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學術 博弈與傳播
徐長澤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當然覺得沒問題。
起碼今天他不用再糾結要不要跟學校打報告回去了。
心情更是豁然開朗。
如果一切不變，他這輩子大概率拿不到什麼大獎了。
不說諾獎了，就基礎物理學突破獎、狄拉克獎章、沃爾夫物理獎都沒什麼希望。
最多也就衝擊一下國內的王淦昌物理獎。
但現在也許不一樣了。
有喬源在燕北，未來燕清學派要是真能站穩腳跟，說不定他也能分上一杯羹。
就比如此時，他還是有用的。
「哈哈，就知道你也會同意。那我們趕緊開始寫申請報告，回頭提交上去。哎，你說管理委員會那邊不會惱羞成怒，故意卡我們吧？」王敬國興奮地說道。
徐長澤想了想，隨後笑著答道：「以後說不好，不過這個節骨眼，肯定不會。」
畢競我們的報告可是驗證新理論的預言。現在CERN可還聚集著一萬多人沒走呢。」
王敬國一拍大腿道：「還是你們搞理論的夠狡猾！說得對，他們萬一要是敢卡我們這個項目，我們就直接把項目目的公開。到時候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管理委員會那幫官僚給淹死！不過那可得儘快。等我上郵箱，對面應該把詳細文獻發來了。我們研究完就開干！」徐長澤苦笑道：「還是等明天吧。你真覺得今天我們還能有時間做事情？還是先準備做好接待工作吧。我們現在可是香餑餑！」徐長澤話音剛落，辦公室門便被敲響。
事實也再次證明冷靜的人要遠比激動中的人思維鎮密很多！
瑞典皇家科學院。
不談此時歐洲核子中心親眼見證了範式革命的科學家們是怎樣的心情。
但可以確定的是，對於正在緊鑼密鼓進行中的諾貝爾物理學獎評審工作，絕對是一記重錘。如果喬源不在今年的推薦名單里還好說。
可現在既然在了，就成了無法迴避的考題。
現在已經是八月底。
今天將是在皇家科學院大會上投票確定諾獎得主前，最後一場委員會內部會議。
偏偏今天大衛；哈維蘭都還沒起床，使有人專門打電話通知了他CERM和華夏航天局這場賭局的結果。得知消息後，這位瑞典皇家科學院院士，本屆諾貝爾物理學獎評審委員會主席半靠在床上沉默了片刻，這才如同往常般起床，洗漱。如果說之前是猶豫，那麼這個消息已經讓大衛；哈維蘭下定了決心。
喬源已經不可能從最終名單中去掉了。
他完全理解瑞典皇家科學院有許多人不希望喬源再次拿獎，所以期待他能在大會終審之前就將喬源排除在外。尤其是在喬源開始停發英文論文，甚至還開發出一款AI大模型產品衝擊整個英語學術體系之後，持這種意見的院士就更多了。但作為本屆評審委員會主席，他是真沒法幫助科學院這些人在內部討論階段就把喬源排除在外。先不說委員會內部對於喬源是否該拿獎的意見就不太統一，更別提恰好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喬源提出的新範式被CERN驗證成功。大衛；哈維蘭不想背這個鍋。
雖然從規則上來說，每年諾獎評審階段，內部討論過程中的政治博弈與分歧，是要保密五十年的。但他是真不確定今年委員會裡某些人會不會冒著被科學院懲罰的風險，把內部討論曝光。
是的，今年喬源沒有進最終名單的消息一旦提前泄露出去，哈維蘭能想像到他這個評審委員會主席將會遭受怎樣的口誅筆伐。他甚至都不指望瑞典皇家科學院會維護自己。
畢竟諾獎的百年聲譽絕對比他重要。
所以還是把一切交給院士大會上的不記名投票吧。
讓那些不想讓喬源得獎的院士們親自去投票，真把喬源選下去了，也是科學院的集體決策。沒錯，雖然今天的推薦名單終審會議還沒開始，大衛；哈維蘭已經確定了喬源會在最終的名單上。除非本屆委員會所有委員全部投出反對票，讓大家成為綁在一棵樹上的螞蚱。
