，絕非尋常盜匪所能為之。
能精準掌握楊志的押解路線與時辰，又能找到本地小販配合，還能一口氣迷倒十幾名精壯軍漢，作案者必然是熟悉鄆城地形、人手充足且心思縝密之人。
而晁蓋，東溪村保正，仗義疏財，手下莊客眾多，又結交了劉唐、阮氏三兄弟等一眾豪傑，此前在莊中議事時便神色詭異，幾人眼神閃爍，似在謀劃什麼隱秘之事。
更讓他心驚的是，種來臨行前的囑咐——「務必結交晁蓋，日後必有大用」。
難道……我家官人竟能未卜先知？
林衝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種來此前從未提及生辰綱之事，卻偏偏讓他重點關注晁蓋，如今劫案發生地恰在晁蓋勢力範圍之內，若說是巧合，也過於駭然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神色依舊沉穩：「相公放心，林沖即刻啟程前往鄆城，定會全力追查此案，絕不辜負相公所託。」
「好！」
葉祖洽見他鎮定，心中稍安，「你可調動鄆城、巨野兩縣捕快，所需人手、物資，州衙一概應允。切記，此事關係重大，萬萬不可拖延！」
「遵命。」
林沖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退出大堂，即刻回房換上勁裝，挎上佩刀，牽過一匹快馬，翻身上馬，朝著鄆城縣疾馳而去。
一路之上，狂風裹挾著暑氣，林沖卻渾然不覺。
他一邊催馬趕路，一邊繼續梳理線索：楊志行事謹慎，押解生辰綱必然沿途設防，能讓他放鬆警惕的，定是看似無害的身份；蒙汗藥需精準下藥，既不能被察覺，又要確保藥效，可見作案者早有預謀；七名販棗客商，人數與晁蓋莊中議事之人恰好吻合……
等到林沖抵達鄆城縣衙，知縣時文彬早已接到急報，正焦躁不安地在大堂等候，見林衝到來，連忙上前迎接：「林主事，你可算來了！這生辰綱被劫，楊志又跑了，可把我急壞了！」
「時知縣不必慌張，」林沖翻身下馬，語氣沉穩，「先帶我去看看案發後呈報的詳情，還有甦醒的軍漢，我要親自問話。」
時文彬連忙點頭，引他入內堂，取出一疊文書：「這是里正勘查現場後上報的筆錄，還有幾名軍漢甦醒後的口述供狀。那伙強人扮作濠州來的販棗客商，還有一個本地賣酒的小販，軍漢們只記得這些，其餘的因藥性未退，說得含糊。」
林沖接過文書，仔細翻閱。軍漢的口述中提到：七名客商皆是粗布打扮，其中一人面生硃砂記，身材魁梧；還有三人膚色黝黑，手腳粗壯，似是常年勞作之人；賣酒小販是本地口音，挑著一副酒擔，看起來像是尋常貨郎。現場勘查筆錄則寫明：地上留有七枚不同樣式的腳印，還有空酒罈、蒙汗藥殘留的藥渣，以及散落的幾顆棗核。
「面生硃砂記……水鄉模樣的壯漢……」林衝心中默念，愈發確定與晁蓋等人有關。
劉唐臉上的硃砂記、阮氏三兄弟出身石碣村、常年打魚勞作的模樣，與軍漢描述的特徵完全吻合。
他放下文書，抬頭道：「時知縣，我想即刻前往東溪村一趟。」
「東溪村？」時文彬一愣，「林主事是懷疑晁保正？」
「不敢確定，」林沖緩緩道，「但黃泥岡距東溪村最近，晁保正結交豪傑眾多，消息靈通，前去打探一番也好。只是此事事關重大，不可貿然行事，我想請宋押司一同前往，也好從中斡旋。」
時文彬連忙點頭：「甚好！宋江人脈廣闊，與晁保正素有往來，有他陪同，再好不過。我這就派人去請宋押司。」
不多時，宋江匆匆趕來。
他聽聞生辰綱被劫，楊志潛逃，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神色慌張。
他昨夜已收到晁蓋派人送來的口信，知曉劫綱之事，此刻見林衝要親自前往東溪村，心中不由得有些發慌。
