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何意味？（二合一）
第138章 何意味？（二合一）
紅鹿堡，外城區，公立圖書館。
時值黃昏分界，圖書館大門門口點起了魔法燈的亮光。
菲尼克斯龍軀降落，注視著這座小小的圖書館。
與曜日公爵直屬主城裡的大圖書館不同，紅鹿堡外城區中的這間圖書館，外表沒有那麼的莊嚴宏偉。
它只是一座由民宅改造而來的小型建築，實在是樸素到了極點。
其中的藏書，大半都是以實用為主的工具書抄本，即農業、法律、手工技能書等————
總之不含有任何學術著作，亦或者魔法典籍。
在往昔，有心營造了此地的男爵家族，希望這座小小的圖書館，能夠有效地履行服務領地行政、促進基礎教化的核心功能。
然而，自外城區圖書館開館後，數年內觀者寥寥。
統治者驚訝地發現，市民大眾們更青睞於閱讀冒險故事傳說、痴男怨女話本，亦或是那些吟遊詩人講述的下九流笑話合集。
對真正傳授寶貴知識的工具書，則興趣索然。
只有那些務實的小商人、懷揣著熱情的年輕工匠，和麾下的領地基層行政人員，才會成為外城區圖書館穩定的常客。
這或許本就是很正常的事，不是人人都熱愛學習。
紅龍擠進圖書館大門，裡面的空間即使是對經過了【縮小術】影響的龍軀來說，也稱得上狹小而低矮。
他看見了成排的木櫃與書架，閱讀區的桌椅不少乾脆用酒桶充任，整體氛圍偏擁擠而雜亂。
而那名長袍金髮，戴著金絲眼鏡的精靈學者，正後仰靠牆，一邊坐讀書籍，一邊安靜的等候著。
菲尼克斯沒有在第一時間，瞧見這位高等精靈伊瑟拉蘭先生的臉，因為他的目光被平舉起的書封給恰好遮擋住了。
只能看到書封上一段樸實的書籍分類描述：「牲畜醫療：論發情期前公豬的閹割技術要點[」
「，何意味？
精靈為什麼會閒的沒事借閱這種鳥書啊————
紅龍暗自腹誹，心中對伊瑟拉蘭高傲逼王的預先印象，一下子產生了小小的歪斜。
菲尼克斯進入館內的動靜，可不算太小，但看書等候的高等精靈卻視若無睹，繼續翻動著書頁，似乎是在等候著晚輩先行開口。
紅龍對此十分不爽。
「喂！」
他習慣性使用額頭豎瞳掃描對方，然後突兀地看見了了不得的東西，於是，立刻從心道：「哎呀，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伊瑟拉蘭把那本講述公豬閹割技術的書籍緩緩壓下，俊美的高等精靈臉龐隨之展現出來。
老派的學者冷冷地注視著異體紅龍。
「我親愛的侄女，對一頭犯下了屠殺兩千人罪行的紅龍讚不絕口。菲尼克斯，你說我又豈能不來實地親自看看呢？」
「您現在已經看到了，感覺怎麼樣？」菲尼克斯道：「您是龍族的長輩，可以公允地作出判斷。本龍是否真有紅鹿領外盛傳的那麼窮凶極惡？」
「哼。那些荒誕的、以訛傳訛的事跡，確實不能盡數安在你的頭上，紅鹿堡的市民對於你也頗有好感————但你屠戮了兩千軍士，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那不然呢？他們是來討伐我的！還協助奪心魔勢力，從本龍的地盤裡，抓走了我認識的白龍！」
面對指責，紅龍咬牙叫屈：「您覺得我還能怎麼做？」
「你大可以擊潰他們，俘虜他們，或是給他們造成嚴重的戰損，但不能殺死他們每一個人！」
伊瑟拉蘭站了起來，把書冊在酒桶桌上狠狠一拍。
「你更不該對人類的領土伸出爪子————難道，我此前沒有讓奧瑞妮特意警告過你？」
「沒什麼應不應該的。」菲尼克斯昂起頭，龍瞳中閃過灼灼金焰，不認同地道：「敵人就是敵人，當他們帶著武器來的時候，就應該想到自己有可能會死。」
「至於領地————本龍能治理得比任何人類貴族更好！」
「狂妄！」
伊瑟拉蘭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屬於遠古金龍的威嚴，讓狹小圖書館的空氣都為之一凝：「菲尼克斯，你可知，殺戮過甚是莫大的罪孽！即便是你們五色惡龍，歷史上也極少出現，敢於一次性屠戮上千智慧生靈的狂徒————」
「奧瑞菈妮此前一直為你說好話，讓我幾乎相信你本性良善，是一條少見的，崇尚建設與和平的異體紅龍。」
