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滄州潛龍布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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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滄州城內,種來的府邸書房。

  炭火燒得正旺,將房間烘得溫暖如春。

  種來端坐案前,手中翻閱著柴進送來的帳目,指尖划過一行行數字,眼神深邃,昔日的青澀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沉穩與狠厲,。

  柴進坐在一旁,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清單,臉上帶著幾分興奮:「三弟,你推行的土地改制,如今已是成效顯著。咱們先清算了滄州境內的無主之地,共計三百餘頃,又從那些兼併土地的豪強手中,依法收回了一百多頃隱匿不報的田產,全部分給了戰後流離失所的流民。」

  「按你定下的規矩,流民耕種這些土地,前三年只收一成賦稅,三年後收三成,且可世襲耕種。如今已有兩千多戶流民安居下來,開墾荒地兩百多頃,去年秋收,糧食總產量達到了三萬餘石,比戰前翻了一倍還多。」

  種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流民安居,糧食充足,這是根基。這些糧食,除了留足百姓口糧和明年的種子,剩下的都要妥善處置。」

  「我已經安排好了。」

  柴進點頭,眼中閃爍著經商的天賦,「一部分糧食用來釀酒、榨油,咱們的酒坊、油坊已經開工,用你說的『蒸餾法』釀出的『滄州春』,酒精度數高,口感醇厚,在河北東路供不應求,一斤能賣五十文,比普通米酒貴了三倍還多;壓榨的菜籽油、花生油,除了本地銷售,還通過商路銷往汴京、大名府等地,利潤豐厚。」

  「另外,我還收購了三家鐵匠鋪,按照你畫的圖紙,打造改良後的農具,比如耬車,不僅省力,還能提高耕種效率,深受百姓歡迎。同時也打造了一些兵器,賣給邊軍,一單就能賺上千貫。」

  種來放下帳目,拿起桌上的一份《滄州商路圖》,手指點在圖上的幾個節點:

  「兄長做的極好。糧食、酒油、農具、兵器,這幾項是咱們的核心產業。接下來,要拓寬商路,讓柴家莊的商隊,不僅要覆蓋河北東路,還要延伸到京東西路、京東東路,甚至江南地區。」

  「商隊不僅要做生意,還要肩負起聯絡的重任,收集各地的消息,尤其是官府動向、盜匪情況、糧食收成,這些都要及時傳回滄州。」

  柴進拱手道:「三弟放心,商路的事我已經在安排了。只是,咱們如今勢力漸大,難免會引起豪強和官府的不滿,那些被咱們收回田產的豪強,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種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滿也無妨。咱們依法辦事,他們抓不到把柄。若是敢暗中使壞,就別怪我不客氣。滄州的鄉勇已經整訓完畢,共有三千餘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和年輕力壯的流民,裝備了改良後的兵器,足以應對任何變故。」

  種來由衷的暗自感嘆,這柴進當真是搞經濟的一把好手。

  自己只需提出想法和方向,柴進便能一一落實,而且還頗有成效,怎麼後來就跟著宋江上了梁山,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天賦啊!

  他頓了頓,繼續道:「經濟上的事,就全靠你了。我需要你為我積累足夠的財富,支撐咱們擴張勢力。滄州是咱們的根基,必須牢牢守住。只有手裡有糧、有錢、有兵,才能在這亂世中立足。」

  柴進由衷地讚嘆道:「三弟的謀劃,真是縝密。按如今的勢頭,不出三年,咱們的財富就能穩居河北東路之首,鄉勇兵力也能擴充到上萬。」

  種來轉過身,望著窗外的夜色,眼神銳利如刀:「三年時間,足夠了。」

  他心中清楚,靖康之難已不遠,他必須在這三年裡,積累足夠的實力,才能在那場浩劫中保全自己,護住身邊的人,甚至……趁機崛起。

  「兄長。」

  種來再次開口,則是提出了近日來心中的一點困惑,「如今滄州根基漸穩,糧錢兵甲皆有積累,但朝堂之上,咱們的聲量終究還是太弱。我雖為滄州兵馬都監,卻只是八品武官,若想再進一步,為日後圖謀鋪路,必須在仕途上尋求突破。」

