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為私利北上賣國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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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大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凝重而堅定:「王爺,陸謙此人居心叵測,高俅弄臣,怕只是想借我大遼之手,除掉政敵童貫。其心可誅!」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但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被他當刀使。然而,此人話中有一點,便是女真!完顏阿骨打統一諸部,建國稱帝,其勢已成,這才是我大遼真正的心腹大患!若南朝此時果真有意聯金,哪怕只是童貫一廂情願,對我大遼而言,也是南北受敵,危如累卵之勢!」

  耶律大石頓了頓,繼續冷靜分析:「至於那個滄州的種來,小患耳。蕭刺奴之仇要報,但不能因小失大,更不能在情況未明時,貿然開啟戰端,尤其是這寒冬時節。一旦戰事不利,損耗國力,才是真正遂了女真和童貫之願!王爺難道忘了兩年前的達魯城之戰了麼!」

  聽到「達魯城之戰」五個字,蕭干瞳孔收縮如針,身體也是不禁微微顫慄。

  兩年前,完顏阿骨打剛剛建制稱帝,不出數日便親率大軍直撲黃龍府。兵臨益州時,遼國守軍望風而逃。得知遼軍重兵集結達魯城,金軍轉而迎戰。

  那時達魯城內屯集騎兵二十萬,步卒七萬,而金軍不過萬餘。

  而戰爭的結果,則是遼兵二十七萬死傷大半,棄城而逃。金軍猛將完顏婁室九次沖入遼軍陣中復又殺出,宛如當年趙子龍一般的威猛之勢,牢牢的印在了率軍前來接應的蕭乾的心頭。

  自此,遼國徹底被金國壓制。

  蕭干雖然報仇心切,但也知耶律大石所言在理,悶聲言道:「大石林牙所言極是,女真賊當真是心腹大患!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耶律大石眼中精光一閃:「當務之急,是立刻派遣得力人手,攜金帶銀,秘密潛入汴京。打探清楚南人朝廷對於北伐聯金,究竟是何風向,他們的官家又是何態度!若真如那陸謙所言,屆時再用兵不遲!」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蕭乾急道。

  「等開春!」耶律大石斬釘截鐵,「冰雪消融,草長馬肥,方是用兵之時。在那之前,我們有的是時間查明真相。傳令南京道各部,即刻開始整軍備馬,囤積糧草,做好萬全準備。若宋廷確有此意……」他眼中寒光一閃,「屆時,再以泰山壓頂之勢,犁庭掃穴,亦不為遲!」

  「來得及麼?」蕭干憂心忡忡的問道。

  「南人朝廷若是和女真人結盟商議,只能取海路而行,往返最快也要月余。更何況如今金人勢強,所提出條件也必然苛刻,這結盟一事怕是也難速成。」

  聞言,蕭干踱步思索著。

  「此事還需稟報陛下。」蕭干自顧呢喃。

  「王爺,待探清了虛實再報不遲。」耶律大石欠身言道。

  「嗯——善!」

  入夜,南京城永平館,這裡是遼國接待外國使者的住所。

  一間奢華的房間內,精心的布置猶如在大宋境內一般。

  遼國推崇漢化,已經深入到了整個國家的角落。

  陸謙將手中的一封書信遞給身邊的一名心腹。

  「速速回汴京親手交給太尉,將此行的首尾詳細稟報。若是我所料無差,蕭干和耶律大石定然不會坐以待斃。」陸謙以手拈鬚,滿臉的得意之色。

  「叫太尉早做打算,遼國十之八九是要在滄州邊境發兵了。」

  那心腹領命稱諾,後退離去。

  太尉的指令完成的極其順利,只待明日再和蕭干、耶律大石二人再行商議便可。

  剩下的就只有林沖了!