「如今看來，她也被你的表象蒙蔽了雙眼！」
「再者，巨龍一族，也不該在如今的時代同人類爭奪領地————時移世易，龍族主宰世界的古老時代，早已經過去太久太久了。你以為強占了紅鹿領就是勝利？」
「是的，你把紅鹿領握在爪心了，可是那又怎麼樣？接下來，你不可能治理的好。」
「紅鹿領所連結的，此後將只有飛翼峽谷這片荒野，其他領主將不會與惡龍統治的土地開展任何交流————到時候，最終為此受苦哭泣的，還是那些指望安穩過活的平民。」
「你在紅鹿領的統治，帶來的不會是秩序與繁榮，而是衰敗與困頓！」
菲尼克斯仍舊不服道：「懲戒騎士團那兩千人，我並非沒給過他們活命的機會。」
「要怪，就該怪您老人家立約守護的曜日公爵家族。」
「若不是他們勾結奪心魔勢力，設下調虎離山的毒計，趁我外出時擄走白龍維格撒安，本龍又豈會狂怒暴走，追殺能找到的每一個公爵軍隊的士兵？！」
紅龍挺直脊樑，毫不退縮：「巨龍的時代確實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年歲————但過去了，難道我們便不能尋回嗎？
「」
「您看著吧，本龍立志，要在這世界上親手重現往昔的龍族榮光。區區一個紅鹿領，我會搞定的。」
「不僅是紅鹿領，此後的灰岩領，以至於曜日公爵的直屬領地，本龍都會一點一點地吞併————最終打進曜金城！」
「放肆！無知！」
伊瑟拉蘭終於勃然大怒。
隨著他的怒意，一股難以言喻、仿佛整個天地都傾軋下來的恐怖龍威轟然爆發。
這威壓遠超傳奇，已然觸及了某種神聖的界限。
圖書館內，所有書籍嘩啦亂響，簡陋的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魔法燈的光芒都為之明滅不定。
菲尼克斯悶哼一聲，只覺得億萬鈞的重壓死死碾在每一片鱗甲、每一根骨骼乃至靈魂之上，令他呼吸停滯，四肢百骸都在尖叫，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跪伏下去。
這是位格、歲月與力量本質上的絕對差距。
但紅龍死死地咬著牙，顎骨咬得咯咯作響，三隻龍瞳因為極致的壓力而布滿血絲，卻依舊瞪大到極限，倔強地支撐著身體，與伊瑟拉蘭那對仿若太陽的金色眼眸對視著，不肯流露出半分屈服。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可怖的古龍龍威中凝固。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如同在熔岩中跋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十次心跳的時間，卻漫長得仿若一個世紀。
終於，伊瑟拉蘭眼中那滔天的怒意，如同退潮般緩緩斂去。
那令空間都為之震顫的半神級龍威，也瞬間消弭於無形，仿佛從未出現。
遠古金龍深深地、複雜地看了一眼渾身肌肉緊繃、壓力爆表卻依舊挺直脊樑的青年紅龍，緩緩坐回了原處，面色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淡。
他沒再繼續那無解的爭論，而是沉默地伸手入懷，取出幾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隨手丟在兩人之間的酒桶桌面上。
「看看這個吧。」伊瑟拉蘭的聲音轉為嘆息般的平靜，聽不出情緒，也不知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我訊問了風車鎮那家商行的兩名主事者，勾勒出了這些事件關聯者的肖像。」
菲尼克斯低頭看去。
第一張，是兩名姿容嫵媚、眉宇間卻帶著邪異與冷酷的卓爾精靈女子，筆觸細膩，栩栩如生。
商行主事，服務於上層奪心魔，已死亡。」
第二張，畫著一個腦滿腸肥、笑容可掏、身著華貴絲綢的人類男性，手指上戴滿了寶石戒指。
紫章貿易聯合商會主會成員，一名珠寶商，真名不詳，化名眾多，紅鹿堡大劫案的直接策劃者。目前潛逃，根據其活動軌跡推斷，很可能已逃至紅鹿領周邊某領地藏匿。
