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您可以的
喬源很少參加飯局。
哪怕是遇到不得不參加的時候，大都也就是悶頭吃飯。
倒不是喬源過於冷傲，主要是覺得飯局上是個極為低效的溝通場景。
他本身就滴酒不沾，更不會從逼人喝酒這種無聊的事上去獲取成就感。
不過跟自己學生和曾經的朋友吃飯讓喬源感覺還不錯。
甚至讓他很想暫時放下教授的身份，把這當成一次寢室聯誼聚餐。
不過當坐到包廂里時，喬源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還真不是喬源放不下教授的架子，他對教授身份本就沒什麼執念。
主要是他能放得開，但他的學生明顯放不太開。
尤其是陳曦，太有眼力見了。進了包廂就率先鎖定了一個位置，然後幫喬源和夏汐月拉開椅子。孔令霄都搶不過他。
喬源組的飯局，酒照例是沒有的。說起來很奇怪，雖然喬國慶和自家爺爺都嗜酒，喬源對酒精也不過敏，但只要沾了任何酒精性的東西，都會產生生理性厭惡的感覺。
甚至小時候，喬源連酒心巧克力都不吃。
也就是長大後，偶爾看家裡老爺子興趣來了，會陪上一杯啤酒，平日裡從來都是滴酒不沾。雖然沒喝酒，但有陳曦這個喜歡說話的傢伙在，飯桌上氣氛也還算活躍。
飯桌上有兩位數學生，所以很自然的，話題也轉移到了數學上去。
「你們不要覺得數學創新很難，恰好相反，數學創新其實很簡單。關鍵在於你們得培養自己的數感，或者說是抓住每一次那種違和感。比如當你們看到一系列數據，如果有直覺性的不適感，這個時候千萬不要忽略這種感覺，去積極地研究它，說不定就是突破口。QU(N)群其實就這麼產生的。」面對自己的開山大弟子，喬源也是盡心盡力，把自己的研究方法傾囊傳授。
「那如果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呢？」旁邊的夏汐月忍不住問了句。
本來她是不打算跟喬源聊數學的。
無奈的是，接下來她的研究生生涯，大概率繞不過去這些數學科目了。
喬源目光放到了夏汐月身上，耐心地答道：「對你來說也沒必要有這種感覺。
因為你需要的只是學習和應用，不需要研究。所以你需要掌握的是將複雜的問題簡單化。
就像計算機里你應該接觸過的分治算法，把複雜系統分解成若干個子問題就好了。
數學上絕大多數的複雜問題，其實都是若干簡單問題的集合，比如你們接下來也要學習的拓撲。接下來你要是上拓撲課的時候實在無法理解那些抽象的連續變形，可以帶著一團橡皮泥。
沒事兒搓一搓，在只保留連接關係的前提下，去讓它拉伸、扭曲，這樣能讓你更容易去理解拓撲學最重要的等價概念。」一頓簡單的宴請，便在喬源的說教中結束。
孔令霄結帳之後，在餐廳門口分別時，喬源才發現還有個問題。
陳曦在跟他道別之後，便拉著奧斯卡；米勒腳底抹油離開了，把夏汐月留在了原地。
喬源思考了片刻，還是很紳士地問了句：「你是回寢室嗎？要不要我送下你？」
「你方便嗎？」夏汐月反問了句。
這話問的……
喬源感覺方不方便都得說方便了。
「體檢的時候醫生說我運動量少了，建議我每天飯後都要散散步，老孔最近一直在監督我。正好送你回去，我今天就不用在全齋下面的小院子散步了。對了，學校給你安排的寢室不會在萬柳公宮那邊吧？」喬源笑了笑問道。
「沒有，導師幫我在新樓爭取了個兩人間。」
「那走吧。」
「嗯。」
拋開奇奇怪怪的感情問題不談，其實喬源還挺享受跟夏汐月在校園裡散步的。
聽夏汐月講講她離開江大之後的一些事情，心情莫名的就很輕鬆。
「……總之學校新聞系這幾年是真挺慘的。報上給學校的編制名額，基本上都沒批。
連帶著整個文科專業這兩年都沒什麼晉升途徑。讓很多教授都對新聞系不滿。
再加上這幾年招生情況也不太好，新聞專業幾乎都靠分配，好幾位教授都辭職了。
不過最慘的還是23級的那些女同學。硬是一直住在老樓里。
