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個給我牽馬,一個給我執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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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衝都尉雖說是曹昂發明的職務不錯,但是這個亂世那個州郡太守、州牧沒幾個別部司馬,行軍校尉?

  都非朝廷正經官職,標準的草頭官銜,雖說上不了台面,但是在地方割據勢力中頗為有用。

  董昭面露難色的,他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勸諫:「明府,此事……恐怕頗有難處。」

  曹昂見這位一向沉穩幹練的部下露出如此表情,不由好奇:「哦?公仁先生覺得有何難處?但說無妨。」

  董昭整理了一下思緒,語氣凝重地說:「明府,非是屬下推諉。實在是……這些盜匪出身之人,多為桀驁難馴、目光短淺之輩,難堪大任啊!

  遠的不說,就說當初護駕有功的楊奉、韓暹、李樂等人,即便歸順了陛下,位列朝堂,後來不也干出了許多劫掠公卿、脅逼君上的亂臣賊子之事?

  即便後來他們離開了洛陽,如今仍在徐州、揚州等地流竄作亂,危害百姓。

  前車之鑑,後事之師啊!屬

  下還是以為,與其徵召這些難以管束的賊寇,不如徐徐圖之,或直接剿滅,以絕後患更為穩妥。」

  曹昂聽了,卻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正在熱火朝天進行重建的洛陽城,語氣帶著一種超越這個時代的自信:「公仁先生,你的顧慮,我明白。但是,這人才啊,就像這地上的石頭,看你怎麼用。

  用好了,是築城的基石;用不好了,就是絆腳的頑石。

  都是盜匪不假,可我父親當初在兗州,不也收服了百萬青州黃巾?

  從中精選壯丁,編練成了如今威震天下的青州兵!

  眼前這區區兩三千人馬的小蟊賊,難道比我父親當年面對的百萬之眾還要難搞?」

  他轉過身,看著董昭,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剿滅他們,當然可以,但需要時間,需要兵力,還會有所損傷。

  我現在沒那麼多閒工夫陪他們在山裡捉迷藏。

  大爺我寬宏大量,給他們指一條活路,一個前程,他們若識相,豈不省事?

  等他們一來,我立刻就將這兩三千人全部打散,混編入我們現有的各折衝府軍中,以老帶新,嚴加管束。

  至於周倉、裴元紹這兩個頭目嘛……」

  曹昂臉上露出一絲惡趣味的笑容,「一個給我牽馬,一個給我執蹬!到時候,我也過過……嗯,關二爺的癮頭,嘿嘿。」

  「關二爺?」董昭一臉懵逼,完全沒聽說過這號人物,「明府,這關二爺是何方神聖?」

  曹昂這才意識到說漏嘴了,趕緊乾咳兩聲掩飾:「咳咳……沒什麼,我爹的一個……夢中情人?呸!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他強行扭轉話題,盯著董昭問道:「公仁先生,我就問你,招降周倉、裴元紹這件事,還有困難嗎?」

  董昭被曹昂這番歪理邪說和跳躍思維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見曹昂態度堅決,而且仔細一想,曹昂關於打散整編的思路,確實比單純剿滅或者整體收編要穩妥得多。

  再聯想到自己當初在袁紹手下時,也是剿撫並用,處理過魏郡叛賊孫伉等棘手人物,在這方面也算經驗豐富。

  如今見曹昂如此信任,將這般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這該死的責任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收斂了之前的猶豫,挺直腰板,鄭重拱手道:「明府既有此胸襟與妙策,屬下豈敢不效命!此事,昭定當竭力促成!」

  「好!」曹昂要的就是這個態度,他隨即轉向一旁侍立的張繡,「大哥!公仁先生此去招降,安危至關重要。我就把他交給你了,你率領五百親衛精銳,全程護衛,談判若能成,自然最好。

  萬一那周倉、裴元紹賊性不改,心懷反意,敢對公仁先生不利……」

  曹昂眼神一厲,做了個劈砍的手勢,

  「你無需請示,立刻率軍攻山剿滅!所有負隅頑抗者,全部斬首,一個不留!我不管戰果如何,你必須把公仁先生給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張繡抱拳沉聲道:「賢弟放心!有我在,必保董先生無恙!」

  董昭在一旁聽著曹昂這番殺氣騰騰卻又充滿維護之意的安排,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暖流。

  這位年輕的主公,或許手段非常,有時行事跳脫,但對屬下這份毫不掩飾的重視與保護,卻讓人倍感安心和感動。


  他再次躬身:「謝明府!下官必不辱命!」

  建安二年六月三十日,時值盛夏,烈日炎炎。

  張繡頂盔貫甲,親自率領五百西涼鐵騎,護衛著乘坐馬車的董昭,離開洛陽城,向著南邊的嵩高山方向而去。

  馬蹄捲起煙塵,旗幟在熱風中獵獵作響。

  嵩高山深處,周倉和裴元紹的山寨坐落在一個相對隱蔽的山谷中。

  說是山寨,其實頗為簡陋,主要是利用山勢和林木搭建的窩棚和木柵欄,外圍設了些粗糙的鹿角拒馬,看起來更像一個大型的難民聚集地,充滿了臨時和潦草的氣息,與固若金湯四個字相去甚遠。