第三張和第四張，分別是黃髮憔悴的吉米，以及另外四名面容年輕、眼神卻已失去光彩的勇者小隊隊員。
宿主吉米與他的隊員。吉米外的四人，已隨靈能術士前往奪心魔巢穴，面見主腦。
若無神跡，此刻恐已開始可悲的蛻變。
第五張，是一群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唯有偶爾從袖口探出的指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靈能微光。
隨公爵軍隊行動的靈能術士團體，數量不明，實力不詳。是公爵與奪心魔勢力之間的重要紐帶。」
最後一張，是一個有著六條靈活觸鬚、章魚般頭顱、穿著象徵地位與知識的紫黑色長袍的可怖生物，眼神冷漠而深邃。
上層奪心魔，噬魂怪。吉米等人的直接指令者，在奪心魔社會中地位崇高，需極度警惕。」
菲尼克斯的視線，凝重地從胖珠寶商、靈能術士群體和噬魂怪的畫像上緩緩划過，將這些關鍵敵人的特徵死死刻入腦海。
珠寶商？
那死胖子他見過啊！
伊瑟拉蘭忽然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種悠遠的、仿佛穿透時光塵埃的追憶之情：「紅龍菲尼克斯，當初，我還與你現在一般年紀時，偶然在一條小溪邊，遇到了一個給當地小貴族洗馬的馬夫。」
「那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窮得家徒四壁，卻固執地把自己本就少得可憐的口糧，分給挨餓的流浪狗————」
「他很愚蠢，卻又愚蠢得讓人難以挪開視線。」
精靈學者面貌的遠古金龍停頓了片刻，仿佛在凝視著記憶深處那張早已模糊的、質樸而堅定的面孔。
「我與那個馬夫交談了幾日，被他骨子裡的善良和正直打動，與其結下了友情。後來他因緣際會，得了些賞識，憑藉那股傻氣的正直和意想不到的運氣，一步步掙扎向上，竟也開創了一個家族。」
「我見馬夫至死未改本性，便在他臨終榻前，與他定下契約，承諾會看顧他的血脈後代。」
「往事歷歷在目————但算算年歲，那也已經是七百年前的事了。」
他的目光落回菲尼克斯身上，深邃難明：「七百年過去，馬夫的後代終於還是沾染上了邪惡。世事輪轉，人心易變，莫過於此。」
聽到這裡，菲尼克斯終於忍不住問出盤旋心中許久的疑惑：「您老人家既然一直居於曜日公爵領，守護著這個家族，為何沒能早些察覺，新任曜日公爵已被奪心魔勢力侵蝕控制？」
「因為洛珈·曜日本人，根本沒有被控制。」
伊瑟拉蘭的回答讓菲尼克斯出乎意料。
「至少，在我離開曜金城，動身前來紅鹿領之前，以我的方法探查，洛珈的大腦中不存在有任何奪心魔蝌蚪活動的痕跡。」
「若非來到此地，親眼見到了那棄誓者腦中的寄生蟲，又順藤摸瓜到了風車鎮的奪心魔據點，我這個在曜金城深處過著半隱居日子、懶得過問具體政務的老傢伙，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裡，以為只是老友的家族後代中，又出了個尋常的野心暴君————」
「新任公爵洛珈————他藏得很深。
紅龍又追問道：「既然如此，您現在打算如何處置？」
「我自然會返回曜金城，親自當面向洛珈·曜日問個清楚。」
伊瑟拉蘭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動搖的決斷：「若他與奪心魔的勾結尚淺，多是下面人欺上瞞下，或他一時糊塗被利用，且悔意真誠，那我可勒令他立刻斬斷一切聯繫，徹底清洗麾下勢力，並為所作所為做出足夠的懺悔。可若————」
他眼中寒芒一閃：「可若新任公爵洛珈已深陷其中，無可救藥————那麼，換一個公爵就好。」
「曜日家族的血脈傳承了七百年歲月，旁系眾多，從中遴選一個品性尚可、有資格撥亂反正的人，並非難事。」
「只是換一個？」
菲尼克斯的尾音微微上揚：「若他當真罪大惡極，與吸食腦髓的怪物為伍，戕害領民，背叛正義，您何必還要拘泥於曜日家族的血脈？」
