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肆宴飲識人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鄆城縣街面熱鬧非凡,酒肆茶坊鱗次櫛比,吆喝聲、談笑聲交織成市井煙火。

  宋江挽著林沖的手臂,腳步輕快,臉上堆著熱切的笑:「林教頭遠道而來,倉促間無甚好招待,前面『醉仙樓』的醬牛肉、透瓶香可是鄆城一絕,今日務必讓教頭嘗嘗鮮!」

  林沖拱手辭讓:「宋押司客氣了,怎好勞煩你破費?」

  「教頭說哪裡話!」宋江腳步不停,語氣愈發殷勤,「能得教頭這等英雄人物賞光,是在下的福氣。再說日後緝捕事務,還需教頭多指點,今日不過是略表心意。」

  他側身對身後的雷橫、朱仝笑道:「二位都頭也一同來,咱們陪教頭盡興一醉!」

  朱仝笑著應下,雷橫卻眼珠一轉,瞥見宋江腰間鼓鼓的錢袋,臉上立刻堆起笑容:

  「公明哥哥發話,我等自然奉陪!正好借教頭的光,嘗嘗那透瓶香到底有多醇厚。」

  他說話間,目光不自覺在酒肆門口懸掛的臘肉上掃過,喉結悄悄滾動了一下。

  這雷橫素來愛財,平日緝捕時便不免收些街坊的謝禮,今日有宋江做東,更是毫不客氣,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朱仝見他這般模樣,微微搖頭,卻也未曾點破。

  這位「美髯公」素來重情重義,行事沉穩顧全大局,此刻只笑著對林沖道:「教頭莫怪我等唐突,實在是久仰教頭武藝,想借酒請教一二。」

  四人步入醉仙樓,宋江徑直引著上了二樓雅間,吩咐店小二:

  「把你家最好的醬牛肉、滷雞爪、涼拌三絲都端上來,再打十斤透瓶香,越快越好!」

  店小二應聲而去,宋江親手為林沖斟上茶:「教頭在滄州那般兇險之地都能守住城池,真是叫人欽佩。不知教頭這承信郎的官階,日後晉升可有章程?」

  這話正戳中宋江對體制的嚮往,眼神里滿是艷羨。

  林衝心中瞭然,淡淡道:「不過是按軍功補官,日後還需看磨勘考核,隨緣而已。」

  「教頭謙遜了!」

  宋江連忙接口,「教頭有這般軍功與本事,日後高升是遲早的事。不像我等,不過是縣衙小吏,終其一生也難沾『官』字邊。」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又迅速掩飾過去,轉而笑道:「不說這些掃興的,咱們聊些江湖趣聞。」

  不多時,酒菜上桌,醬牛肉色澤紅亮,透瓶香斟入碗中,酒香四溢。

  雷橫迫不及待夾起一大塊牛肉塞進嘴裡,含糊道:「好酒好菜!公明哥哥,這酒錢可得你多掏些,畢竟教頭是貴客。」

  說著又夾了一筷子滷雞爪,生怕慢了便吃不上。

  宋江哈哈一笑:「自然是我來!只要教頭吃得盡興,花多少錢都值。」

  他親自為林沖斟滿酒,「教頭,我敬你一杯!敬你忠勇雙全,保境安民!」

  林沖舉杯回敬,一飲而盡。酒液醇厚,入喉溫熱,卻壓不住他心中對種來囑託的記掛。

  朱仝淺酌一口,緩緩開口:「教頭在滄州緝捕遼諜,手段定然高明。鄆城雖無遼寇,卻也有不少頑匪,前些日子東溪村附近便常有盜匪出沒,攪得百姓不安。」

  「東溪村?」林衝心中一動,順勢問道,「莫非是晁蓋晁保正所在的東溪村?」

  「正是!」

  宋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連忙道,「晁保正仗義疏財,在鄆城威望極高,手下莊客也都是能打的好手。那些盜匪也不敢太過放肆,只是偶爾劫掠過往商客。」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道:「教頭怎知晁保正?」

  「臨行前聽滄州友人提及,說濟州有位晁保正,結交天下豪傑,是位難得的義士。」

  林沖不動聲色,順著話頭往下說,「我此番來濟州,本就為整頓治安,若能得晁保正相助,想必事半功倍。」

  雷橫啃著雞爪,含糊道:「晁保正倒是講義氣,就是性子太烈,去年有個盜匪偷了他莊上的牛,被他追了三十里地,硬是把牛奪了回來,還教訓了那盜匪一頓。不過他出手倒是大方,去年我幫他找回走失的莊客,他硬是塞給我五兩銀子。」

  言罷,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全然不掩飾對錢財的喜愛。

  朱仝瞪了他一眼,對林沖抱拳道:「教頭莫怪,雷都頭性子直。晁保正雖剛烈,卻極重情義,去年鄆城鬧災,他開倉放糧,救了不少百姓。只是他結交的豪傑甚多,魚龍混雜,官府對他也多有顧忌。」