但即便如此，他也會在會議上幫喬源多說兩句，保證會議備忘錄記錄下他支持喬源拿獎的態度。就為了五十年後解密的歷史檔案里，留下自己對物理學絕對虔誠的態度。
下定決心之後，大衛；哈維蘭反而輕鬆起來。
吃妻子做好的早餐時，甚至悠閒地哼起了歌。
「你心情不錯？早上是誰給你打的電話？」
「阿德里安教授。」
「哦？我記得你前天才說他去日內瓦了？」
「是的，他去見證了一次奇蹟。今天早上賭局已經出結果了，華夏喬完勝。」
大衛；哈維蘭隨口解釋了一句。
「上帝啊！」妻子驚呼了一聲。
兩人都在查爾姆斯理工大學任職。
雖然妻子是學校化學系的教授，但在學術界這次賭局的影響力太大了，她自然也有耳聞，更知曉其意義。「上帝偏袒華夏喬。」大衛；哈維蘭開了句玩笑。
「是的，看來真有人要打破歷史了，一個人連續兩屆都拿到同一個諾貝爾獎。
但說實話，華夏喬並不是個好打交道的人。我可以跟你打賭，今年的諾獎晚宴，他依然不會來。」妻子感慨了句。
大衛；哈維蘭笑了笑，但沒有立刻接話。
諾獎人選在十月公布之前是要絕對保密的。
哪怕是他的愛人，也不能提前泄露。
不過在吃完了早餐，將盤子放入洗碗機時，他還是背對著妻子點評了句：「其實如果他真獲獎就算不來也是可以理解的。這裡雖然崇拜他的人很多，但也有太多人想沖他丟臭雞蛋了！」
妻子隨意聳了聳肩，沒有搭話。
大衛；哈維蘭也沒了聊天的興致，離家後，便驅車趕到了科學院。
一路上電話不停。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逐漸流逝，喬源提出的時空基底理論被CERN證實的消息，開始漸漸顯現出威力。學院的教授，課題組的研究夥伴，科學院的院士們……
接通電話後第一句基本都是：「你應該知道了吧……」
當然這些大衛；哈維蘭都能理解。
對於他擔任的查爾姆斯理工大學物理學院院長這一身份來說，接下來他還必須要推進物理教材的全面修訂工作。這是一個系統性的工作。
尤其是針對相關領域研究生的教材變更，需要儘快將標準模型替換成時空基底理論。
但仔細想想，現在似乎沒幾個人能真正理解喬源的時空基底理論，其中也包括他。
這著實是一件很讓人頭疼的事情。
不過當把車穩穩地停在科學院內，大衛；哈維蘭便沒再考慮這些未來才需要面對的麻煩。
大衛；哈維蘭如往常般走進林蔭小路，在就要走到黃色主樓時，意外遇到了約翰；莫里茨松、阿里埃爾；古巴爾，他們正在跟院長斯文；利丁站在一起聊著什麼。
看到他後，斯文；利丁主動打了聲招呼。
「大衛，我以為你今天會來的更早些。」
「利丁教授，路上電話太多，車開的慢了些。」
大衛；哈維蘭簡單的開口解釋了句，隨後很自然的走過去，加入其中。
「我們正在討論華夏喬的時空基底理論，利丁院長認為如果粒子物理的底層邏輯被完全改寫，也許未來會直接影響到化學領域。」約翰；莫里茨松言簡意賅地說道。
大衛；哈維蘭扭頭警了斯文；利丁一眼，隨後微微點了點頭。
這位院長是隆德大學的無機化學教授，本世紀初就已經當選為瑞典皇家科學院化學部成員，資歷極深。今天專門來跟本屆諾獎評審委員會委員和顧問討論喬源的時空基底理論，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大衛；哈維蘭沒有接話。
在沒有更多信息讓他了解這位院長大佬的想法之前，大衛；哈維蘭都不打算發表任何看法。好在斯文；利丁似乎知道大衛；哈維蘭的顧慮，微笑著接道：「的確如此。現代化學鍵理論，都是建立在量子力學對電子共享與轉移的描述之上。這些描述大都又基於標準模型對電磁相互作用的微擾展開。如果未來物理學對於這些有新的闡述，那麼化學用來描述電子云的數學工具也會全面更新。大衛，你說一旦基於新理論的數學工具被開發出來，會不會湧現出更先進的藥物分子設計流程？」大衛；哈維蘭覺得這個問題是在變相試探，他對喬源是否會進入今年諾獎最終推薦名單的態度。畢竟新的理論從提出，到推進研究，不斷驗證、豐富內容，再到體現出跨學科影響力是需要時間的。作為化學家，完全不用這麼著急。