對了，那個羅佳媛大二下半學期剛開學，就主動申請退學了。說是因為好幾門課都掛科被學術警告了。不過我覺得肯定是繼續待在江大壓力太大了。每天都看不到好臉色……」
「嗯？你說的那個羅佳媛是誰啊？」
「你不記得了？就是那個冤枉你偷窺的學妹啊。」
喬源：………
一點不誇張，他是真不記得了。當時覺得自己要記一輩子的名字，現在聽起來像個笑話。
「你記不記得其實都無所謂。她就算重新復讀，大概也沒哪個好學校敢要她。」夏汐月瞥了喬源一眼，說道。這絕對是大實話。
高校圈的消息從來都不是封閉的。
喬源當初從江大走的時候鬧得很不愉快，再加上袁意同專門跑去江大講座那些事情，許多事情早就被扒得清清楚楚。幾個重要當事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喬源到了燕北之後按部就班的讀博，等上個幾年才成為學術領袖，說不定大家都還不記得了。但喬源出頭的太快了。快到時間都沒來得及抹去大家的記憶。
「不止是她，之前新聞系那個輔導員據說現在也找不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不過這不是我刻意去打聽的啊，校辦那些老師特別喜歡八卦，這些都是我每次去辦事兒的時候聽說的。」喬源點頭，附和道：「我知道，你在學生會工作，而且平時你好像也不喜歡八卦。」
「其實女孩子大都喜歡八卦！我也一樣，只是這些事我覺得實在不值得我特意去八卦而已。」夏汐月俏皮地糾正了句。
喬源好奇地問道：「哦？那什麼事兒你覺得值得你去八卦？」
夏汐月看了喬源一眼，臉莫名地紅了紅，沒搭話。
好在喬源已經習慣了。
反正在他的印象里，夏汐月一直都有莫名其妙就會臉紅的毛病。
「哎，不肯說算了。不過這麼說起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感覺一晃眼你都已經畢業了。」喬源感慨了句。他認識夏汐月的時候，夏汐月才剛上大二，相當於三年過去了。
聽了喬源這句感慨，夏汐月感覺更強烈。
是啊，她剛認識喬源的時候，喬源還只是比她高一屆的學長。現在已經是有兩個孩子的大教授了。時間能改變一切是沒錯，但這改變的也太快了，快到讓她都沒反應過來。
於是接下來幾步路，兩人似乎都陷入了某種情緒中。
沒有再說話，直到從夜色走到燈火通明的研究生寢室樓門口。
「哇！喬源教授？」
一聲驚呼，吸引了不少目光的同時，也把兩人從之前莫名的情緒中喚醒。
喬源看了眼站在不遠處寢室樓階上叫他名字的人，沒印象，不認識。
好在喬源早就已經適應了在學校里被人認出來打招呼的情況，衝著她微微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不是不能招手或者說句話表現的更熱情些。
主要是這麼做了，往往會被要求合影。
當然喬源也不在乎耽誤這點時間，主要是一旦開始合影就等於憑空增加了孔令霄的工作量。禮貌的點頭之後，喬源便快速側頭看向夏汐月，很自然地低聲說道：「今天就送你到這兒了，我先回去了。」「再見，喬教授，謝謝你能百忙之中送我。」
夏汐月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也壓著聲音說道。
「嗯，再見。」喬源胡亂擺了擺手，便打算轉身離開。
「等等，喬源教授能請教您一個問題嗎？我是凝聚態方向的研三學生，剛剛在寢室我還在跟室友討論您預言的關於量子糾纏觀察後出現坍縮態時會經歷一個固定的時間差。
現在華夏、美國、德國和瑞典具備阿秒精度設備的實驗室都在做同步性驗證，您能不能講講究競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這個所謂的固定時間差又是如何產生的？」
