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子脩巧施連環計
經過大半個月的相處，曹昂在朝野眾人心中的形象已經從權勢熏天的曹操之子變成了謙遜有理、博古通今的曹子脩！
可以說曹昂那份看似不經意、實則處處妥帖的細心，著實讓劉協和伏完十分受用！
也難怪，曹昂從二十來歲就給領導拎包，這一拎就是十幾年，這跪舔領導、投其所好的功力能差得了？
可在一眾有節操的老臣眼中，曹昂簡直就是這渾濁朝堂中的一股清流，是年輕一輩中難得一見、可文可武的俊傑。
等到曹昂和伏完關係足夠熟絡，兩人的話題便免不了觸及朝堂公務。
作為劉協近臣，又是丞相長子，伏完認為曹昂是完全能夠了解朝中任何動態的，所以當曹昂對伏完無意之中的一句：「近來朝堂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啊。」
著實撩到了伏完的心弦，伏完神色一凜：「子脩何出此言？」
曹昂壓低聲音：「董承將軍一邊頻繁邀約劉備等人過府飲宴，一邊讓其府中門客四處活動，在朝中拉攏官員，勢力擴張極快。甚至……晚輩聽到些不堪的傳言，」他頓了頓，觀察著伏完瞬間凝重的臉色，「說『董貴人若能更得聖心，他日若有所出，董家定能助諸位同僚更進一步』。」
這著實讓伏完緊張起來，畢竟作為皇后的伏壽目前尚無子嗣，若是董貴人提前一步誕下子嗣，這無疑對伏皇后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伏完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曹昂繼續添柴加火，語氣帶著幾分不平：「還有前日戶部議事，為了一批運往洛陽舊址的木材，董承的部下與您族中一位負責此事的族人爭執不休。明面上是為公務，可那咄咄逼人的架勢，晚輩冷眼瞧著，倒像是在試探您伏家的底氣與底線。」
見火候差不多了，曹昂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沉，精準地戳中了伏完最在意的地方：「伏公，您是皇后娘娘的生父，德高望重。皇后娘娘在宮中向來賢德，母儀天下，後位需穩如泰山。可董家如今這般借貴人之勢大肆造勢，結交外臣，擴張權柄……長此以往，怕是會動搖皇后娘娘的根基，危及伏氏一門的安寧啊！晚輩人微言輕，但看在眼裡，實在為您和皇后娘娘憂心！」
這話如同驚雷，在伏完耳邊炸響。
他本就對董承的跋扈有所不滿，只是性格使然，一直隱忍。
此刻被曹昂點破其中關竅，尤其是涉及到女兒伏壽的皇后之位和整個伏氏家族的安危，那長期被壓抑的不滿和家族榮譽感瞬間被點燃，頓時又驚又怒，再也坐不住了！
他再無閒情逸緻品茶，臉上血色褪盡，猛地站起身，在書房內焦躁地踱了兩步。
曹昂見伏完動怒，便識趣的找個理由告辭。
伏完見曹昂離開，他快步回到書案前，鋪開絹帛，提筆蘸墨，手腕卻因激動而有些不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修書。
言辭既懇切又帶著嚴厲的警示，詳細說明了董承的動向及其可能對皇后地位構成的威脅，叮囑女兒在宮中務必「謹言慎行，明察秋毫，早做防備，切莫使董氏父女得寸進尺，危及後位與自身安危！」
這封密信，很快便通過送達伏皇后手中，不過這都是後話。
時間一晃就到了四月十九日。這些天曹操軍務繁忙，全力籌備著出征事宜，幾乎宿在幕府，對曹昂近來的小動作並無太多過問。
但大軍明日就要開拔，有些事必須交代清楚。
傍晚時分，他將曹昂召到了丞相府書房。
書房內燭火通明，曹操埋首於地圖與文牘之間，見曹昂進來，才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她，語氣聽不出喜怒：「為父明日便要率軍出征，討伐袁術。你如今在陛下身邊，做得如何？可有什麼打算？」
曹昂恭敬行禮，然後答道：「回父親，兒子在宮中一切安好，陛下對兒子頗為信任，伴讀之職也算勝任。」他略一停頓，仿佛不經意地提起，「只是……兒子近來觀察，陛下似乎對董承將軍的依賴，不似從前了。也不知是何緣故。」
曹操聞言，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後靠，那雙銳利的眼睛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微妙神色，落在曹昂臉上，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哦？依我兒看，這難道……不是你的傑作嗎？」