但他畢竟圓滑，很快鎮定下來，笑道：「理應如此！晁保正為人仗義，定然不會與此事有關，但前去探望一番，也好讓他協助追查。」
兩人即刻動身，宋江喚來一名莊客引路，與林沖一同朝著東溪村而去。
東溪村距鄆城縣城不過十里路程，半個時辰後，兩人便抵達晁蓋莊院。
莊院外的打穀場上，幾名莊客正在晾曬糧食，見宋江與林衝到來，連忙入內通報。
晁蓋聽聞林沖與宋江一同前來，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與吳用等人剛將生辰綱轉移至石碣村，尚未完全安置妥當，林沖便找上門來，想必是為劫綱之事而來。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快速鎮定下來，帶著吳用、公孫勝等人出門迎接。
「林主事、公明哥哥，今日怎有空前來？」晁蓋臉上堆著爽朗的笑容，拱手行禮，眼神卻不自覺地瞟向林沖，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林沖目光快速掃過晁蓋身後的吳用、公孫勝。
見吳用手中雖搖著蒲扇，指尖卻微微收緊，公孫勝則垂著眼帘，似在閉目養神，實則避開他的目光，心中愈發篤定。
他抱拳回禮：「晁保正，今日前來，一是聽聞黃泥岡發生劫案，特來告知一聲；二是想請保正協助追查，畢竟黃泥岡距東溪村甚近，保正交際廣闊，或許能知曉些陌生客商的蹤跡。」
晁蓋心中一緊，強作鎮定道：「竟有這等事！黃泥岡乃三縣交界之地，盜匪猖獗，沒想到竟有人敢劫朝廷的生辰綱！林主事放心，我定會發動莊客，四下打探，若有陌生面孔或是可疑動靜，定第一時間告知。」
吳用也上前一步，笑道：「林主事辦案嚴謹，我等佩服。只是我等近日一直在莊中整理田產，未曾外出，也未曾聽聞有外地客商往來。想來是流竄盜匪作案，得手後早已遠遁他州了。」
林沖不動聲色，目光在庭院內掃視一圈，見牆角堆放著幾擔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貨物，壓得地面微微下陷，心中更是瞭然。
那貨物的重量，絕非尋常田產物資可比。
他緩緩道：「但願如此。只是此案事關重大，還需保正多加留意。尤其是面生硃砂記、或是外地口音的客商，若有發現，務必及時通報。」
晁蓋聞言，眼神微微一滯，隨即連忙應道：「那是自然！林主事放心便是！」
宋江在一旁打圓場：「林主事放心，晁保正素來奉公守法，定會全力協助。今日天色不早，不如在莊中歇息片刻，喝杯薄酒再走？」
林衝心中清楚，此刻不宜深究，若貿然發難，反而會打草驚蛇，更辜負了種來的囑咐。
他拱手辭道：「多謝保正與宋押司美意，只是案情緊急，我還需回縣衙召集捕快，沿黃泥岡周邊追查線索，改日再登門拜訪。」
晁蓋等人連忙相送，直到林沖與宋江走遠，晁蓋臉上的笑容才瞬間消失，臉色凝重地對吳用道：「學究，林沖怕是已經懷疑咱們了，這可如何是好？」
吳用眉頭緊鎖：「林衝心思縝密，又在州府任職，此事怕是瞞不了多久。咱們需儘快將生辰綱分藏妥當，再做遠走的打算。」
而此刻的回程路上，宋江試探著問道：「林主事，你覺得此事會是何人所為？」
林沖勒住馬韁，目光望向遠方的黃泥岡方向，沉聲道：「不好說。」
他心中已然有了定論：生辰綱劫案，十有八九是晁蓋等人所為。
而種來此前的囑咐，絕非偶然，自家的這位官人，何時修得的這般神術？
想到這裡，林衝心中愈發敬佩種來的深謀遠慮，同時也暗自慶幸，自己按種來的吩咐結交晁蓋，並未貿然與之為敵。
只是接下來，該如何在追查案件與維繫關係之間周旋，卻是個棘手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