這個問題讓喬源定住了腳步，一直跟在兩人身後的孔令霄，則很自然的走到了喬源的另一側，幫喬源擋住了大半從寢室樓附近投射過來的目光。被一個學生提出這個問題，喬源突然意識到，雖然他只是抱著隨意往前推進的心態提出了時空基底理論。但隨著CERN的歷史數據被證實，以及學校內教授的傳播，現在他已經不能這麼隨意對待他提出的理論了。甚至不能等那些機構出結果了，得讓喬貝恩趕緊把他的所有手稿都整理成文章趕緊發出去，免得又遇到這種情況。沒辦法，在大學裡，遇到學生提問題，身為教授還真不好不管不顧轉身就走。
偏偏今天是送夏汐月回寢室。他倒是不在乎鯡聞，反正學校壓根不會讓緋聞傳出來。
但考慮到身邊的女生，正是談戀愛的年紀，喬源打算速戰速決。
「這位同學，這個問題講起來非常複雜，需要幾何構圖才能講明白。
所以我建議你下載一個喬貝恩，讓它給你講清楚這個問題。喬貝恩在講解原理這塊比我更專業。」喬源這個回答顯然出乎了現場許多學生的意料。
「啊？喬貝恩除了輔導論文，說俏皮話，還能直接講課嗎？它講的可信嗎？」
這個反問讓喬源愣了愣。
他本以為上次智研科普發布會，喬貝恩已經把能力闡述得夠清楚了。
沒想到這些學生們都還壓根沒認可喬貝恩的學術講解能力。
不過喬源轉念一想，便大概理解了。
主要還是之前的各種人工智慧大模型太過拉胯了。經常會出現機器幻覺的情況。
甚至能一本正經的編一堆看似合理，其實漏洞百出的理論。
雖然對於學生來說，喬貝恩能拆解和生成論文，但也是建立在必須提供各項數據基礎之上的。讓喬貝恩直接做純理論的講解，大家都怕被帶歪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果然人的成見永遠是心中的一座大山啊。
「大家放心吧，如果遇到不懂的理論性問題，包括你們平時上課後沒有完全理解的內容，都可以大膽地直接問喬貝恩。其實設計喬貝恩的初衷，就是為了輔助教學和科研的。
所以只要涉及到學習方面的問題你們完全可以相信喬貝恩講解的內容。如果是它無法理解的內容，會直接告知，而不是亂說一通。尤其是在選擇參考文獻的時候，你們可以多諮詢一下喬貝恩。它對於現有知識體系有著極高的辨識力。但如果是涉及到理論創新選題這種，大家還是要諮詢導師，聽從導師的意見。
學術層面喬貝恩更擅長的是對已知知識的總結和歸納，但對於創新它提不出那種能讓人眼睛一亮的意見。」喬源解釋了句喬貝恩的能力邊界。
隨後也不等大家反應，再次衝著眾人擺了擺手，便打算徑直轉身離開。
但對面又問了個問題。
「等等啊，喬教授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最後幾家實驗室測試出來的結果是不存在您推導出的固定時間差，那是不是意味著您提出的時空基態理論依然存在著無法解釋的命題？又或者從根本上存在致命的缺陷？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們相信喬貝恩的講解，那豈不是說明喬貝恩在講解嚴肅理論這塊也存在缺陷？」喬源不得不再次為了這最後一個問題停下了腳步……
果然研究生院這邊不能經常來，這幫人可比本科生難對付多了。
「先回答關於喬貝恩的問題吧。喬貝恩的資料庫結構跟傳統的大模型不一樣。
比如我今天跟喬貝恩探討了時空基底理論，並將手稿上傳到喬貝恩的資料庫。
那麼關於這部分的理論結構它會快速消化，並同步到每一個數據節點。
所以給你們講解理論時喬貝恩實際上講的是我的推導思路。所以即便最終證明時空基底理論有誤，那也是我出了錯而不是喬貝恩。但並不是每個人跟喬貝恩講述理論都會被收錄進喬貝恩的資料庫。這不在於這個人的身份、地位，而在於這套理論能否經過喬貝恩系統內反覆的邏輯推導。所以它能保證被收錄進資料庫的，都是經得起它反覆邏輯推導的理論和知識。那些有明顯漏洞和邏輯問題的東西不會進入資料庫。這也是喬貝恩能夠在海量文獻中，快速分辨出優秀文章的原因之一。那些優秀文章中的創新點，都是經過喬貝恩內部反覆計算過的。換句話說，我並不是說喬貝恩在學術層面輸出的內容永遠不會犯錯，而是它不會輸出未經過驗證的學術內容。」講解完這個問題後，喬源頓了頓，才繼續解釋道：「至於你前面的問題，如果實驗室的驗證結果是我錯了，那的確有可能是我提出的時空基底理論還存在一些漏洞。