「您為了與一個馬夫的約定，守護了他的子孫後代整整七百年，難道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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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鹿堡，外城區，公立圖書館。
時值黃昏分界，圖書館大門門口點起了魔法燈的亮光。
菲尼克斯龍軀降落，注視著這座小小的圖書館。
與曜日公爵直屬主城裡的大圖書館不同，紅鹿堡外城區中的這間圖書館，外表沒有那麼的莊嚴宏偉。
它只是一座由民宅改造而來的小型建築，實在是樸素到了極點。
其中的藏書，大半都是以實用為主的工具書抄本，即農業、法律、手工技能書等————
總之不含有任何學術著作，亦或者魔法典籍。
在往昔，有心營造了此地的男爵家族，希望這座小小的圖書館，能夠有效地履行服務領地行政、促進基礎教化的核心功能。
然而，自外城區圖書館開館後，數年內觀者寥寥。
統治者驚訝地發現，市民大眾們更青睞於閱讀冒險故事傳說、痴男怨女話本，亦或是那些吟遊詩人講述的下九流笑話合集。
對真正傳授寶貴知識的工具書，則興趣索然。
只有那些務實的小商人、懷揣著熱情的年輕工匠，和麾下的領地基層行政人員，才會成為外城區圖書館穩定的常客。
這或許本就是很正常的事，不是人人都熱愛學習。
紅龍擠進圖書館大門，裡面的空間即使是對經過了【縮小術】影響的龍軀來說，也稱得上狹小而低矮。
他看見了成排的木櫃與書架，閱讀區的桌椅不少乾脆用酒桶充任，整體氛圍偏擁擠而雜亂。
而那名長袍金髮，戴著金絲眼鏡的精靈學者，正後仰靠牆，一邊坐讀書籍，一邊安靜的等候著。
菲尼克斯沒有在第一時間，瞧見這位高等精靈伊瑟拉蘭先生的臉，因為他的目光被平舉起的書封給恰好遮擋住了。
只能看到書封上一段樸實的書籍分類描述：「牲畜醫療：論發情期前公豬的閹割技術要點[」
「，何意味？
精靈為什麼會閒的沒事借閱這種鳥書啊————
紅龍暗自腹誹，心中對伊瑟拉蘭高傲逼王的預先印象，一下子產生了小小的歪斜。
菲尼克斯進入館內的動靜，可不算太小，但看書等候的高等精靈卻視若無睹，繼續翻動著書頁，似乎是在等候著晚輩先行開口。
紅龍對此十分不爽。
「喂！」
他習慣性使用額頭豎瞳掃描對方，然後突兀地看見了了不得的東西，於是，立刻從心道：「哎呀，您老人家————怎麼來了？」
伊瑟拉蘭把那本講述公豬閹割技術的書籍緩緩壓下，俊美的高等精靈臉龐隨之展現出來。
老派的學者冷冷地注視著異體紅龍。
「我親愛的侄女，對一頭犯下了屠殺兩千人罪行的紅龍讚不絕口。菲尼克斯，你說我又豈能不來實地親自看看呢？」
「您現在已經看到了，感覺怎麼樣？」菲尼克斯道：「您是龍族的長輩，可以公允地作出判斷。本龍是否真有紅鹿領外盛傳的那麼窮凶極惡？」
「哼。那些荒誕的、以訛傳訛的事跡，確實不能盡數安在你的頭上，紅鹿堡的市民對於你也頗有好感————但你屠戮了兩千軍士，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那不然呢？他們是來討伐我的！還協助奪心魔勢力，從本龍的地盤裡，抓走了我認識的白龍！」
面對指責，紅龍咬牙叫屈：「您覺得我還能怎麼做？」
「你大可以擊潰他們，俘虜他們，或是給他們造成嚴重的戰損，但不能殺死他們每一個人！」
伊瑟拉蘭站了起來，把書冊在酒桶桌上狠狠一拍。
「你更不該對人類的領土伸出爪子————難道，我此前沒有讓奧瑞妮特意警告過你？」
「沒什麼應不應該的。」菲尼克斯昂起頭，龍瞳中閃過灼灼金焰，不認同地道：「敵人就是敵人，當他們帶著武器來的時候，就應該想到自己有可能會死。」
「至於領地————本龍能治理得比任何人類貴族更好！」
「狂妄！」
伊瑟拉蘭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屬於遠古金龍的威嚴，讓狹小圖書館的空氣都為之一凝：「菲尼克斯，你可知，殺戮過甚是莫大的罪孽！即便是你們五色惡龍，歷史上也極少出現，敢於一次性屠戮上千智慧生靈的狂徒————」