  早有探子將董昭、張繡前來的消息報知山中。

  周倉和裴元紹聞訊,第一反應並非惶恐,而是疑惑和些許不屑。

  他們本身並無投降的打算,在這山里雖然清苦,但好歹自在。

  兩人年紀都不大,周倉黑壯魁梧,裴元紹則略顯精悍,他們點齊了兩千多衣衫襤褸、武器雜亂的部眾,在山寨前的空地上勉強列了個陣勢,打算看看官軍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當董昭的馬車在五百精銳騎兵的簇擁下停在山前時,周倉和裴元紹看著那甲冑鮮明、殺氣凜然的西涼鐵騎,心中原本的那點輕視頓時消散了不少,尤其是為首那名將領,端坐馬上,橫眉冷對,一股沙場宿將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董昭從容地走下馬車,整理了一下衣冠,無視對面那亂糟糟的陣型和無數好奇、警惕甚至帶著敵意的目光,他朗聲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前面可是周倉、裴元紹二位英雄?洛陽令董昭,奉河南尹、司隸校尉曹使君之命,特來拜會。二位英雄,好生無禮啊,我等遠道而來,算是客賓,竟不請我等上山寨一敘嗎?」

  周倉和裴元紹被董昭這反客為主、鎮定自若的氣勢弄得一愣。

  周倉粗聲粗氣地回道:「哼!董令君,非是我等無禮,實在是山上著實簡陋破敗,怕污了您的眼,惹得您恥笑!」

  他這話帶著點自嘲,也帶著試探。

  董昭微微一笑,不再糾結上山之事,直接切入主題,開始引經據典,滔滔不絕起來。

  他從秦末漢初的淮南王英布說起,講述英布如何從刑徒到諸侯王,又因反覆無常而身死族滅,意在暗示順逆之道與長遠眼光。

  周倉和裴元紹聽著,臉上卻多是茫然和不以為然。

  裴元紹忍不住打斷:「董令君,您說的這些大道理,咱兄弟聽不懂!咱們就知道,官府何時拿我們這些苦出身的人當人看過?再說,我這些弟兄嘯聚山林,自由慣了,受不了那許多約束!」

  董昭也不氣惱,話鋒一轉,問道:「那好,老夫問些實在的。二位自比當年的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如何?」

  周倉悶聲道:「天公將軍?我等豈敢相比!」

  「那與如今的黑山帥張飛燕,或者西邊崤山的張白騎相比呢?」

  裴元紹搖頭:「張帥勢大,我等亦不如。」

  「這就是了!」董昭聲音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張角兄弟妄圖傾覆天下,最終身死道消,基業成空!張飛燕審時度勢,接受朝廷招安,如今官拜平難中郎將,統領黑山,名正言順!而二位英雄,空有一身膽氣,卻至今仍是白身,帶著兄弟們在這山溝里艱難求存,朝不保夕!

  如今,我家明府,曹昂曹使君,惜二位是人才,特命我送來折衝都尉印信!只要二位率眾歸順,接受整編,便是朝廷命官!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兄弟們也能有條正經活路,光宗耀祖,豈不強過在這山中為寇,擔驚受怕?」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帶上了一絲威脅:「當然,若二位執迷不悟,拒不歸降……那就休怪董某這次前來,就不單單是招撫,而是……奉命剿賊了!」

  周倉和裴元紹對視一眼,雖然對董昭畫的大餅將信將疑,但那股官威和身後的精騎還是帶來了巨大壓力。

  裴元紹強自鎮定,指著周圍的山勢和自己的隊伍,色厲內荏地道:「董令君,你未免太小看我等了!我這山寨據險而守,弟兄們也都不是泥捏的!就算你身後那位將軍驍勇,就憑這五百人,能奈我何?」

  他話音剛落,一直沉默不語的張繡突然動了!

  他甚至沒有答話,只是猛地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如同離弦之箭般躥出,直撲裴元紹!

  手中長槍如同毒龍出洞,快如閃電!

  裴元紹大驚失色,他萬萬沒想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他慌忙拔刀,試圖格擋,但張繡的槍法何其精妙,虛晃一槍,誘開裴元紹的格擋,槍桿順勢一掄,如同鐵鞭般狠狠抽在裴元紹的腰肋之上!

  「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裴元紹一聲痛呼,他整個人被直接從馬背上抽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掙扎了幾下,竟一時爬不起來。

  張繡勒住戰馬,長槍斜指地上狼狽不堪的裴元紹,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武藝如此稀疏平常,也敢大言不慚?若在兩軍陣前,汝已首級落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周倉和身後的兩千部眾全都驚呆了!

  他們賴以撐場面的二頭領,一個照面就被人家打落馬下,生死不知。

  對方將領的勇武,遠超他們的想像!

  周倉看著傲立馬上的張繡,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裴元紹,再環視周圍那些面露懼色、士氣瞬間跌落的弟兄,心中那點抵抗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他長嘆一聲,「噹啷」一下將手中的環首刀扔在地上,對著董昭和張繡的方向單膝跪地,聲音帶著苦澀和一絲解脫:

  「周倉……願降!請將軍、令君,饒過我裴兄弟和山中弟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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