但有一點，能夠被我和喬貝恩反覆推導，還有錯誤，說明這個漏洞非常隱蔽。起碼經過我們的反覆推演，甚至用數據驗證都沒能發現。但這也是正常的，因為這本就是一套全新的理論，沒有任何理論剛提出的時候就是完美無瑕的。包括你們學習的許多理論，量子力學、量子場論等等，靠的都是幾代人的努力去攻克一個個問題。
我相信這也正是大家繼續深造的意義。科研出錯從來都不可怕，怕的是停滯不前，或者想當然。就算結果驗證跟我的理論不符，那麼找到問題出在哪就好了。我甚至有些期待實驗室的最後結果能證明我是錯的。因為如果這樣的話，你們就有福氣了，要是能找到我的錯誤在哪，那可能就是下一屆諾獎的候選項目！」用玩笑的語氣說完最後一句話，喬源這次立刻果斷地轉身就走。
而且這次轉身喬源沒再跟夏汐月道別，就是怕給身邊的小學妹帶來不好的緋聞。
喬源發現了，萬一真被人誤會了他跟夏汐月的關係，萬一夏汐月在學校里遇到喜歡的男生，對方跟她接觸估計都會顧慮重重。倒是孔令霄在轉身跟著喬源離開時，擡起手衝著夏汐月微微輕搖，示意再見。
夏汐月也連忙擡起手揮了揮回禮。
不過喬源此時已經轉身，壓根沒看到這一幕，只是聽到孔令霄轉身後在身旁壓著聲問了句：「現場有三人錄了相，需要安排人刪除嗎？」喬源聞言沒直接回答，只是吐槽了句：「當這個破教授太難了，送個人回寢室都這麼麻煩。」孔令霄沉默了一秒，隨後蹦出來一句讓喬源震驚大半年的話。
「其實您只比夏汐月大了九個月，還是舊識，你們就算真談戀愛也不能算師生戀。」
喬源詫異地扭頭看向孔令霄，說道：「大哥，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經有孩子了，兩個！」孔令霄則一板一眼有理有據的答道：「但這依然改變不了您是未婚單身的狀態。」
這話說的，沒有情緒，全是道理。
哪怕是遇到不得不參加的時候，大都也就是悶頭吃飯。
倒不是喬源過於冷傲，主要是覺得飯局上是個極為低效的溝通場景。
他本身就滴酒不沾，更不會從逼人喝酒這種無聊的事上去獲取成就感。
不過跟自己學生和曾經的朋友吃飯讓喬源感覺還不錯。
甚至讓他很想暫時放下教授的身份，把這當成一次寢室聯誼聚餐。
不過當坐到包廂里時，喬源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還真不是喬源放不下教授的架子，他對教授身份本就沒什麼執念。
主要是他能放得開，但他的學生明顯放不太開。
尤其是陳曦，太有眼力見了。進了包廂就率先鎖定了一個位置，然後幫喬源和夏汐月拉開椅子。孔令霄都搶不過他。
喬源組的飯局，酒照例是沒有的。說起來很奇怪，雖然喬國慶和自家爺爺都嗜酒，喬源對酒精也不過敏，但只要沾了任何酒精性的東西，都會產生生理性厭惡的感覺。
甚至小時候，喬源連酒心巧克力都不吃。
也就是長大後，偶爾看家裡老爺子興趣來了，會陪上一杯啤酒，平日裡從來都是滴酒不沾。雖然沒喝酒，但有陳曦這個喜歡說話的傢伙在，飯桌上氣氛也還算活躍。
飯桌上有兩位數學生，所以很自然的，話題也轉移到了數學上去。
「你們不要覺得數學創新很難，恰好相反，數學創新其實很簡單。關鍵在於你們得培養自己的數感，或者說是抓住每一次那種違和感。比如當你們看到一系列數據，如果有直覺性的不適感，這個時候千萬不要忽略這種感覺，去積極地研究它，說不定就是突破口。QU(N)群其實就這麼產生的。」面對自己的開山大弟子，喬源也是盡心盡力，把自己的研究方法傾囊傳授。
「那如果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呢？」旁邊的夏汐月忍不住問了句。
本來她是不打算跟喬源聊數學的。
無奈的是，接下來她的研究生生涯，大概率繞不過去這些數學科目了。