曹昂心裡猛地一咯噔！
【果然瞞不過這老狐狸！】
他秘密攛掇伏完針對董承，以及在劉協面前不動聲色地吹風，自認為做得隱秘，沒想到父親忙於軍務，竟也了如指掌！
他那些吹風的手段，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首先便是投其所好。
他借著研發新甜品的名義，將槽子糕、改良版的糖葫蘆等各式精巧點心源源不斷送進宮中，極大滿足了少年天子對甜食的渴望，劉協對他愈發親近信賴。但因為這些吃食著實有些跨越時代，再加上曹子脩的名氣日盛，自然有些大臣托宮人往外帶甜品。董貴人自然也不甘落後，將一些吃食讓宮女送出宮去給自己的父親。劉協本就是個寬厚的君主，看到這些，也不氣惱，只覺得與民同樂。
其次，便是伏完寫給皇后的信！立了大功！
伏皇后收到父親伏完那封充滿警示的信後，心緒不寧，但凡有機會便在劉協面前垂淚哭訴，言語間不乏「陛下若覺臣妾不堪後位，請早行廢立」之類的委屈之詞，同時又暗戳戳地提及董貴人在後宮的些許跋扈言行，以及「聽聞董將軍曾言，若其女能正位中宮，朝中諸位擁護者皆可大加封賞」的流言。這事和之前劉協看到宮女給董將軍府上送吃食聯想起來，這讓劉協心中難免打鼓，難道這董貴人並不是簡單送吃食，而是秘密和董承傳遞情報？雖說這皇宮漏的和篩子一樣，可之前都是曹操的耳線，如今董承也要探聽皇帝虛實，這讓劉協很受傷，便對董貴人便不由自主地疏遠了幾分。
而這最後一擊，來自一次恰到好處的借古諷今。
那日荀悅講解《史記・外戚世家》，課間休息時，曹昂陪著劉協翻閱書簡，輕聲嘆道：「哎，當年王娘娘賢德，卻終究因外戚涉政，落得那般悽慘結局，實在令人痛惜。」這話說的恰到好處，王美人正式被何進和何皇后密謀毒死的，這話精準地戳中了劉協內心對生母的無限懷念與痛楚，也讓他徹底將董貴人與其父董承的內外勾結視作巨大的威脅。
自此之後，劉協去董貴人宮中的次數便明顯減少了，與董承之間那原本就因為權力而脆弱的關係，更是平添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這一環套一環的操作，曹昂自以為隱秘，此刻被曹操一語道破，頓時有些訕訕。
可以說曹昂那份看似不經意、實則處處妥帖的細心，著實讓劉協和伏完十分受用！
也難怪，曹昂從二十來歲就給領導拎包，這一拎就是十幾年，這跪舔領導、投其所好的功力能差得了？
可在一眾有節操的老臣眼中，曹昂簡直就是這渾濁朝堂中的一股清流，是年輕一輩中難得一見、可文可武的俊傑。
等到曹昂和伏完關係足夠熟絡，兩人的話題便免不了觸及朝堂公務。
作為劉協近臣，又是丞相長子，伏完認為曹昂是完全能夠了解朝中任何動態的，所以當曹昂對伏完無意之中的一句：「近來朝堂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啊。」
著實撩到了伏完的心弦，伏完神色一凜：「子脩何出此言？」
曹昂壓低聲音：「董承將軍一邊頻繁邀約劉備等人過府飲宴，一邊讓其府中門客四處活動，在朝中拉攏官員，勢力擴張極快。甚至……晚輩聽到些不堪的傳言，」他頓了頓，觀察著伏完瞬間凝重的臉色，「說『董貴人若能更得聖心，他日若有所出，董家定能助諸位同僚更進一步』。」
這著實讓伏完緊張起來，畢竟作為皇后的伏壽目前尚無子嗣，若是董貴人提前一步誕下子嗣，這無疑對伏皇后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伏完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曹昂繼續添柴加火，語氣帶著幾分不平：「還有前日戶部議事，為了一批運往洛陽舊址的木材，董承的部下與您族中一位負責此事的族人爭執不休。明面上是為公務，可那咄咄逼人的架勢，晚輩冷眼瞧著，倒像是在試探您伏家的底氣與底線。」
見火候差不多了，曹昂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沉，精準地戳中了伏完最在意的地方：「伏公，您是皇后娘娘的生父，德高望重。皇后娘娘在宮中向來賢德，母儀天下，後位需穩如泰山。可董家如今這般借貴人之勢大肆造勢，結交外臣，擴張權柄……長此以往，怕是會動搖皇后娘娘的根基，危及伏氏一門的安寧啊！晚輩人微言輕，但看在眼裡，實在為您和皇后娘娘憂心！」