「奧瑞菈妮此前一直為你說好話，讓我幾乎相信你本性良善，是一條少見的，崇尚建設與和平的異體紅龍。」
「如今看來，她也被你的表象蒙蔽了雙眼！」
「再者，巨龍一族，也不該在如今的時代同人類爭奪領地————時移世易，龍族主宰世界的古老時代，早已經過去太久太久了。你以為強占了紅鹿領就是勝利？」
「是的，你把紅鹿領握在爪心了，可是那又怎麼樣？接下來，你不可能治理的好。」
「紅鹿領所連結的，此後將只有飛翼峽谷這片荒野，其他領主將不會與惡龍統治的土地開展任何交流————到時候，最終為此受苦哭泣的，還是那些指望安穩過活的平民。」
「你在紅鹿領的統治，帶來的不會是秩序與繁榮，而是衰敗與困頓！」
菲尼克斯仍舊不服道：「懲戒騎士團那兩千人，我並非沒給過他們活命的機會。」
「要怪，就該怪您老人家立約守護的曜日公爵家族。」
「若不是他們勾結奪心魔勢力，設下調虎離山的毒計，趁我外出時擄走白龍維格撒安，本龍又豈會狂怒暴走，追殺能找到的每一個公爵軍隊的士兵？！」
紅龍挺直脊樑，毫不退縮：「巨龍的時代確實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年歲————但過去了，難道我們便不能尋回嗎？
「」
「您看著吧，本龍立志，要在這世界上親手重現往昔的龍族榮光。區區一個紅鹿領，我會搞定的。」
「不僅是紅鹿領，此後的灰岩領，以至於曜日公爵的直屬領地，本龍都會一點一點地吞併————最終打進曜金城！」
「放肆！無知！」
伊瑟拉蘭終於勃然大怒。
隨著他的怒意，一股難以言喻、仿佛整個天地都傾軋下來的恐怖龍威轟然爆發。
這威壓遠超傳奇，已然觸及了某種神聖的界限。
圖書館內，所有書籍嘩啦亂響，簡陋的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魔法燈的光芒都為之明滅不定。
菲尼克斯悶哼一聲，只覺得億萬鈞的重壓死死碾在每一片鱗甲、每一根骨骼乃至靈魂之上，令他呼吸停滯，四肢百骸都在尖叫，幾乎要控制不住地跪伏下去。
這是位格、歲月與力量本質上的絕對差距。
但紅龍死死地咬著牙，顎骨咬得咯咯作響，三隻龍瞳因為極致的壓力而布滿血絲，卻依舊瞪大到極限，倔強地支撐著身體，與伊瑟拉蘭那對仿若太陽的金色眼眸對視著，不肯流露出半分屈服。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可怖的古龍龍威中凝固。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如同在熔岩中跋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十次心跳的時間，卻漫長得仿若一個世紀。
終於，伊瑟拉蘭眼中那滔天的怒意，如同退潮般緩緩斂去。
那令空間都為之震顫的半神級龍威，也瞬間消弭於無形，仿佛從未出現。
遠古金龍深深地、複雜地看了一眼渾身肌肉緊繃、壓力爆表卻依舊挺直脊樑的青年紅龍，緩緩坐回了原處，面色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淡。
他沒再繼續那無解的爭論，而是沉默地伸手入懷，取出幾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隨手丟在兩人之間的酒桶桌面上。
「看看這個吧。」伊瑟拉蘭的聲音轉為嘆息般的平靜，聽不出情緒，也不知他心裡在想些什麼：「我訊問了風車鎮那家商行的兩名主事者，勾勒出了這些事件關聯者的肖像。」
菲尼克斯低頭看去。
第一張，是兩名姿容嫵媚、眉宇間卻帶著邪異與冷酷的卓爾精靈女子，筆觸細膩，栩栩如生。
商行主事，服務於上層奪心魔，已死亡。」
第二張，畫著一個腦滿腸肥、笑容可掏、身著華貴絲綢的人類男性，手指上戴滿了寶石戒指。
紫章貿易聯合商會主會成員，一名珠寶商，真名不詳，化名眾多，紅鹿堡大劫案的直接策劃者。目前潛逃，根據其活動軌跡推斷，很可能已逃至紅鹿領周邊某領地藏匿。
第三張和第四張，分別是黃髮憔悴的吉米，以及另外四名面容年輕、眼神卻已失去光彩的勇者小隊隊員。