一隻老狐狸，還有該死的學術政治！
心裡默默吐槽了句，大衛；哈維蘭答道：「這一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也嘗試使用過喬貝恩後，會發現也許現階段華夏人工智慧對藥物分子設計流程的影響會更大。」
斯文；利丁沉默，隨後嘆了口氣：「哎……」
「不得不說，華夏已經事實上領先了！」一直沒說話的阿里埃爾；古巴爾，很突然地在這聲嘆息後蹦出了一句。大衛；哈維蘭瞥了眼這位顧問。
之前會議中，這位顧問在喬源是否應該進最終名單這件事兒上，一直都是模梭兩可的態度，這是突然決定站隊了？斯文；利丁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擡起手拍了拍大衛；哈維蘭的肩膀。
「等會還有個會議，我先去準備了。再見，各位。」
「利丁院長的壓力應該很大。太多人認為不應該再授予喬源任何西方榮譽了。」
當斯文；利丁離開後，約翰；莫里茨松毫不避諱的開口說道。
大衛；哈維蘭只是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這一點。但這些人只會背後給壓力。
真讓他們旗幟鮮明的站出來反對，各個又縮了回去。
事實上，大衛；哈維蘭覺得今年的諾獎如果不頒發給喬源，換誰去領獎，大概都會很不自在。也許有人不會在乎那些非議，但這樣的人肯定不在剩下的推薦名單中。
頂級學術圈的人嘴巴大都很毒，而且特別善於利用公開場合。不需要一個髒字，也能輕鬆讓人下不來。大衛；哈維蘭毫不懷疑今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只要不是喬源，不管誰參加諾獎晚宴都可能喜提史上最名不副實的諾獎得主這一終身名譽。「科學院的院長本就不好當。」阿里埃爾；古巴爾也笑著點評了句。
這又是大實話。
為什麼各國科學院院長大都要選年紀大的？
還不是因為任何國家的知識分子，其實都是最不好管理的那群人。
甚至各有各的怪癖。
尤其是這個群體還真不乏那種不求名不求利，就一心想做學問的人。
真是會看誰不爽了，就直接硬頂。
換個年輕的上去，底下某位甚至某幾位院士，可能還是他曾經的導師。
一則行政命令但凡不符合這幫院士的心意，多搭理院長一句話，老院士們都會覺得自己輸了。當然，能做到喬源這種成就的年輕人除外。
所以大衛；哈維蘭又笑了笑，算是認可了阿里埃爾；古巴爾的話。
三人朝著黃色主樓走了幾步後，約翰；莫里茨松突然又開口了。
「大衛，有件事兒我覺得需要提前告知你。」
「哦？什麼事？」
「今天早上我接受了來自華夏的一個合作課題邀請。」
大衛；哈維蘭有些詫異。
好在約翰；莫里茨松沒有賣關子，直接開始解釋。
「華夏喬在用時空基底理論解釋量子糾纏現象時，給出了一個預言。
根據他的計算，量子糾纏時的粒子應變信息存在一個固化時間差，他推導出這個時間差約為303.6阿秒。所以華夏的同行誠懇地邀請我跟他們同步開啟相關的驗證工作，我同意了。」
大衛；哈維蘭下意識放緩了腳步。
約翰；莫里茨松是當代阿秒實驗技術領袖，全球分子物理領域資深物理學家。
所以如果喬源真做了這個預言，會邀請約翰；莫里茨松同步驗證，這顯然很合理。
唯一的問題是，約翰；莫里茨松恰好是本屆諾貝爾物理學獎評審委員會委員。
不過考慮到在諾獎正式頒布前，所有獎項的評審委員會成員身份都是嚴格保密的，
華夏自然不可能知道這一點，所以今天發起的邀約他當然沒資格說什麼。
沉默片刻之後，大衛；哈維蘭也開口了。
「我知道了，這其實很正常。你也不用有壓力。反正從第一次會議開始，你一直都堅持應該將華夏喬納入今年的候選人名單。」約翰；莫里茨松嚴肅點了點頭，隨後微微加快了腳步。
「對了，這次驗證你覺得大概需要多久？」
大衛；哈維蘭追問了句。
