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這才是真正的大災難
就當洛陽在曹昂的搗鼓下，磕磕絆絆卻又充滿希望地向前發展時，來自東南淮南前線的戰報，也悄然而至。
信使帶來的消息令人振奮：曹操在蘄陽大破袁術軍！
夏侯惇、于禁為先鋒，悍勇無比，如同兩把尖刀直插張勳的中軍大營；
曹操則親率主力，巧妙地從側翼完成包抄，形成瓮中捉鱉之勢；
大將樂進更是身先士卒，率先登城，一舉攻破蘄陽防線！
在激烈的混戰中，袁術麾下大將橋蕤、李豐、樂就、梁綱盡數被曹軍陣斬，只有主將張勳僥倖帶著少數殘兵逃脫。
此戰，徹底摧毀了袁術在淮河以北的防線，那位妄自稱帝的仲家皇帝，只得率領殘部狼狽南渡淮河，退守壽春，從此一蹶不振，號稱的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不日，曹操便將凱旋，率領得勝之師返回許都。
曹昂聽聞這個消息，心中自然是萬分高興，老爹牛逼，就等於他曹昂的靠山更硬了！
他仔細聽著戰報，忽然心念一動，問那傳信的使者：「劉玄德將軍，可隨丞相一同行動？」
使者恭敬回答：「回長公子，按照丞相的安排，劉將軍現下率部駐紮於小沛，負責提防呂布與袁術可能的異動。」
【好嘛，果然還是熟悉的劇本。劉備屯小沛，呂布據徐州，互相牽制……看來明年這個時候，大概就是呂布的忌日了。】
不過眼下，來自東南的最大威脅暫時解除，中原腹地，總算是能喘口氣，迎來一段短暫的太平日子了。
然而，老天爺似乎見不得人稍微舒坦。
就在一切看似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一場席捲全國的巨大災難，悄然而至，其勢頭之猛，遠超任何敵軍。
這正是史書上冰冷記載的那一行字：「夏五月，蝗。秋九月，漢水溢。是歲飢，江淮間民相食。」
建安二年的這場全國性蝗災，其影響是毀滅性的。
就連曹操之所以在取得大勝後迅速引兵北返，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軍糧補給在蝗災肆虐下已難以為繼。
而對於剛剛在洛陽搞起府兵制，指望著新開墾田地收穫第一季糧食來緩解饑荒的曹昂來說，這簡直是劈頭蓋臉的滅頂之災！
自六月底開始，天空中便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的飛蝗。
起初曹昂並未太過在意，只當是尋常蟲害。
但很快，情況急轉直下。越來越多的蝗蟲從東南方向成群結隊而來，起初是幾片烏雲，後來簡直是遮天蔽日，嗡嗡之聲震耳欲聾，仿佛整個天空都活了過來，投下的陰影讓人心頭髮涼。
更要命的是時間點！若是正常年景，粟米應當在農曆三月播種，六月份即可收穫。
可曹昂和他的兩萬多西涼軍是五月初十才抵達洛水兩岸，緊趕慢趕地開墾荒地、搶種下糧食。
如今正是七月，地里的粟米苗剛剛度過幼苗期，正在奮力拔節、抽穗，是最需要營養和生長的時候。
這鋪天蓋地的蝗蟲一來，簡直是精準打擊，對著這片新生的綠色田畝，展開了瘋狂的進攻！
曹昂站在田埂上，眼睜睜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蝗蟲，所過之處，綠葉被啃食殆盡，只剩下光禿禿的稈子。
不過短短數日，洛水兩岸那原本孕育著生機與希望的萬畝新田，便化為一片狼藉的枯黃！
剛剛建立起來的十個折衝府，軍心賴以穩定的根基，土地和即將到來的收成，瞬間被這場天災摧毀。
曹昂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人都泄了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完了，全完了！他之前還盤算著，靠著董昭原有田地的那點收成加上這批新糧，足以支撐到明年。
可現在，新糧絕收，僅靠那四萬石存糧，要養活洛陽城內三萬多人馬……
這點糧食，滿打滿算，恐怕連兩個月都撐不到！
一旦糧盡，會發生什麼？
史書上那冰冷的「歲大飢，民相食」六個字，仿佛已經化作了眼前血淋淋的現實圖景。
曹昂不敢再想下去。
「召集所有人！立刻！馬上！」曹昂猛地從地上跳起來，聲音嘶啞地吼道，臉上再無平日的混不吝與從容，只剩下焦灼與恐慌。
很快，河南尹府衙內，核心成員齊聚一堂。
張繡、賈詡、董昭，連新加入的周倉和裴元紹也被叫了過來。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曹昂將眼下的絕境毫無保留地攤開在眾人面前：「……情況就是這樣，新糧絕收，存糧頂多支撐兩月。若不想辦法，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今日召諸位前來，就是要集思廣益，無論如何，必須搞到糧食，度過眼前這道鬼門關！都說說吧，有何看法？」