宿主吉米與他的隊員。吉米外的四人，已隨靈能術士前往奪心魔巢穴，面見主腦。
若無神跡，此刻恐已開始可悲的蛻變。
第五張，是一群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面容模糊不清的身影，唯有偶爾從袖口探出的指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靈能微光。
隨公爵軍隊行動的靈能術士團體，數量不明，實力不詳。是公爵與奪心魔勢力之間的重要紐帶。」
最後一張，是一個有著六條靈活觸鬚、章魚般頭顱、穿著象徵地位與知識的紫黑色長袍的可怖生物，眼神冷漠而深邃。
上層奪心魔，噬魂怪。吉米等人的直接指令者，在奪心魔社會中地位崇高，需極度警惕。」
菲尼克斯的視線，凝重地從胖珠寶商、靈能術士群體和噬魂怪的畫像上緩緩划過，將這些關鍵敵人的特徵死死刻入腦海。
珠寶商？
那死胖子他見過啊！
伊瑟拉蘭忽然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種悠遠的、仿佛穿透時光塵埃的追憶之情：「紅龍菲尼克斯，當初，我還與你現在一般年紀時，偶然在一條小溪邊，遇到了一個給當地小貴族洗馬的馬夫。」
「那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窮得家徒四壁，卻固執地把自己本就少得可憐的口糧，分給挨餓的流浪狗————」
「他很愚蠢，卻又愚蠢得讓人難以挪開視線。」
精靈學者面貌的遠古金龍停頓了片刻，仿佛在凝視著記憶深處那張早已模糊的、質樸而堅定的面孔。
「我與那個馬夫交談了幾日，被他骨子裡的善良和正直打動，與其結下了友情。後來他因緣際會，得了些賞識，憑藉那股傻氣的正直和意想不到的運氣，一步步掙扎向上，竟也開創了一個家族。」
「我見馬夫至死未改本性，便在他臨終榻前，與他定下契約，承諾會看顧他的血脈後代。」
「往事歷歷在目————但算算年歲，那也已經是七百年前的事了。」
他的目光落回菲尼克斯身上，深邃難明：「七百年過去，馬夫的後代終於還是沾染上了邪惡。世事輪轉，人心易變，莫過於此。」
聽到這裡，菲尼克斯終於忍不住問出盤旋心中許久的疑惑：「您老人家既然一直居於曜日公爵領，守護著這個家族，為何沒能早些察覺，新任曜日公爵已被奪心魔勢力侵蝕控制？」
「因為洛珈·曜日本人，根本沒有被控制。」
伊瑟拉蘭的回答讓菲尼克斯出乎意料。
「至少，在我離開曜金城，動身前來紅鹿領之前，以我的方法探查，洛珈的大腦中不存在有任何奪心魔蝌蚪活動的痕跡。」
「若非來到此地，親眼見到了那棄誓者腦中的寄生蟲，又順藤摸瓜到了風車鎮的奪心魔據點，我這個在曜金城深處過著半隱居日子、懶得過問具體政務的老傢伙，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裡，以為只是老友的家族後代中，又出了個尋常的野心暴君————」
「新任公爵洛珈————他藏得很深。
紅龍又追問道：「既然如此，您現在打算如何處置？」
「我自然會返回曜金城，親自當面向洛珈·曜日問個清楚。」
伊瑟拉蘭語氣平淡，卻蘊含著不容動搖的決斷：「若他與奪心魔的勾結尚淺，多是下面人欺上瞞下，或他一時糊塗被利用，且悔意真誠，那我可勒令他立刻斬斷一切聯繫，徹底清洗麾下勢力，並為所作所為做出足夠的懺悔。可若————」
他眼中寒芒一閃：「可若新任公爵洛珈已深陷其中，無可救藥————那麼，換一個公爵就好。」
「曜日家族的血脈傳承了七百年歲月，旁系眾多，從中遴選一個品性尚可、有資格撥亂反正的人，並非難事。」
「只是換一個？」
菲尼克斯的尾音微微上揚：「若他當真罪大惡極，與吸食腦髓的怪物為伍，戕害領民，背叛正義，您何必還要拘泥於曜日家族的血脈？」
「您為了與一個馬夫的約定，守護了他的子孫後代整整七百年，難道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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