「我已經讓實驗室開始按照實驗計劃配置參數，但要得到一個具備統計學意義的初步結果，大概需要三到四周。不過考慮到多重重複實驗保證結果精度夠高，還要跟華夏方面協調，可能需要兩個月甚至更久。」大衛；哈維蘭嘴角下意識抽了抽。
初步檢驗結果需要三到四周，差不多就是諾獎正式公布那段時間。
在全世界都關注今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是否會頒發給同一位科學家的時候，傳出這個結果……他懷疑華夏就是故意的。
這是在造神！
但不得不說這也恰好證明了華夏人的信心有多強。又或者賭性有多重！
因為萬一實驗室結果跟喬源預言的不符，甚至推翻了喬源的預言，根本沒有這個所調的固定時間差，在這個節骨眼被宣布，對喬源在世界學術界的聲望自然也是極大的打擊。
大衛；哈維蘭很清楚，雖然有很多非主流物理學家鐵了心追隨喬源。
但喬源強推中文論文的舉動，也讓這位年輕天才在全世界都藏著極多的反對者。
現在無非是被CERN的驗證結果震撼到了，沒人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多說什麼而已。
說實話，大衛；哈維蘭覺得他們壓根不該參與到這種對抗中去。
說一千道一萬，瑞典再發達也只是一個小國。小國就應該有小國的覺悟。
始終堅持規則，沒人能說什麼。一旦開始放棄規則，往往就是厄運的開始。
當然，這只是他的個人想法。所以也只是默默的加快了腳步。
要開會了。
伴隨著時空基態理論在世界學術圈的傳播和發酵，一位位大佬級人物看著驗證數據默然無語，研究方向也在朝著學生轉移，這個消息也終於開始破圈了。長期統治物理學的標準模型被推翻，一套嶄新的理論即將登場，在學術界這是如同地震般的革新。但說實話，對於普通人而言，這些其實並不重要。
畢竟理論革新轉化成應用並開始影響普通人的生活，往往需要多年的醞釀。
就好像在愛因斯坦那個時代，即便這位後世公認的天才推導出了相對論，但其實那個時代沒幾個普通人認識這個喜歡留著鬍子的日耳曼人。但這是個網絡時代，而且還是一個正在被AI統治的網絡時代！
他當然覺得沒問題。
起碼今天他不用再糾結要不要跟學校打報告回去了。
心情更是豁然開朗。
如果一切不變，他這輩子大概率拿不到什麼大獎了。
不說諾獎了，就基礎物理學突破獎、狄拉克獎章、沃爾夫物理獎都沒什麼希望。
最多也就衝擊一下國內的王淦昌物理獎。
但現在也許不一樣了。
有喬源在燕北，未來燕清學派要是真能站穩腳跟，說不定他也能分上一杯羹。
就比如此時，他還是有用的。
「哈哈，就知道你也會同意。那我們趕緊開始寫申請報告，回頭提交上去。哎，你說管理委員會那邊不會惱羞成怒，故意卡我們吧？」王敬國興奮地說道。
徐長澤想了想，隨後笑著答道：「以後說不好，不過這個節骨眼，肯定不會。」
畢競我們的報告可是驗證新理論的預言。現在CERN可還聚集著一萬多人沒走呢。」
王敬國一拍大腿道：「還是你們搞理論的夠狡猾！說得對，他們萬一要是敢卡我們這個項目，我們就直接把項目目的公開。到時候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管理委員會那幫官僚給淹死！不過那可得儘快。等我上郵箱，對面應該把詳細文獻發來了。我們研究完就開干！」徐長澤苦笑道：「還是等明天吧。你真覺得今天我們還能有時間做事情？還是先準備做好接待工作吧。我們現在可是香餑餑！」徐長澤話音剛落，辦公室門便被敲響。
事實也再次證明冷靜的人要遠比激動中的人思維鎮密很多！
瑞典皇家科學院。
不談此時歐洲核子中心親眼見證了範式革命的科學家們是怎樣的心情。
但可以確定的是，對於正在緊鑼密鼓進行中的諾貝爾物理學獎評審工作，絕對是一記重錘。如果喬源不在今年的推薦名單里還好說。
可現在既然在了，就成了無法迴避的考題。
現在已經是八月底。
今天將是在皇家科學院大會上投票確定諾獎得主前，最後一場委員會內部會議。