張繡率先開口，他眉頭緊鎖，語氣沉重：「賢弟，此事……恐怕非我等一隅之力能解。為今之計，只有立刻如實稟報丞相，請求丞相從許都調撥糧草支援洛陽！否則，軍心渙散，流民四起，後果不堪設想啊！」
曹昂苦笑搖頭：「大哥，你的想法我明白。但我估計，這次蝗災波及範圍極廣，許都那邊的軍屯，尤其是任峻等典農中郎將管轄的區域，離蝗災起源的江淮更近，損失恐怕比我們只大不小。父親那邊，此刻恐怕也是捉襟見肘。」他頓了頓，無奈道，「不過，死馬當活馬醫吧，我立刻親自寫信給父親，詳陳洛陽危局，希望能從他牙縫裡擠出點糧食來，至少……至少需要六七萬石，我們才有可能撐到明年夏收。」
他自己都知道，這個希望十分渺茫。
出身底層、經歷過無數饑荒的年頭周倉和裴元紹互相看了一眼，由周倉開口說道：「主公，俺們鄉下人對付蝗蟲，也有些土法子。第一，不能幹看著！得立刻發動所有府兵和百姓，下田捕捉蝗蟲！這玩意兒抓多了，曬乾磨成粉，混在野菜、麩皮里，也能頂餓，好歹是口吃食！第二，等蝗蟲抓得差不多了，必須立刻放火燒掉那些被啃光的秸稈和田裡的蟲卵，然後深翻土地，把埋在上里的蟲卵都翻出來曬死或者讓鳥吃掉！這樣能減少明年的禍害！」
裴元紹補充道：「還有就是，咱洛陽這二十一縣，本來就沒多少農戶，這次受災主要是咱們軍屯的田。對於賑濟災民來說，估計不會有流民蠢得往咱這剛遭了災的地方跑，這點壓力還算小。當務之急，是保住咱們自己這些人別餓死。」
曹昂眼睛一亮，這些看似土氣的辦法，在此時卻是最務實、最立竿見影的舉措！
「好！周都尉、裴都尉所言極是！就按你們說的辦！立刻傳令各折衝府，全體動員，捕蝗、燒田、翻地！能救回一點是一點，能減少一點明年的風險是一點！」
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曹昂也都從善如流，一一採納並部署下去。
可大家都明白，這些措施，更多的是止損和維持，對於解決最核心的糧食缺口問題，依舊是杯水車薪，遠水解不了近渴。
曹昂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只是輕輕捋著鬍鬚，眼神低垂，仿佛神遊天外的賈詡身上。
所有人都說完了，就剩這位最核心的謀士了。
「文和先生，您……可有良策以解燃眉之急？」
賈詡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曹昂焦急的視線。
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掙扎痕跡。
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復又低下頭。
信使帶來的消息令人振奮：曹操在蘄陽大破袁術軍！
夏侯惇、于禁為先鋒，悍勇無比，如同兩把尖刀直插張勳的中軍大營；
曹操則親率主力，巧妙地從側翼完成包抄，形成瓮中捉鱉之勢；
大將樂進更是身先士卒，率先登城，一舉攻破蘄陽防線！
在激烈的混戰中，袁術麾下大將橋蕤、李豐、樂就、梁綱盡數被曹軍陣斬，只有主將張勳僥倖帶著少數殘兵逃脫。
此戰，徹底摧毀了袁術在淮河以北的防線，那位妄自稱帝的仲家皇帝，只得率領殘部狼狽南渡淮河，退守壽春，從此一蹶不振，號稱的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不日，曹操便將凱旋，率領得勝之師返回許都。
曹昂聽聞這個消息，心中自然是萬分高興，老爹牛逼，就等於他曹昂的靠山更硬了！
他仔細聽著戰報，忽然心念一動，問那傳信的使者：「劉玄德將軍，可隨丞相一同行動？」
使者恭敬回答：「回長公子，按照丞相的安排，劉將軍現下率部駐紮於小沛，負責提防呂布與袁術可能的異動。」
【好嘛，果然還是熟悉的劇本。劉備屯小沛，呂布據徐州，互相牽制……看來明年這個時候，大概就是呂布的忌日了。】
不過眼下，來自東南的最大威脅暫時解除，中原腹地，總算是能喘口氣，迎來一段短暫的太平日子了。
然而，老天爺似乎見不得人稍微舒坦。
就在一切看似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一場席捲全國的巨大災難，悄然而至，其勢頭之猛，遠超任何敵軍。
這正是史書上冰冷記載的那一行字：「夏五月，蝗。秋九月，漢水溢。是歲飢，江淮間民相食。」
建安二年的這場全國性蝗災，其影響是毀滅性的。
就連曹操之所以在取得大勝後迅速引兵北返，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軍糧補給在蝗災肆虐下已難以為繼。
而對於剛剛在洛陽搞起府兵制，指望著新開墾田地收穫第一季糧食來緩解饑荒的曹昂來說，這簡直是劈頭蓋臉的滅頂之災！
自六月底開始，天空中便開始出現三三兩兩的飛蝗。
起初曹昂並未太過在意，只當是尋常蟲害。
但很快，情況急轉直下。越來越多的蝗蟲從東南方向成群結隊而來，起初是幾片烏雲，後來簡直是遮天蔽日，嗡嗡之聲震耳欲聾，仿佛整個天空都活了過來，投下的陰影讓人心頭髮涼。
更要命的是時間點！若是正常年景，粟米應當在農曆三月播種，六月份即可收穫。
