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這朝歌城著實是個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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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昂率大軍離開射犬城之前,做了一件讓眾人疑惑的事。

  他派人去野王,將眭固留在城中的家眷,包括其老母、妻妾、子女等四十餘口,全部請到了軍中。

  董昭聞訊,急忙趕來勸諫:「明府,自古有雲『禍不及妻兒』,況且此乃內部爭端,非不共戴天之仇寇。明府此舉,恐招致非議,予人口實啊!」

  一旁的楊丑卻不以為意,甚至帶著幾分諂媚和狠厲說道:「董先生此言差矣!眭固那狗賊負隅頑抗,罪該萬死!其家眷亦非無辜!要不是明府仁德護著,末將早就帶人砍了他們祭旗,以壯軍威了!」

  曹昂聞言,惡狠狠地瞪了楊丑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嚇得楊丑一縮脖子,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

  曹昂轉頭對張繡吩咐道:「大哥,派人好生照看他們,不可怠慢,更不可讓某些人接近。」

  張繡會意,立刻安排可靠親兵將眭固家眷單獨看管起來。

  五日之後,曹昂終於率領大軍抵達朝歌城下,與早已在此安營紮寨的夏侯惇、于禁、樂進等部成功會師。

  這朝歌城,東西寬約四里,南北長約六里,周長二十里,規模不算宏大。

  城牆乃是土築,歷經風雨,顯得有些斑駁,高度大約在五到八米之間,基座卻異常厚實,約有十到十五米寬。

  此城最大的特點是建在一處緩緩升起的土丘之上,雖然坡度不算陡峭,但足以讓攻城方在仰攻時付出更多體力,也讓守軍的箭矢和滾木礌石能發揮更大威力。

  一條名為淇河的河流自城西貫穿而過,如同一條天然的護城河,更增添了攻城的難度。\

  楊丑的軍隊先前在此猛攻十幾天,除了在城牆下留下無數焦黑和破損的痕跡外,寸功未立,反而死傷慘重。

  楊丑撤軍時雖已盡力掩埋了陣亡士卒,但連日炎熱,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曹昂與夏侯惇等人會合後,立刻升帳議事,商討攻城方略。

  面對這樣一座看似不大卻地形不利的城池,曹昂的意見是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

  但于禁和樂進在詳細勘察地形後,卻面露難色。

  于禁抱拳道:「長公子,此城雖小,但眭固將殘兵與城中丁壯悉數驅趕上城,守軍密度極大。加之城垣建於高坡,我軍難以展開,若強行攻城,恐怕只能逐次添兵,實乃兵家大忌的添油戰術,傷亡必重!」

  一直沉默的賈詡此時再次獻上毒計:「主公,詡觀那淇河穿城而過,如今雖值旱季,水流不大,但若派一支偏師,溯流而上,擇狹窄處修築臨時堤壩,蓄積水量。待水勢足夠,再決堤放水,或可水淹朝歌,不戰而勝。」

  曹昂聽罷,沉吟片刻,卻搖了搖頭:「文和先生此計雖妙,但耗時恐怕過長。如今乾旱已久,淇河水量有限,能否蓄起足以衝垮城牆或淹沒城區的大水,猶未可知。我們等不起。」

  他目光轉向張繡:「大哥,帶那些人出來吧。」

  很快,眭固那年邁的母親、驚慌失措的妻妾以及懵懂無知的子女等四十餘人,被帶到了陣前。

  原本,這只是河內軍閥內部的爭端,確實禍不及妻兒。

  但此刻,曹昂要用他們來敲開朝歌的大門。

  曹昂走到眭固母親面前,這位老婦人雖面色蒼白,眼神卻帶著一種倔強和絕望的平靜。

  曹昂指著前方的朝歌城,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老婦人以及身後眾多將領的耳中:

  曹昂:「姓名。」

  老婦人沉默不語,旁邊軍士喝道:「此乃逆賊眭固之母,眭劉氏!」

  曹昂:「對著城頭,大聲告訴他,你是誰。」

  眭母顫抖著,望向城頭。

  曹昂:「何為忠孝?」

  眭母依舊不語。

  曹昂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壓力:「爾子眭固,出身草莽,陛下不以其卑鄙,任命其為校尉,身受國恩,不思報效,反而舉城作亂,對抗王師,是為不忠!如今累及高堂,陷全家於死地,是為不孝!」

  他頓了頓,目光逼視著老婦人:「你的兒子負隅頑抗,需要你去勸勸他。告訴他,開城投降,可保全家性命。如若不然……城破之日,也就是你們一家上路之時。」

  他沒有遞上寶劍,但那無形的壓力比寶劍更鋒利。


  眭母在軍士的攙扶下,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那寂靜的城頭嘶喊:「白兔啊——!我是娘啊!別再打了!開門投降吧!曹使君說了,降了就能活命——!」

  城頭之上,一片死寂。

  短暫的停頓後,回應她的,是一支呼嘯而來的冷箭!「嗖」的一聲,那箭矢力道驚人,精準地釘在眭母腳前不到一尺的地面上,箭尾兀自顫抖不停!

  這不是誤射,這是警告,是拒絕!

  眭母看著那支險些射中自己的箭,身體晃了晃,老淚縱橫,她回過頭,絕望地看著曹昂,嘶聲道:「他……他連娘都不認了……」

  曹昂心中也是一凜。

  他本意是施加壓力逼降眭固,只要眭固投降,他並非不能容人,留他全家一命也無不可。他沒想到眭固竟然如此狠絕,連親生母親的勸降都斷然拒絕,甚至以箭矢相對!

  【這個人這麼猛的嗎?這麼猛的人,怎麼就看不上的我爹曹老闆?還是說,他鐵了心要跟袁紹?】

  曹昂命人將眭固一家老小重新帶回中軍大營,哪怕眭固不忠不孝,自己也不能將不仁不義的罵名留給別人!

  「攻城!」曹昂拔出佩劍,直指朝歌!

  戰鼓擂響,聲震四野!數十架投石機被奮力拉拽,巨大的石塊呼嘯著砸向土城牆,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激起漫天煙塵。

  高大的衝車在盾牌手的掩護下,如同移動的堡壘,緩緩逼近城門,沉重的撞木開始一下下撞擊包鐵的木門,發出「咚!咚!」的巨響,震人心魄。

  無數的雲梯如同擇人而噬的蜈蚣,被士兵們吶喊著架上了城牆,剽悍的曹軍士卒口銜利刃,頂著盾牌,開始奮力向上攀爬!

  城頭的守軍也紅了眼,主帥親手射箭拒母,已讓他們沒了任何退路。

  滾木、礌石、燒沸的金汁如同雨點般落下,弓弩手拼命地向下傾瀉著箭矢。

  每一刻都有人從雲梯上慘叫著跌落,每一刻都有守軍被飛上的石塊或箭矢擊中。

  戰鬥從下午開始,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朝歌城下已是屍骸枕藉,曹軍付出了上千人傷亡的代價,但那座建立在土丘之上的小城,依然如同咆哮洪水中的頑石,屹立不倒,城頭上那面殘破的「眭」字大旗,在火光和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這塊硬骨頭,比曹昂預想的還要難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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