偏偏今天大衛；哈維蘭都還沒起床，使有人專門打電話通知了他CERM和華夏航天局這場賭局的結果。得知消息後，這位瑞典皇家科學院院士，本屆諾貝爾物理學獎評審委員會主席半靠在床上沉默了片刻，這才如同往常般起床，洗漱。如果說之前是猶豫，那麼這個消息已經讓大衛；哈維蘭下定了決心。
喬源已經不可能從最終名單中去掉了。
他完全理解瑞典皇家科學院有許多人不希望喬源再次拿獎，所以期待他能在大會終審之前就將喬源排除在外。尤其是在喬源開始停發英文論文，甚至還開發出一款AI大模型產品衝擊整個英語學術體系之後，持這種意見的院士就更多了。但作為本屆評審委員會主席，他是真沒法幫助科學院這些人在內部討論階段就把喬源排除在外。先不說委員會內部對於喬源是否該拿獎的意見就不太統一，更別提恰好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喬源提出的新範式被CERN驗證成功。大衛；哈維蘭不想背這個鍋。
雖然從規則上來說，每年諾獎評審階段，內部討論過程中的政治博弈與分歧，是要保密五十年的。但他是真不確定今年委員會裡某些人會不會冒著被科學院懲罰的風險，把內部討論曝光。
是的，今年喬源沒有進最終名單的消息一旦提前泄露出去，哈維蘭能想像到他這個評審委員會主席將會遭受怎樣的口誅筆伐。他甚至都不指望瑞典皇家科學院會維護自己。
畢竟諾獎的百年聲譽絕對比他重要。
所以還是把一切交給院士大會上的不記名投票吧。
讓那些不想讓喬源得獎的院士們親自去投票，真把喬源選下去了，也是科學院的集體決策。沒錯，雖然今天的推薦名單終審會議還沒開始，大衛；哈維蘭已經確定了喬源會在最終的名單上。除非本屆委員會所有委員全部投出反對票，讓大家成為綁在一棵樹上的螞蚱。
但即便如此，他也會在會議上幫喬源多說兩句，保證會議備忘錄記錄下他支持喬源拿獎的態度。就為了五十年後解密的歷史檔案里，留下自己對物理學絕對虔誠的態度。
下定決心之後，大衛；哈維蘭反而輕鬆起來。
吃妻子做好的早餐時，甚至悠閒地哼起了歌。
「你心情不錯？早上是誰給你打的電話？」
「阿德里安教授。」
「哦？我記得你前天才說他去日內瓦了？」
「是的，他去見證了一次奇蹟。今天早上賭局已經出結果了，華夏喬完勝。」
大衛；哈維蘭隨口解釋了一句。
「上帝啊！」妻子驚呼了一聲。
兩人都在查爾姆斯理工大學任職。
雖然妻子是學校化學系的教授，但在學術界這次賭局的影響力太大了，她自然也有耳聞，更知曉其意義。「上帝偏袒華夏喬。」大衛；哈維蘭開了句玩笑。
「是的，看來真有人要打破歷史了，一個人連續兩屆都拿到同一個諾貝爾獎。
但說實話，華夏喬並不是個好打交道的人。我可以跟你打賭，今年的諾獎晚宴，他依然不會來。」妻子感慨了句。
大衛；哈維蘭笑了笑，但沒有立刻接話。
諾獎人選在十月公布之前是要絕對保密的。
哪怕是他的愛人，也不能提前泄露。
不過在吃完了早餐，將盤子放入洗碗機時，他還是背對著妻子點評了句：「其實如果他真獲獎就算不來也是可以理解的。這裡雖然崇拜他的人很多，但也有太多人想沖他丟臭雞蛋了！」
妻子隨意聳了聳肩，沒有搭話。
大衛；哈維蘭也沒了聊天的興致，離家後，便驅車趕到了科學院。
一路上電話不停。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逐漸流逝，喬源提出的時空基底理論被CERN證實的消息，開始漸漸顯現出威力。學院的教授，課題組的研究夥伴，科學院的院士們……
接通電話後第一句基本都是：「你應該知道了吧……」
當然這些大衛；哈維蘭都能理解。
對於他擔任的查爾姆斯理工大學物理學院院長這一身份來說，接下來他還必須要推進物理教材的全面修訂工作。這是一個系統性的工作。
尤其是針對相關領域研究生的教材變更，需要儘快將標準模型替換成時空基底理論。
但仔細想想，現在似乎沒幾個人能真正理解喬源的時空基底理論，其中也包括他。
