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此計有傷天和、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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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氣氛著實壓抑。

  窗外,隱約還能聽到軍民捕蝗的呼喊和蝗群振翅的嗡鳴,每一秒都在提醒著曹昂,時間不多了。

  在這種席捲天地、非人力所能抗衡的災禍面前,人命真的脆弱如風中草芥。

  曹昂內心充滿了巨大的挫折感,他作為一個穿越者,空有超越千年的見識,卻造不出農藥,搞不出化肥,面對這鋪天蓋地的蝗蟲,所謂的自救努力,簡直像日本電影裡面那軟弱無能的丈夫,充滿了蒼白和無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蝗蟲蹂躪自己的處女地。

  作為一個割據一方的軍閥,曹昂此刻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

  地盤是有了,官職也夠高,可核心的威脅從未如此真切地逼近,軍隊可能因缺糧而譁變,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地盤可能瞬間崩潰。

  此刻,所有的行動都必須圍繞最冷酷也最核心的三個目標展開:「保軍隊、保糧食、保地盤」!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一些非常規的,甚至極端的手段,似乎也成了不得不考慮的選擇。

  當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賈詡身上時,曹昂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仿佛能看到,一旦採納了賈詡即將說出的計策,自己未來可能會被萬人唾棄,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但……如果現在不用,恐怕連被後人唾罵的機會都沒有了。

  賈詡終於抬起了頭,他的目光依舊平靜,但聲音卻帶著一種洞悉人性的冰冷:「主公,之前埋下的暗線,是時候動用了。」

  曹昂瞳孔微縮:「楊丑?」

  賈詡默默點了點頭,緩緩分析道:「以此番蝗災的規模來看,絕非僅限我司隸一地。各州郡,想必皆受其害。河內郡,自然也不例外。主公此刻擔憂糧草,難道那張楊、那與楊丑不和的眭固、乃至北邊的黑山軍張燕,他們就不擔心嗎?據報,張楊主力屯於野王,楊丑所部離我們最近,駐守在黃河北岸的溫縣,而那眭固,則駐紮在更北面的朝歌。」

  曹昂眉頭緊鎖:「那又如何?先生,我等的實力,尚不足以一口吞下河內。」他以為賈詡要直接動武。

  賈詡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忍的微妙笑容:「主公,詡從未說過要此刻拿下整個河內。」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陰毒的計策,「我們可以……命絕對信得過的人馬,化妝成為眭固的部下,自北向南,劫掠溫縣!造成眭固部不服管教,縱兵搶糧的假象。之前在洛陽,主公您已在楊丑心中,埋下了對眭固的仇恨與不屑的種子。此次,藉此天災人心惶惶之際,派人屠殺溫縣邊界村落,劫掠本就不多的糧草,並將所有惡行,統統嫁禍給眭固!」

  他看著曹昂驟變的臉色,繼續冷靜地剖析:「原本,楊丑與眭固的矛盾,或許還會因張楊的壓制而緩慢發酵。但若真的死了人,被搶了糧,這份仇怨,便會如同潑了油的乾柴,一點就著,迅速激化,乃至爆發內鬥!他們一旦鬥起來……河內郡的糧倉、武庫,豈不是……?」

  曹昂聽完,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賈詡此計,何止是有點東西,簡直是毒辣至極!

  這是要主動挑起對方內戰,用河內百姓的鮮血和糧食,來換取洛陽的喘息之機!