可曹昂和他的兩萬多西涼軍是五月初十才抵達洛水兩岸，緊趕慢趕地開墾荒地、搶種下糧食。
如今正是七月，地里的粟米苗剛剛度過幼苗期，正在奮力拔節、抽穗，是最需要營養和生長的時候。
這鋪天蓋地的蝗蟲一來，簡直是精準打擊，對著這片新生的綠色田畝，展開了瘋狂的進攻！
曹昂站在田埂上，眼睜睜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蝗蟲，所過之處，綠葉被啃食殆盡，只剩下光禿禿的稈子。
不過短短數日，洛水兩岸那原本孕育著生機與希望的萬畝新田，便化為一片狼藉的枯黃！
剛剛建立起來的十個折衝府，軍心賴以穩定的根基，土地和即將到來的收成，瞬間被這場天災摧毀。
曹昂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整個人都泄了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完了，全完了！他之前還盤算著，靠著董昭原有田地的那點收成加上這批新糧，足以支撐到明年。
可現在，新糧絕收，僅靠那四萬石存糧，要養活洛陽城內三萬多人馬……
這點糧食，滿打滿算，恐怕連兩個月都撐不到！
一旦糧盡，會發生什麼？
史書上那冰冷的「歲大飢，民相食」六個字，仿佛已經化作了眼前血淋淋的現實圖景。
曹昂不敢再想下去。
「召集所有人！立刻！馬上！」曹昂猛地從地上跳起來，聲音嘶啞地吼道，臉上再無平日的混不吝與從容，只剩下焦灼與恐慌。
很快，河南尹府衙內，核心成員齊聚一堂。
張繡、賈詡、董昭，連新加入的周倉和裴元紹也被叫了過來。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曹昂將眼下的絕境毫無保留地攤開在眾人面前：「……情況就是這樣，新糧絕收，存糧頂多支撐兩月。若不想辦法，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今日召諸位前來，就是要集思廣益，無論如何，必須搞到糧食，度過眼前這道鬼門關！都說說吧，有何看法？」
張繡率先開口，他眉頭緊鎖，語氣沉重：「賢弟，此事……恐怕非我等一隅之力能解。為今之計，只有立刻如實稟報丞相，請求丞相從許都調撥糧草支援洛陽！否則，軍心渙散，流民四起，後果不堪設想啊！」
曹昂苦笑搖頭：「大哥，你的想法我明白。但我估計，這次蝗災波及範圍極廣，許都那邊的軍屯，尤其是任峻等典農中郎將管轄的區域，離蝗災起源的江淮更近，損失恐怕比我們只大不小。父親那邊，此刻恐怕也是捉襟見肘。」他頓了頓，無奈道，「不過，死馬當活馬醫吧，我立刻親自寫信給父親，詳陳洛陽危局，希望能從他牙縫裡擠出點糧食來，至少……至少需要六七萬石，我們才有可能撐到明年夏收。」
他自己都知道，這個希望十分渺茫。
出身底層、經歷過無數饑荒的年頭周倉和裴元紹互相看了一眼，由周倉開口說道：「主公，俺們鄉下人對付蝗蟲，也有些土法子。第一，不能幹看著！得立刻發動所有府兵和百姓，下田捕捉蝗蟲！這玩意兒抓多了，曬乾磨成粉，混在野菜、麩皮里，也能頂餓，好歹是口吃食！第二，等蝗蟲抓得差不多了，必須立刻放火燒掉那些被啃光的秸稈和田裡的蟲卵，然後深翻土地，把埋在上里的蟲卵都翻出來曬死或者讓鳥吃掉！這樣能減少明年的禍害！」
裴元紹補充道：「還有就是，咱洛陽這二十一縣，本來就沒多少農戶，這次受災主要是咱們軍屯的田。對於賑濟災民來說，估計不會有流民蠢得往咱這剛遭了災的地方跑，這點壓力還算小。當務之急，是保住咱們自己這些人別餓死。」
曹昂眼睛一亮，這些看似土氣的辦法，在此時卻是最務實、最立竿見影的舉措！
「好！周都尉、裴都尉所言極是！就按你們說的辦！立刻傳令各折衝府，全體動員，捕蝗、燒田、翻地！能救回一點是一點，能減少一點明年的風險是一點！」
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曹昂也都從善如流，一一採納並部署下去。
可大家都明白，這些措施，更多的是止損和維持，對於解決最核心的糧食缺口問題，依舊是杯水車薪，遠水解不了近渴。
曹昂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沉默不語，只是輕輕捋著鬍鬚，眼神低垂，仿佛神遊天外的賈詡身上。
所有人都說完了，就剩這位最核心的謀士了。
「文和先生，您……可有良策以解燃眉之急？」
賈詡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曹昂焦急的視線。
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掙扎痕跡。
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復又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