喬源目光放到了夏汐月身上，耐心地答道：「對你來說也沒必要有這種感覺。
因為你需要的只是學習和應用，不需要研究。所以你需要掌握的是將複雜的問題簡單化。
就像計算機里你應該接觸過的分治算法，把複雜系統分解成若干個子問題就好了。
數學上絕大多數的複雜問題，其實都是若干簡單問題的集合，比如你們接下來也要學習的拓撲。接下來你要是上拓撲課的時候實在無法理解那些抽象的連續變形，可以帶著一團橡皮泥。
沒事兒搓一搓，在只保留連接關係的前提下，去讓它拉伸、扭曲，這樣能讓你更容易去理解拓撲學最重要的等價概念。」一頓簡單的宴請，便在喬源的說教中結束。
孔令霄結帳之後，在餐廳門口分別時，喬源才發現還有個問題。
陳曦在跟他道別之後，便拉著奧斯卡；米勒腳底抹油離開了，把夏汐月留在了原地。
喬源思考了片刻，還是很紳士地問了句：「你是回寢室嗎？要不要我送下你？」
「你方便嗎？」夏汐月反問了句。
這話問的……
喬源感覺方不方便都得說方便了。
「體檢的時候醫生說我運動量少了，建議我每天飯後都要散散步，老孔最近一直在監督我。正好送你回去，我今天就不用在全齋下面的小院子散步了。對了，學校給你安排的寢室不會在萬柳公宮那邊吧？」喬源笑了笑問道。
「沒有，導師幫我在新樓爭取了個兩人間。」
「那走吧。」
「嗯。」
拋開奇奇怪怪的感情問題不談，其實喬源還挺享受跟夏汐月在校園裡散步的。
聽夏汐月講講她離開江大之後的一些事情，心情莫名的就很輕鬆。
「……總之學校新聞系這幾年是真挺慘的。報上給學校的編制名額，基本上都沒批。
連帶著整個文科專業這兩年都沒什麼晉升途徑。讓很多教授都對新聞系不滿。
再加上這幾年招生情況也不太好，新聞專業幾乎都靠分配，好幾位教授都辭職了。
不過最慘的還是23級的那些女同學。硬是一直住在老樓里。
對了，那個羅佳媛大二下半學期剛開學，就主動申請退學了。說是因為好幾門課都掛科被學術警告了。不過我覺得肯定是繼續待在江大壓力太大了。每天都看不到好臉色……」
「嗯？你說的那個羅佳媛是誰啊？」
「你不記得了？就是那個冤枉你偷窺的學妹啊。」
喬源：………
一點不誇張，他是真不記得了。當時覺得自己要記一輩子的名字，現在聽起來像個笑話。
「你記不記得其實都無所謂。她就算重新復讀，大概也沒哪個好學校敢要她。」夏汐月瞥了喬源一眼，說道。這絕對是大實話。
高校圈的消息從來都不是封閉的。
喬源當初從江大走的時候鬧得很不愉快，再加上袁意同專門跑去江大講座那些事情，許多事情早就被扒得清清楚楚。幾個重要當事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喬源到了燕北之後按部就班的讀博，等上個幾年才成為學術領袖，說不定大家都還不記得了。但喬源出頭的太快了。快到時間都沒來得及抹去大家的記憶。
「不止是她，之前新聞系那個輔導員據說現在也找不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不過這不是我刻意去打聽的啊，校辦那些老師特別喜歡八卦，這些都是我每次去辦事兒的時候聽說的。」喬源點頭，附和道：「我知道，你在學生會工作，而且平時你好像也不喜歡八卦。」
「其實女孩子大都喜歡八卦！我也一樣，只是這些事我覺得實在不值得我特意去八卦而已。」夏汐月俏皮地糾正了句。
喬源好奇地問道：「哦？那什麼事兒你覺得值得你去八卦？」
夏汐月看了喬源一眼，臉莫名地紅了紅，沒搭話。
好在喬源已經習慣了。
反正在他的印象里，夏汐月一直都有莫名其妙就會臉紅的毛病。
「哎，不肯說算了。不過這麼說起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感覺一晃眼你都已經畢業了。」喬源感慨了句。他認識夏汐月的時候，夏汐月才剛上大二，相當於三年過去了。
聽了喬源這句感慨，夏汐月感覺更強烈。
是啊，她剛認識喬源的時候，喬源還只是比她高一屆的學長。現在已經是有兩個孩子的大教授了。時間能改變一切是沒錯，但這改變的也太快了，快到讓她都沒反應過來。