  他艱難地開口:「文和先生,此計……此計著實能解燃眉之急,可……可這也太過……有傷人倫天理!若用了此計,我曹昂,怕是要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啊!」

  賈詡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曹昂。那眼神仿佛在說:

  【主公,是脊梁骨被人戳痛,還是幾個月後餓殍遍野,被亂兵的長矛洞穿胸口更痛?】

  堂內眾人,董昭面露不忍,張繡眼神複雜,周倉、裴元紹則有些茫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昂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曹昂內心天人交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掙扎著提出最後一個顧慮:「即便……即便依先生之計,河內動亂,必然流民四起,生靈塗炭。我軍即便趁機拿下了河內,獲得了補給,可若人口大量逃散,土地荒蕪,得了空地,又有何用?」

  賈詡似乎早就料到曹昂會有此一問,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種洞察本質的冷酷:「主公,您推行的府兵制,根基在於均田,其最大優勢,便是在於沒有盤根錯節的豪強大族掣肘。

  而河內郡,張楊經營數年,戰亂較少,地方豪強、宗族勢力早已恢復,塢堡林立,田畝大多集中於他們手中。


  若不藉此亂局,將這些豪強與張楊、眭固、楊丑的勢力一併打碎、削弱,主公您即便得了河內,又哪裡來的無主良田可以分給府兵?

  屆時,您是動豪強的土地,引發內亂,還是放棄府兵制,向豪強妥協?」

  他一句話就點破了曹昂那套超越時代的制度,在現實土壤中最大的障礙既得利益集團。

  「一旦土地兼併開始,豪強勢力坐大,您這套依靠自耕農的府兵制度,便會從根基上瓦解。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欲行非常之法,必待非常之時,亦需……非常之手段。」

  曹昂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賈詡說的是赤裸裸的現實。

  他的理想藍圖,需要一片相對「乾淨」的土地來實施。

  河內目前的格局,確實不符合他的要求。

  想要推行自己的制度,就必須打破舊的利益結構,而打破的過程,註定伴隨著血腥與混亂。

  【要麼背負罵名活下去,推行我的理想;要麼抱著可憐的道德感,和所有人一起餓死、亂死……】

  曹昂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雖然還有掙扎,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

  「既然要做,就必須保證一擊奏效!」曹昂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看向賈詡,「但我軍目前可戰之兵不過數千,如何能確保在河內亂起後,有能力一舉蕩平各方?」

  賈詡成竹在胸:「主公放心。那楊丑,志大才疏,性急而無謀;眭固,匹夫之勇,貪婪而少智。此二人一旦因我等挑撥而火併,必然兩敗俱傷,實力大損。屆時,張楊必疲於調停,甚至被捲入。待其三方廝殺至筋疲力盡、防備鬆懈之際,主公只需親率兩三千精銳騎兵,看準時機,渡河北上,便可如秋風掃落葉般,將楊丑、眭固這等庸碌之輩一舉蕩平!甚至可能兵不血刃,迫降張楊!」

  聽完賈詡的分析,曹昂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內心如同被放在油鍋里煎熬,但最終還是咬著牙,艱難地開始布置任務,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重:

  「周都尉、裴都尉!」

  「末將在!」周倉和裴元紹立刻出列。

  曹昂看著他們,語氣沉重:「你二人新近歸附,楊丑、眭固均不知你等底細面貌。現命你二人,率領本部原班人馬,打著黑山軍和眭固的旗號,化妝成流寇,越過黃河,劫掠溫縣邊界村落!記住,做出兇狠劫掠的樣子,但若楊丑率兵來攻,不可戀戰,稍作抵抗,便放火燒毀房屋、踐踏田苗……然後迅速往北,朝朝歌方向撤退!」

  他頓了頓,繼續下令:「之後,你等再換上楊丑部的衣甲旗號,轉而劫掠朝歌附近的田莊和村落!若眭固派兵來追,同樣立刻撤離!最後,化整為零,分批潛行,務必要安然無恙地返回洛陽!可能辦到?」

  周倉和裴元紹一聽,居然是干回搶劫放火的老本行,雖然這次是奉命搶劫,但那種熟悉的業務感讓他們下意識地有些興奮,立刻抱拳,聲音洪亮:

  「末將領命!」

  「使君放心,這等事,俺們熟!」

  曹昂見兩人答應的爽快,默默的叮囑道:「此事乃機密,不許對下屬道哉,若是有人泄露,定斬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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