這話如同驚雷，在伏完耳邊炸響。
他本就對董承的跋扈有所不滿，只是性格使然，一直隱忍。
此刻被曹昂點破其中關竅，尤其是涉及到女兒伏壽的皇后之位和整個伏氏家族的安危，那長期被壓抑的不滿和家族榮譽感瞬間被點燃，頓時又驚又怒，再也坐不住了！
他再無閒情逸緻品茶，臉上血色褪盡，猛地站起身，在書房內焦躁地踱了兩步。
曹昂見伏完動怒，便識趣的找個理由告辭。
伏完見曹昂離開，他快步回到書案前，鋪開絹帛，提筆蘸墨，手腕卻因激動而有些不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修書。
言辭既懇切又帶著嚴厲的警示，詳細說明了董承的動向及其可能對皇后地位構成的威脅，叮囑女兒在宮中務必「謹言慎行，明察秋毫，早做防備，切莫使董氏父女得寸進尺，危及後位與自身安危！」
這封密信，很快便通過送達伏皇后手中，不過這都是後話。
時間一晃就到了四月十九日。這些天曹操軍務繁忙，全力籌備著出征事宜，幾乎宿在幕府，對曹昂近來的小動作並無太多過問。
但大軍明日就要開拔，有些事必須交代清楚。
傍晚時分，他將曹昂召到了丞相府書房。
書房內燭火通明，曹操埋首於地圖與文牘之間，見曹昂進來，才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她，語氣聽不出喜怒：「為父明日便要率軍出征，討伐袁術。你如今在陛下身邊，做得如何？可有什麼打算？」
曹昂恭敬行禮，然後答道：「回父親，兒子在宮中一切安好，陛下對兒子頗為信任，伴讀之職也算勝任。」他略一停頓，仿佛不經意地提起，「只是……兒子近來觀察，陛下似乎對董承將軍的依賴，不似從前了。也不知是何緣故。」
曹操聞言，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後靠，那雙銳利的眼睛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微妙神色，落在曹昂臉上，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哦？依我兒看，這難道……不是你的傑作嗎？」
曹昂心裡猛地一咯噔！
【果然瞞不過這老狐狸！】
他秘密攛掇伏完針對董承，以及在劉協面前不動聲色地吹風，自認為做得隱秘，沒想到父親忙於軍務，竟也了如指掌！
他那些吹風的手段，確實花了不少心思：
首先便是投其所好。
他借著研發新甜品的名義，將槽子糕、改良版的糖葫蘆等各式精巧點心源源不斷送進宮中，極大滿足了少年天子對甜食的渴望，劉協對他愈發親近信賴。但因為這些吃食著實有些跨越時代，再加上曹子脩的名氣日盛，自然有些大臣托宮人往外帶甜品。董貴人自然也不甘落後，將一些吃食讓宮女送出宮去給自己的父親。劉協本就是個寬厚的君主，看到這些，也不氣惱，只覺得與民同樂。
其次，便是伏完寫給皇后的信！立了大功！
伏皇后收到父親伏完那封充滿警示的信後，心緒不寧，但凡有機會便在劉協面前垂淚哭訴，言語間不乏「陛下若覺臣妾不堪後位，請早行廢立」之類的委屈之詞，同時又暗戳戳地提及董貴人在後宮的些許跋扈言行，以及「聽聞董將軍曾言，若其女能正位中宮，朝中諸位擁護者皆可大加封賞」的流言。這事和之前劉協看到宮女給董將軍府上送吃食聯想起來，這讓劉協心中難免打鼓，難道這董貴人並不是簡單送吃食，而是秘密和董承傳遞情報？雖說這皇宮漏的和篩子一樣，可之前都是曹操的耳線，如今董承也要探聽皇帝虛實，這讓劉協很受傷，便對董貴人便不由自主地疏遠了幾分。
而這最後一擊，來自一次恰到好處的借古諷今。
那日荀悅講解《史記・外戚世家》，課間休息時，曹昂陪著劉協翻閱書簡，輕聲嘆道：「哎，當年王娘娘賢德，卻終究因外戚涉政，落得那般悽慘結局，實在令人痛惜。」這話說的恰到好處，王美人正式被何進和何皇后密謀毒死的，這話精準地戳中了劉協內心對生母的無限懷念與痛楚，也讓他徹底將董貴人與其父董承的內外勾結視作巨大的威脅。
自此之後，劉協去董貴人宮中的次數便明顯減少了，與董承之間那原本就因為權力而脆弱的關係，更是平添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這一環套一環的操作，曹昂自以為隱秘，此刻被曹操一語道破，頓時有些訕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