  宋江接口道:「晁保正這人,是典型的江湖性子,重情重義,卻也不拘小節。官府雖有顧忌,卻也敬他三分。畢竟他護著東溪村,也讓官府省了不少事。」

  說著,宋江給林沖夾了一塊牛肉,「教頭若想結交晁保正,在下倒可以引薦。我與他素有往來,也算有幾分交情。」

  林衝心中暗喜,面上卻故作沉吟:「多謝宋押司美意。只是我初來乍到,貿然拜訪恐顯唐突。不如日後有機會,再登門求教。」

  他深知種來「無需急於求成」的叮囑,此刻保持距離,反而更顯沉穩。

  四人邊喝邊聊,酒過三巡,話題愈發投機。

  林沖冷眼旁觀,將三人性格看得真切:雷橫愛財貪利,卻胸無城府;朱仝重情重義,行事沉穩;而宋江,看似圓滑熱絡,對體制充滿執念,言談間總透著幾分算計。

  這般人心洞察,讓他對後續結交晁蓋之事更有底氣。

  酒至半酣,林衝起身抱拳:「多謝宋押司與二位都頭款待,今日盡興,改日我做東,回請諸位。」

  宋江笑著應下,心中已盤算起來:這林沖既有官身,又有武藝,若能拉攏過來,日後無論是應對官府,還是結交江湖豪傑,都是極大助力。

  雅間內酒香依舊,言談間的機鋒卻已悄然涌動。

  林沖此行鄆城,既識了人心,又牽出了晁蓋,已然達成種來所託的初步目的。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孟州十字坡,日頭西斜,張青、孫二娘夫婦的黑店前,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來,正是魯智深。

  他依舊赤著臂膀,腰間挎著朴刀,肩上扛著那杆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臉上虬髯倒豎,氣勢駭人。

  「張青兄弟!孫二娘嫂子!洒家回來了!」魯智深大老遠便高聲喊道,震得店門口的幌子都微微晃動。

  張青正劈柴,聞言抬頭,見是魯智深,連忙丟下斧頭迎上前:「魯大哥!你可算來了!自打你去了滄州,我和二娘還時常念叨你!」

  孫二娘也從店裡快步走出,臉上堆著爽朗的笑:「大哥可是稀客!快裡面請,我這就去切些牛肉,打壺好酒!」

  三人步入店內,孫二娘手腳麻利地端上酒菜,張青給魯智深斟滿酒:「大哥在滄州過得如何?那滄州兵馬都監種來,當真如你信中所說那般英雄?」

  魯智深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抹了把虬髯上的酒液,高聲道:「洒家說的還有假?那種來兄弟,年紀雖輕,卻有經天緯地之才!滄州保衛戰,他以不足三千兵力,硬生生擋住蕭干萬餘遼軍,那等智謀與膽氣,真是叫人欽佩!」

  他眉飛色舞地講述著滄州守城的兇險,從塘濼防線的布局,到夜襲遼營的壯烈,再到種來如何運籌帷幄,將遼軍糧草燒毀,說得唾沫橫飛,聲震屋瓦。

  「種來兄弟不僅有本事,更懂義氣!他見洒家一身武藝無處施展,便給洒家指了條明路,讓洒家回二龍山聚義,招攬天下豪傑,日後共圖大事!」

  「二龍山?」張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山頭倒是險峻,易守難攻,只是先前被鄧龍那廝占著,此人心胸狹隘,恐難容人。」

  「怕他作甚!」魯智深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噹響,「洒家這禪杖可不是吃素的!鄧龍若識相,便讓他讓出山頭;若不識相,洒家便一禪杖結果了他!」

  他眼中閃過狠厲,隨即又緩和下來,「種來兄弟說了,二龍山乃兵家要地,聚義於此,既可招攬豪傑,又能靜觀時變。他還說,日後必有不凡之人來投,讓洒家好生相待。」

  孫二娘端著一盤剛切好的牛肉走來,笑道:「大哥既信那種都監,我們便跟著大哥干!我這黑店也能當個聯絡點,若有豪傑路過,便引薦去二龍山。」

  魯智深哈哈大笑,端起酒碗:「好!有你們夫婦相助,大事可成!洒家就在二龍山等著,無論是誰,只要是條好漢,洒家便與他結拜!日後種來兄弟一聲令下,我們便率弟兄們殺出二龍山,干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

  張青、孫二娘齊齊舉杯,三人酒碗相撞,酒液飛濺,豪情滿懷。

  夕陽透過窗欞,照在魯智深剛毅的臉上,映出他眼底的堅定。

  二龍山的聚義之路,已然開啟,而這一切,都在種來布下的棋局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