  柴進聞言,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杯沿:「三弟所言極是。只是官路兇險,晉升之道,既要循大宋官制,又要審時度勢,不可操之過急。」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你如今的處境,短期之內晉升官階,難度極大。」

  「哦?願聞其詳。」種來抬眼,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其一,磨勘之制森嚴。」柴進緩緩道,「按《宋史·職官志》,武臣磨勘,須滿五年方可晉升一階。你從承信郎從九品,擢升兵馬都監八品,不過數月,雖有滄州戰功加持,卻也破了『軍功補官不逾兩階』的慣例。如今再想進階為七品諸司副使,朝堂之上必有非議,御史台怕是會以『晉升過速,不合規制』彈劾,童貫即便想保你,也難以堵住悠悠眾口。」


  「其二,邊戰餘波未平。」柴進繼續分析,「滄州保衛戰雖勝,但你『擅動駐泊禁軍』一事,本就有『逾矩』之嫌,全賴童貫斡旋才得以功過相抵。如今北伐未啟,朝廷對邊將既倚重又忌憚,怕的就是邊將手握兵權、功高震主。此時若提請晉升,反而會讓中樞猜忌你『野心勃勃』,得不償失。」

  種來眉頭微蹙,指尖停在兵符之上:「照此說來,官階一時難以提升,那便只能另尋他途?」

  「非也。」柴進搖頭,語氣篤定,「大宋官制,向來『官以寓祿秩、敘位著,差遣以治內外之事』。官階定的是俸祿品級,差遣掌的是實權聲望。你雖難升官階,卻可謀求更高權重、更易立功的差遣,這比空升一階更有價值。」

  種來眼中一亮:「願聽兄長拆解。」

  「先說州府層面。」

  柴進拿起案上的紙筆,寥寥數筆勾勒出層級,「滄州知州唐恪,雖為一州之長,卻只能在本州範圍內授予差遣,比如讓你兼任『滄州巡檢使』『鄉勇都統領』之類,無非是掌本州緝捕、鄉兵訓練之事,權力仍局限於滄州,於你圖謀天下的大計,助力有限。」

  「再往上,便是監司與通判。」

  柴進筆尖上移,「河北東路的監司,主要是轉運使、提點刑獄公事、提舉常平公事,號稱『監司三使』,各司其職。轉運使掌財賦,提點刑獄掌刑獄緝捕,提舉常平掌倉儲水利。他們雖有向朝廷舉薦差遣的權力,卻無直接授予高階差遣的權限。至於通判,不過是知州的副職,掌監察之權,連本州兵馬都監都無權節制,更遑論為你謀求更高差遣。」

  種來頷首:「如此說來,真正能授予高階差遣的,還是路一級的軍政主官?」

  「這便是咱們的機緣。」

  柴進眼中閃過精光,「童貫以樞密使身份總領北伐事宜,河北東路作為北伐前沿,安撫使一職實則由他兼任,這是中樞默認的『權宜之制』,既方便他統籌邊路軍政,又能避免權責分散。如此一來,你要謀求的差遣,恰好握在童貫手中,無需輾轉他人,反而更直接。」

  種來心中一動:「童貫兼任安撫使?那我向他謀求差遣,便名正言順了。只是該求個什麼樣的差遣,才能既不離開滄州,又能增重實權?」

  「可求『河北東路沿邊緝捕都監』一職,以滄州兵馬都監本官兼任。」

  柴進語氣篤定,「這一差遣掌滄州、瀛州、莫州三州沿邊緝捕、遼諜探查、邊民安撫之事,雖官階仍為八品,卻有三大好處:其一,不離開滄州,仍能穩固咱們的根基;其二,可跨州府行使權力,整合三州沿邊兵力與情報網絡,暗中擴充勢力;其三,直面遼軍前沿,極易積累軍功,為日後官階晉升埋下伏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重要的是,這一差遣恰好契合童貫『穩固北伐後方』的需求。你能替他守住沿邊防線,探查遼軍動向,他自然樂意授予你這一權力,讓你成為他在河北東路的『得力臂膀』。」

