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伏完的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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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昂一看,也驚呆了,他認得這玩意兒,這是甲骨文。

  漢代人主要研究的是大篆和秦小篆,對更古老的商代甲骨文,基本屬於文盲狀態,普遍認為這是一類的祥瑞徵兆。

  但他轉念一想,【殺雞焉用牛刀,不行,這玩意兒太超前了,上面的字誰也不認識,我怎麼編故事?萬一伏完刨根問底,我直接露餡!得找個能忽悠的……】

  他揉了揉額頭,對賈詡說道:「文和先生,此物……太過珍貴,也太過玄奇了。萬一伏公追問過甚,反而不美。不如……換件帶字的青銅器?普通些的就行,最好上面的字……我能蒙個大概的。」

  賈詡一聽,差點沒背過氣去。

  【豎子不識貨!這龜甲多少王侯將相求而不得!】

  他覺得曹昂又在胡言亂語催促自己,十分不情願地收回龜甲,嘟囔著:「此甲文字乃天書,至今無人能解,價值連城……」

  曹昂下意識吐槽:「這玩意要一千七百多年後才有人能真正解讀,現在就是塊高級一點的石頭。」

  賈詡:「???」

  他又覺得曹昂又在瘋言瘋語,只得鬱悶地再次轉身,在博古架深處摸索了好一陣,才拿出一個造型古樸,帶著泥鏽的青銅酒爵,沒好氣地遞給曹昂:「喏,周代酒爵,腹底有兩字銘文,較為常見,總行了吧?」

  曹昂接過來,仔細擦拭了一下爵底,果然看到兩個古樸的銘文。其中一個字形複雜他不認識,但另一個字,結構相對簡單,他越看越眼熟——那分明是後世「后母戊鼎」上那個母字的樣子!

  【母?好啊!】

  【就它了,管它另一個字是啥,有『母』字我就能編出孝道、家族、傳承的故事來,忽悠劉協他老丈人,足夠了。】

  他當即把青銅爵揣進懷裡,臉上笑開了花:「多謝文和先生割愛!就是它了!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說罷,心滿意足地告辭離去,留下賈詡一人在廳中,看著空了的博古架角落,鬱悶得只想喝茶降火。

  曹昂懷揣著那件青銅爵,按時與荀悅匯合。

  兩人一路穿行在許都傍晚的街道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曹昂心裡對即將見面的伏完其實頗有些不以為然、

  【執金吾啊,多威風八面的官職,掌管京師禁軍,巡繳治安,擱劉秀那兒可是人生理想。】

  【可這伏完……唉,自己閨女伏皇后被董承手下欺負了都能忍氣吞聲,這執金吾當得還有什麼勁?怕是連自家門前雪都掃不乾淨。】

  思緒紛飛間,兩人已來到伏完府邸。

  門房顯然與荀悅相熟,見是他來,立刻恭敬地將二人引至書房。

  一進書房,曹昂略感意外。

  與他想像中的公侯府邸的奢華不同,伏完的書房顯得頗為簡樸。

  四壁書架堆滿了厚重的竹簡,但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混雜的紙張書籍也相當可觀。

  更讓曹昂眼皮直跳的是,書房內還陳列著許多木質板材,上面清晰地刻著反體文字,旁邊還散落著一些墨跡未乾的紙張拓片。

  【這……這是?!】曹昂心中劇震,【造紙術雖然蔡倫改進已久,但成本高昂,並未普及,主要還是竹簡的天下。可這木板刻字,紙張拓印……這操作模式,怎麼看怎麼像雕版印刷的雛形啊!那玩意兒不是得唐朝才成熟嗎?難道這伏完還是個被歷史埋沒的技術先驅?】

  正當他盯著那些木板拓片,思緒飄向四百多年後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伏完走了進來,他年約四旬,面容儒雅,帶著幾分文人特有的溫和,甚至……略顯懦弱。

  見到荀悅,他臉上立刻露出真摯的喜悅:「仲豫兄!今日怎得有暇光臨寒舍?」目光轉向曹昂時,他先是一愣,隨即也認出了曹丞相的公子,態度立刻變得十分恭敬,拱手道:「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曹昂不敢托大,連忙執晚輩禮:「晚輩曹昂,冒昧叨擾,伏金吾海涵。」

  寒暄落座後,伏完溫和地問道:「不知二位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荀悅笑著捋須,替曹昂開口:「伏公,子脩近日偶得一件帶有金文的古物,知其玄奧,特來請教你這金石大家,一同鑑賞解析。」

  「哦?」伏完一聽「金文」、「古物」,眼睛頓時亮了,興趣大增,「快,快請一觀!」


  曹昂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那件青銅爵,雙手奉上。

  伏完接過,如同對待稀世珍寶,先是摩挲器型,感受那古樸的質感,隨後目光立刻被爵底的兩個銘文吸引。

  「妙啊!此爵形制古拙,鏽色自然,確是周器無疑!」伏完讚嘆著,隨即眉頭微蹙,指著底款,「只是這兩字……文若兄,子脩,你們看,這第一個字,結構繁複,似與祭祀相關,暫且不論。這第二個字……」

  他沉吟片刻,「似與某些彝器上表示『女』、『姓』的字形有相通之處,但又略有不同。」

  荀悅也湊近細看,捻著鬍鬚分析:「《說文》有雲,『女,婦人也』。觀此字形,確像斂手跪坐之女子形態,然中間兩點……似有孕育之象?」

  曹昂知道該自己上場了,他深吸一口氣,按照之前打好的腹稿,故作謙遜又帶著點試探地說道:「二位師長高見。晚輩斗膽揣測,此字或許並非泛指女子。晚輩曾聞,古之賢母,如周室三母太姜、太任、太姒,含辛茹苦,育化聖王,功在社稷。此字中間兩點,會不會象徵乳汁,意指哺育之恩?若此解可行,則此字或可釋讀為……『母』!」

  「母?」伏完和荀悅同時一愣。

  曹昂趁熱打鐵,結合東漢極度重視的孝道倫理髮揮起來:「正是!《孝經》開篇即言『夫孝,德之本也』。天地間,生恩莫大於父母,養恩莫重於慈母。若此字真為『母』,則此爵或許曾是某位貴族感念母親養育之恩,特鑄以祭享或自勉之用?『母』字所承載的慈愛、養育、家族延續之意,豈不比單純的『女』字更為深沉厚重?」

  他這一番結合字形、典故和時代核心價值觀的解讀,聽得伏完眼中異彩連連。

  伏完本身性格偏柔,對家庭親情更為看重,曹昂這番「母恩深重」的論調,簡直說到了他心坎里。

  「妙!妙極!」伏完撫掌讚嘆,再看曹昂時,眼神已大為不同,充滿了欣賞,「子脩年紀輕輕,不僅慧眼識器,更能由形入義,深究其理,發前人所未發!此解合情合理,更契孝道倫常,老夫深以為然!」

  荀悅也在旁點頭,對曹昂的急智和學識又高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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