這著實是一件很讓人頭疼的事情。
不過當把車穩穩地停在科學院內，大衛；哈維蘭便沒再考慮這些未來才需要面對的麻煩。
大衛；哈維蘭如往常般走進林蔭小路，在就要走到黃色主樓時，意外遇到了約翰；莫里茨松、阿里埃爾；古巴爾，他們正在跟院長斯文；利丁站在一起聊著什麼。
看到他後，斯文；利丁主動打了聲招呼。
「大衛，我以為你今天會來的更早些。」
「利丁教授，路上電話太多，車開的慢了些。」
大衛；哈維蘭簡單的開口解釋了句，隨後很自然的走過去，加入其中。
「我們正在討論華夏喬的時空基底理論，利丁院長認為如果粒子物理的底層邏輯被完全改寫，也許未來會直接影響到化學領域。」約翰；莫里茨松言簡意賅地說道。
大衛；哈維蘭扭頭警了斯文；利丁一眼，隨後微微點了點頭。
這位院長是隆德大學的無機化學教授，本世紀初就已經當選為瑞典皇家科學院化學部成員，資歷極深。今天專門來跟本屆諾獎評審委員會委員和顧問討論喬源的時空基底理論，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大衛；哈維蘭沒有接話。
在沒有更多信息讓他了解這位院長大佬的想法之前，大衛；哈維蘭都不打算發表任何看法。好在斯文；利丁似乎知道大衛；哈維蘭的顧慮，微笑著接道：「的確如此。現代化學鍵理論，都是建立在量子力學對電子共享與轉移的描述之上。這些描述大都又基於標準模型對電磁相互作用的微擾展開。如果未來物理學對於這些有新的闡述，那麼化學用來描述電子云的數學工具也會全面更新。大衛，你說一旦基於新理論的數學工具被開發出來，會不會湧現出更先進的藥物分子設計流程？」大衛；哈維蘭覺得這個問題是在變相試探，他對喬源是否會進入今年諾獎最終推薦名單的態度。畢竟新的理論從提出，到推進研究，不斷驗證、豐富內容，再到體現出跨學科影響力是需要時間的。作為化學家，完全不用這麼著急。
一隻老狐狸，還有該死的學術政治！
心裡默默吐槽了句，大衛；哈維蘭答道：「這一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也嘗試使用過喬貝恩後，會發現也許現階段華夏人工智慧對藥物分子設計流程的影響會更大。」
斯文；利丁沉默，隨後嘆了口氣：「哎……」
「不得不說，華夏已經事實上領先了！」一直沒說話的阿里埃爾；古巴爾，很突然地在這聲嘆息後蹦出了一句。大衛；哈維蘭瞥了眼這位顧問。
之前會議中，這位顧問在喬源是否應該進最終名單這件事兒上，一直都是模梭兩可的態度，這是突然決定站隊了？斯文；利丁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擡起手拍了拍大衛；哈維蘭的肩膀。
「等會還有個會議，我先去準備了。再見，各位。」
「利丁院長的壓力應該很大。太多人認為不應該再授予喬源任何西方榮譽了。」
當斯文；利丁離開後，約翰；莫里茨松毫不避諱的開口說道。
大衛；哈維蘭只是點了點頭。他當然知道這一點。但這些人只會背後給壓力。
真讓他們旗幟鮮明的站出來反對，各個又縮了回去。
事實上，大衛；哈維蘭覺得今年的諾獎如果不頒發給喬源，換誰去領獎，大概都會很不自在。也許有人不會在乎那些非議，但這樣的人肯定不在剩下的推薦名單中。
頂級學術圈的人嘴巴大都很毒，而且特別善於利用公開場合。不需要一個髒字，也能輕鬆讓人下不來。大衛；哈維蘭毫不懷疑今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只要不是喬源，不管誰參加諾獎晚宴都可能喜提史上最名不副實的諾獎得主這一終身名譽。「科學院的院長本就不好當。」阿里埃爾；古巴爾也笑著點評了句。
這又是大實話。
為什麼各國科學院院長大都要選年紀大的？
還不是因為任何國家的知識分子，其實都是最不好管理的那群人。
甚至各有各的怪癖。
尤其是這個群體還真不乏那種不求名不求利，就一心想做學問的人。
真是會看誰不爽了，就直接硬頂。