於是接下來幾步路，兩人似乎都陷入了某種情緒中。
沒有再說話，直到從夜色走到燈火通明的研究生寢室樓門口。
「哇！喬源教授？」
一聲驚呼，吸引了不少目光的同時，也把兩人從之前莫名的情緒中喚醒。
喬源看了眼站在不遠處寢室樓階上叫他名字的人，沒印象，不認識。
好在喬源早就已經適應了在學校里被人認出來打招呼的情況，衝著她微微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不是不能招手或者說句話表現的更熱情些。
主要是這麼做了，往往會被要求合影。
當然喬源也不在乎耽誤這點時間，主要是一旦開始合影就等於憑空增加了孔令霄的工作量。禮貌的點頭之後，喬源便快速側頭看向夏汐月，很自然地低聲說道：「今天就送你到這兒了，我先回去了。」「再見，喬教授，謝謝你能百忙之中送我。」
夏汐月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也壓著聲音說道。
「嗯，再見。」喬源胡亂擺了擺手，便打算轉身離開。
「等等，喬源教授能請教您一個問題嗎？我是凝聚態方向的研三學生，剛剛在寢室我還在跟室友討論您預言的關於量子糾纏觀察後出現坍縮態時會經歷一個固定的時間差。
現在華夏、美國、德國和瑞典具備阿秒精度設備的實驗室都在做同步性驗證，您能不能講講究競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這個所謂的固定時間差又是如何產生的？」
這個問題讓喬源定住了腳步，一直跟在兩人身後的孔令霄，則很自然的走到了喬源的另一側，幫喬源擋住了大半從寢室樓附近投射過來的目光。被一個學生提出這個問題，喬源突然意識到，雖然他只是抱著隨意往前推進的心態提出了時空基底理論。但隨著CERN的歷史數據被證實，以及學校內教授的傳播，現在他已經不能這麼隨意對待他提出的理論了。甚至不能等那些機構出結果了，得讓喬貝恩趕緊把他的所有手稿都整理成文章趕緊發出去，免得又遇到這種情況。沒辦法，在大學裡，遇到學生提問題，身為教授還真不好不管不顧轉身就走。
偏偏今天是送夏汐月回寢室。他倒是不在乎鯡聞，反正學校壓根不會讓緋聞傳出來。
但考慮到身邊的女生，正是談戀愛的年紀，喬源打算速戰速決。
「這位同學，這個問題講起來非常複雜，需要幾何構圖才能講明白。
所以我建議你下載一個喬貝恩，讓它給你講清楚這個問題。喬貝恩在講解原理這塊比我更專業。」喬源這個回答顯然出乎了現場許多學生的意料。
「啊？喬貝恩除了輔導論文，說俏皮話，還能直接講課嗎？它講的可信嗎？」
這個反問讓喬源愣了愣。
他本以為上次智研科普發布會，喬貝恩已經把能力闡述得夠清楚了。
沒想到這些學生們都還壓根沒認可喬貝恩的學術講解能力。
不過喬源轉念一想，便大概理解了。
主要還是之前的各種人工智慧大模型太過拉胯了。經常會出現機器幻覺的情況。
甚至能一本正經的編一堆看似合理，其實漏洞百出的理論。
雖然對於學生來說，喬貝恩能拆解和生成論文，但也是建立在必須提供各項數據基礎之上的。讓喬貝恩直接做純理論的講解，大家都怕被帶歪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果然人的成見永遠是心中的一座大山啊。
「大家放心吧，如果遇到不懂的理論性問題，包括你們平時上課後沒有完全理解的內容，都可以大膽地直接問喬貝恩。其實設計喬貝恩的初衷，就是為了輔助教學和科研的。
所以只要涉及到學習方面的問題你們完全可以相信喬貝恩講解的內容。如果是它無法理解的內容，會直接告知，而不是亂說一通。尤其是在選擇參考文獻的時候，你們可以多諮詢一下喬貝恩。它對於現有知識體系有著極高的辨識力。但如果是涉及到理論創新選題這種，大家還是要諮詢導師，聽從導師的意見。