  種來靜靜思索片刻,點頭道:「這差遣確實合適。只是如何讓童貫心甘情願地答應?空口求官,怕是難以成事。」

  「這便要用到咱們的優勢了。」

  柴進微微一笑,眼中閃過商人的精明,「童貫此人,雖手握軍政大權,卻極好奢華,尤愛奇珍異寶與名家字畫。他府中收藏的玉器、古玩,皆是天下珍品,尋常財物入不了他的眼。而我柴家莊積累數代,恰好有幾件壓箱底的寶貝,足以打動他。」

  種來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哦?兄長此意?」

  種來已經猜到了,柴進有的是錢!

  「三弟放心,我來準備。其一,是一枚『和田羊脂玉璧』,直徑三寸,質地溫潤如凝脂,無一絲瑕疵,乃前朝貢品;其二,是吳道子真跡《松下問道圖》,筆法精妙,意境悠遠,是我祖父早年從江南購得;其三,是百兩『雪花銀』,熔鑄成如意形狀,既顯貴重,又寓意吉祥。」

  柴進一一細數,語氣從容,「這些禮物,既不顯得刻意諂媚,又能彰顯咱們的誠意與實力,童貫見了,必然心動。」

  他繼續道:「我親自安排心腹,將這些禮物送往汴京童貫府上,附上一封你的親筆信。信中不必過多提及求官之事,只需強調『滄州邊境仍有隱患,願以微薄之力,為樞密使分憂,為北伐穩固後方』,再隱晦提及『願兼領沿邊緝捕之責,整合三州力量,不負樞密使信任』。童貫何等精明,自然明白你的意思。」

  「此外,」柴進補充道,「你還需在信中詳細稟報滄州近況,比如土地改制成效、鄉勇整訓情況、糧食儲備數量,讓他知曉你不僅能打仗,還能治理地方,是個『文武雙全』的可用之才。他如今正需這樣的邊將為其效力,有了禮物的鋪墊,再加上你的實力背書,這差遣之事,十有八九能成。」


  種來聽完,心中豁然開朗。

  柴進的謀劃,既符合大宋官制,又精準拿捏了童貫的喜好與需求,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兄長。」種來眼中滿是敬佩,「你對官制、人心的把控,真是出神入化。如此一來,我既能守住滄州根基,又能手握跨州實權,還能進一步拉近與童貫的關係,日後行事,便順暢多了。」

  柴進謙遜一笑,「我不過是和文武官員多有來往,耳濡目染罷了。你有經天緯地之才,又有勇有謀,缺的只是一個合適的平台。如今這個謀劃,便是為你搭建平台。只是你需記住,向童貫示好、送禮,都只是權宜之計。他終究是朝廷的人,日後若與咱們的圖謀相悖,切不可被其束縛。」

  種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緩緩點頭:「我明白。今日之依附,是為了明日之獨立。待我羽翼豐滿,便不再受任何人擺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滄州城的輪廓。

  如今的滄州,已是他的根基;而柴進為他謀劃的這條官路,便是他撬動天下的槓桿。

  「此事便按柴大哥所言,即刻著手準備。」

  種來語氣堅定,「我親自草擬書信,你負責挑選禮物、安排心腹送往汴京。雙管齊下,務必將這兼任差遣拿到手。」

  柴進也站起身,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書信之事,我來幫你潤色,確保言辭得體,既顯忠誠,又不失風骨。送禮的人,我已選好,是跟隨我多年的管家,穩妥可靠,絕不會出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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