換個年輕的上去，底下某位甚至某幾位院士，可能還是他曾經的導師。
一則行政命令但凡不符合這幫院士的心意，多搭理院長一句話，老院士們都會覺得自己輸了。當然，能做到喬源這種成就的年輕人除外。
所以大衛；哈維蘭又笑了笑，算是認可了阿里埃爾；古巴爾的話。
三人朝著黃色主樓走了幾步後，約翰；莫里茨松突然又開口了。
「大衛，有件事兒我覺得需要提前告知你。」
「哦？什麼事？」
「今天早上我接受了來自華夏的一個合作課題邀請。」
大衛；哈維蘭有些詫異。
好在約翰；莫里茨松沒有賣關子，直接開始解釋。
「華夏喬在用時空基底理論解釋量子糾纏現象時，給出了一個預言。
根據他的計算，量子糾纏時的粒子應變信息存在一個固化時間差，他推導出這個時間差約為303.6阿秒。所以華夏的同行誠懇地邀請我跟他們同步開啟相關的驗證工作，我同意了。」
大衛；哈維蘭下意識放緩了腳步。
約翰；莫里茨松是當代阿秒實驗技術領袖，全球分子物理領域資深物理學家。
所以如果喬源真做了這個預言，會邀請約翰；莫里茨松同步驗證，這顯然很合理。
唯一的問題是，約翰；莫里茨松恰好是本屆諾貝爾物理學獎評審委員會委員。
不過考慮到在諾獎正式頒布前，所有獎項的評審委員會成員身份都是嚴格保密的，
華夏自然不可能知道這一點，所以今天發起的邀約他當然沒資格說什麼。
沉默片刻之後，大衛；哈維蘭也開口了。
「我知道了，這其實很正常。你也不用有壓力。反正從第一次會議開始，你一直都堅持應該將華夏喬納入今年的候選人名單。」約翰；莫里茨松嚴肅點了點頭，隨後微微加快了腳步。
「對了，這次驗證你覺得大概需要多久？」
大衛；哈維蘭追問了句。
「我已經讓實驗室開始按照實驗計劃配置參數，但要得到一個具備統計學意義的初步結果，大概需要三到四周。不過考慮到多重重複實驗保證結果精度夠高，還要跟華夏方面協調，可能需要兩個月甚至更久。」大衛；哈維蘭嘴角下意識抽了抽。
初步檢驗結果需要三到四周，差不多就是諾獎正式公布那段時間。
在全世界都關注今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是否會頒發給同一位科學家的時候，傳出這個結果……他懷疑華夏就是故意的。
這是在造神！
但不得不說這也恰好證明了華夏人的信心有多強。又或者賭性有多重！
因為萬一實驗室結果跟喬源預言的不符，甚至推翻了喬源的預言，根本沒有這個所調的固定時間差，在這個節骨眼被宣布，對喬源在世界學術界的聲望自然也是極大的打擊。
大衛；哈維蘭很清楚，雖然有很多非主流物理學家鐵了心追隨喬源。
但喬源強推中文論文的舉動，也讓這位年輕天才在全世界都藏著極多的反對者。
現在無非是被CERN的驗證結果震撼到了，沒人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多說什麼而已。
說實話，大衛；哈維蘭覺得他們壓根不該參與到這種對抗中去。
說一千道一萬，瑞典再發達也只是一個小國。小國就應該有小國的覺悟。
始終堅持規則，沒人能說什麼。一旦開始放棄規則，往往就是厄運的開始。
當然，這只是他的個人想法。所以也只是默默的加快了腳步。
要開會了。
伴隨著時空基態理論在世界學術圈的傳播和發酵，一位位大佬級人物看著驗證數據默然無語，研究方向也在朝著學生轉移，這個消息也終於開始破圈了。長期統治物理學的標準模型被推翻，一套嶄新的理論即將登場，在學術界這是如同地震般的革新。但說實話，對於普通人而言，這些其實並不重要。
畢竟理論革新轉化成應用並開始影響普通人的生活，往往需要多年的醞釀。
就好像在愛因斯坦那個時代，即便這位後世公認的天才推導出了相對論，但其實那個時代沒幾個普通人認識這個喜歡留著鬍子的日耳曼人。但這是個網絡時代，而且還是一個正在被AI統治的網絡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