  一個賊配軍而已,拿什麼和自己比?此行歸去,等待自己的自有加官進爵、權勢俸祿。

  想到此,陸謙不禁得意而笑,自顧的斟酒獨飲起來。

  燭火搖曳,將陸謙的影子拉得頎長。

  門外傳來細碎的環佩叮噹,未及應聲,房門已被輕輕掀開,走進幾名遼國女子。

  為首的女子眼窩微深,一雙杏眼泛著琥珀般的光澤,看人時帶著幾分直爽的熱意。

  那女子屈膝行了個遼禮,用略帶生硬的漢話說:「天使遠道而來,我等奉主之命前來服侍。」說著,便有人捧上薰香,有人執起酒壺,指尖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爽朗與熱意,將陸謙圍在中間。

  「這蕭干倒是安排的極好!」陸謙心中感嘆道。

  陸謙本就帶著幾分酒意,見此陣仗,骨頭都酥了半邊。


  他眯眼,目光在女子們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大石,你又多了許多白髮。」

  陸謙正在草原和丘陵之中肆意馳騁時,耶律大石在自己的府中,妻子蕭塔不煙撫摸著他的鬢角,眼中儘是關切和心疼。

  臥室中的地面鋪設著榆木地板,邊緣是獸皮包裹,頂部懸掛羊毛編織的掛毯,圖案為契丹族人典型的「日月騰狼」紋。

  牆角放置一個銅製火盆,盆內燃燒松木發出的松脂香與木質香混合,叫室內的二人心神漸寧。

  「祥州政事繁雜,不礙事的。」耶律大石轉過身,握著蕭塔不煙的手,語氣溫柔的安慰著。

  蕭塔不煙二十多歲的年紀,梳著高髻,額頭貼了紅色的花鈿,罩著一件淺青色對襟長袍,極盡端莊明麗。

  「大石在祥州忙碌,也不知道蕭干叫你回來作甚?不過我們夫妻也是難得相聚,我倒要謝謝他了。」

  蕭塔不煙說著,依偎在自己丈夫的懷中,指尖輕撫著他寬闊的胸膛。

  「王爺接見宋國密使,事關重大,特意尋我相商。」

  「既是宋國使臣,為何不上報宰相和樞密使?」蕭塔不煙隨意而小聲的問著,好像談的不是國事,而是家事一般。

  「王爺如今位居奚六部大王,但是他頭上還有中樞。別看此人粗獷豪勇,卻是有野心的,想借宋使的事積累功勳而已。」低頭吻了一下妻子的額頭,繼續言道:「畢竟奚六部大王只是管理奚族人,我大遼的契丹人可和他沒有關係。」

  「那宋使是來幹嘛的?」蕭塔不煙抬起頭,一雙名目直直的看著耶律大石。

  「宋人可能會和金人結盟!」

  蕭塔不煙的手倏然頓住,她是遼國宗室,豈能不知其中的利害。

  「不石,你欲如何?要助蕭幹麼?」蕭塔不煙語氣溫柔,只是關心自己的丈夫。

  「助他?哼!」耶律大石十分不屑:「我只為大遼盡忠,為契丹人的將來而拼搏!若有人能助大遼助契丹,我便助他!若有人悖逆此志,我必誅之!」

  「大石,你是大遼的英雄,是契丹的英雄。」蕭塔不煙雙臂環著耶律大石的脖頸,眸光似水,含情脈脈:「也是我的英雄……」

  耶律大石感受著妻子有些發燙的肌膚,小聲笑道:「塔不煙,我回來的路上聽漢人給我講過一個故事……」

  「哦?什麼故事?」她有些好奇。

  「講的是常山趙子龍七進七出!」

  耶律大石抱起蕭塔不煙往床榻上拋去……

  一道嬌嗔在夜色中漾開。

  「你二人昨夜作甚去了,怎麼都休息不好麼?」蕭干向耶律大石和陸謙問道,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

  今日一早,奚六部大王蕭干表差人分兩撥去請耶律大石和陸謙來到自己府中。

  陸謙帶來的信息極為重要,若運作得當,自己有極大的概率可以進入大遼中樞,任北院樞密事!

  「哦,久不在北地,可能有些擇床吧。」陸謙尷尬而笑。

  耶律大石則仍然是一副儒雅姿態,默然不語。

  「此事,俺也想明白了!遼宋百年情誼,怎可被奸人所破吶!」蕭干神態怡然:「陸謙,你且踏踏實實的回去告訴高太尉,我和大石林牙做些準備,此事畢竟非同小可,時機一到,自會有人到府上拜會!」

  陸謙看看耶律大石,對方正笑著看著自己,似乎胸有成竹。

  再看看蕭干,也是意氣風發。

  「那陸某便在汴京,靜候佳音嘍!」陸謙對著二人,深深的行了一個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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