學術層面喬貝恩更擅長的是對已知知識的總結和歸納，但對於創新它提不出那種能讓人眼睛一亮的意見。」喬源解釋了句喬貝恩的能力邊界。
隨後也不等大家反應，再次衝著眾人擺了擺手，便打算徑直轉身離開。
但對面又問了個問題。
「等等啊，喬教授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最後幾家實驗室測試出來的結果是不存在您推導出的固定時間差，那是不是意味著您提出的時空基態理論依然存在著無法解釋的命題？又或者從根本上存在致命的缺陷？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們相信喬貝恩的講解，那豈不是說明喬貝恩在講解嚴肅理論這塊也存在缺陷？」喬源不得不再次為了這最後一個問題停下了腳步……
果然研究生院這邊不能經常來，這幫人可比本科生難對付多了。
「先回答關於喬貝恩的問題吧。喬貝恩的資料庫結構跟傳統的大模型不一樣。
比如我今天跟喬貝恩探討了時空基底理論，並將手稿上傳到喬貝恩的資料庫。
那麼關於這部分的理論結構它會快速消化，並同步到每一個數據節點。
所以給你們講解理論時喬貝恩實際上講的是我的推導思路。所以即便最終證明時空基底理論有誤，那也是我出了錯而不是喬貝恩。但並不是每個人跟喬貝恩講述理論都會被收錄進喬貝恩的資料庫。這不在於這個人的身份、地位，而在於這套理論能否經過喬貝恩系統內反覆的邏輯推導。所以它能保證被收錄進資料庫的，都是經得起它反覆邏輯推導的理論和知識。那些有明顯漏洞和邏輯問題的東西不會進入資料庫。這也是喬貝恩能夠在海量文獻中，快速分辨出優秀文章的原因之一。那些優秀文章中的創新點，都是經過喬貝恩內部反覆計算過的。換句話說，我並不是說喬貝恩在學術層面輸出的內容永遠不會犯錯，而是它不會輸出未經過驗證的學術內容。」講解完這個問題後，喬源頓了頓，才繼續解釋道：「至於你前面的問題，如果實驗室的驗證結果是我錯了，那的確有可能是我提出的時空基底理論還存在一些漏洞。
但有一點，能夠被我和喬貝恩反覆推導，還有錯誤，說明這個漏洞非常隱蔽。起碼經過我們的反覆推演，甚至用數據驗證都沒能發現。但這也是正常的，因為這本就是一套全新的理論，沒有任何理論剛提出的時候就是完美無瑕的。包括你們學習的許多理論，量子力學、量子場論等等，靠的都是幾代人的努力去攻克一個個問題。
我相信這也正是大家繼續深造的意義。科研出錯從來都不可怕，怕的是停滯不前，或者想當然。就算結果驗證跟我的理論不符，那麼找到問題出在哪就好了。我甚至有些期待實驗室的最後結果能證明我是錯的。因為如果這樣的話，你們就有福氣了，要是能找到我的錯誤在哪，那可能就是下一屆諾獎的候選項目！」用玩笑的語氣說完最後一句話，喬源這次立刻果斷地轉身就走。
而且這次轉身喬源沒再跟夏汐月道別，就是怕給身邊的小學妹帶來不好的緋聞。
喬源發現了，萬一真被人誤會了他跟夏汐月的關係，萬一夏汐月在學校里遇到喜歡的男生，對方跟她接觸估計都會顧慮重重。倒是孔令霄在轉身跟著喬源離開時，擡起手衝著夏汐月微微輕搖，示意再見。
夏汐月也連忙擡起手揮了揮回禮。
不過喬源此時已經轉身，壓根沒看到這一幕，只是聽到孔令霄轉身後在身旁壓著聲問了句：「現場有三人錄了相，需要安排人刪除嗎？」喬源聞言沒直接回答，只是吐槽了句：「當這個破教授太難了，送個人回寢室都這麼麻煩。」孔令霄沉默了一秒，隨後蹦出來一句讓喬源震驚大半年的話。
「其實您只比夏汐月大了九個月，還是舊識，你們就算真談戀愛也不能算師生戀。」
喬源詫異地扭頭看向孔令霄，說道：「大哥，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經有孩子了，兩個！」孔令霄則一板一眼有理有據的答道：「但這依然改變不了您是未婚單身的狀態。」
這話說的，沒有情緒，全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