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我是楊壽，不是陳壽
上位者的一言一行，會給追隨者作出表率，也會影響他人判斷。
諸葛亮嚴於律己、處事公允，對這些道理早就爛熟於心，一直以來都在踐行和示範。
他接受了羅蒙宴請，卻沒接受在府上留宿，而是回雒城驛館過夜，這樣既肯定了對方，又不會顯得親近徇私。
由於回去時已晚，楊壽不想耽擱諸葛亮休息，將其送回房就抱拳辭行。
他只是臨時借調中軍，諸葛亮的安保除了姜維之外，還有別的衛戍部隊接管，這一路夜裡都沒讓楊壽執勤。
諸葛亮見楊壽轉身要走，這才想起剛才飲宴時的靈感，遂伸手叫住：「長生，先等一等...」
「丞相？」
楊壽回身拱起手，自顧自說道：「今天太晚了些，明天一早就得動身，等回到成都有了空閒，末將再備細請教。」
「呵呵，等我回到成都，恐怕不能得閒...」
「那也沒關係，以後有機會再說，或者通過實戰，一樣積累經驗。」
「多學點沒錯。」
諸葛亮聽了直擺手，正色說道：「長生既對兵法感興趣，我回去幫你整理兩套，下來可以自己鑽研，不過，直接看兵書有難度，可以先讀一讀經義。」
「讀經義？」楊壽一臉懵。
想到馬上就要遠征，所以這一路臨時抱佛腳，通過輿圖地形發散思維，向諸葛亮請教用兵，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諸葛亮建議循序漸進，但是這廝興趣是學兵法，就算讀書也只是裝裝樣子，主要為後世的學識鋪墊，但要讓他沉下心來鑽研經義，無疑是給自己找罪受。
「丞相說笑了，末將很多字都不認識，現在伯約兄又不在身邊，哪看得懂經義文章？」
「正因為伯約不在，我打算為你找個老師，以你的聰明才智，到來年出征之前，必然能學些東西。」
「老師？」
見楊壽表情錯愕，諸葛亮微笑補充道：「一個蜀中大儒，滿腹經綸之士，對了，羅太守家二公子，就拜在此人的門下，你們年齡相差不大，說不定能成為朋友。」
「呃...是不是末將剛才做錯了？所以丞相才以此來調和？」
「哈哈，你不要多想。」
諸葛亮笑聲更大，拍著楊壽臂膀寬慰，「我看你才思敏捷，是個難得的人才，多讀點書有好處，並不涉及其他人，而且剛才在太守府，你堅持原則本沒錯，不需要找人調和。」
「可讓大儒來教末將，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你不用擔心，一切我來安排。」
「好吧...」
話趕話說到這裡，再不答應就不識趣了，楊壽本打算就此離去，卻多嘴詢問大儒名諱，然後夜裡就睡不著了。
好傢夥。
丞相給找我的老師，竟是勸劉禪投降的譙周？
我是楊壽，不是陳壽啊。
正所謂論跡不論心，楊壽打心底不喜歡這譙周，倒不是因為他勸劉禪降魏，而是此人只會誇誇其談，沒有文人該有的風骨。
勸劉禪降鄧艾時，譙周說得大義凜然：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請身詣京都，以古義爭之。
可事實呢？
劉禪被遷往洛陽，說要為他爭的譙周，卻當了縮頭烏龜。
雖然當時局勢混亂、行動倉促，但郤正、張通卻肯拋家舍業隨行，譙周連追隨同路都不肯，還何談為劉禪爭利？
這和當年丞相舌戰群儒，那些江東投降派有何區別？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心裡只為私利謀劃。
畢竟君主投降敵人，大臣依舊可以做大臣，甚至還會因勸降有功，獲得新朝廷更多實利。
若只是一心為己，譙周這算是古代酸儒的通病，沒有風骨也可以理解，但他為人還特別涼薄，這就有些可恥了。
原有歷史線，諸葛亮死後四年（238年），劉禪立劉璿為太子，譙周由典學從事，調入太子府任職，從此脫離教育路線，開始接觸國家大事，後面升任太子家令，便可以向皇帝諫言，所以劉璿是他的貴人。
而鍾會之亂時，劉璿為曹魏亂兵所殺，譙周既沒以身赴難，也沒有收葬憑弔。
就這？
食漢祿三十餘年，面對劉家父子知遇之恩，最後沒半點君臣之義。
反觀諸葛亮去世時，還在搞教育的勸學從事譙周，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就去奔喪，並趕在禁止奔喪詔令之前出城，比大多數成都官員都要迅速，也是少量趕往奔喪的官員之一。
那時候的譙周，為何這樣有情有義？
無他，唯利爾。
當時蜀漢安穩無恙，譙周還需要爭表現，而等到鄧艾兵臨成都，蜀漢已有亡國風險，亡國之君又豈是君？爭表現給誰來看？
設想一下，陳壽若不是譙周弟子，他的傳記又會如何？
......
楊壽想了一夜，實在不想當譙周弟子，但諸葛亮盛情難卻，拂其面子太不尊敬。
思來想去，只能自己想辦法搞黃，比如故意粗魯無禮，或者假裝頑劣愚鈍，讓譙周教不下去。
對，就這麼幹。
我是農家子弟、武夫人設，讀不進書是很合理的。
次日黃昏，楊壽隨諸葛亮抵達成都，兵馬則全部駐紮城外。
楊壽原想留在城外，與自己的部隊待在一起，諸葛亮卻執意帶其入城，後被安排在相府客房住下，並囑咐道：「你先在此住下，明天再安排見師長。」
「不是...丞相，不用這麼著急吧？我的兵馬還在城外，現在趁天氣還不冷，想組織他們練一練...」
「你練兵經驗不足，特別是練騎兵的經驗，我明日讓馬岱幫你練，另外，你還要一百特長士兵，也還需要花時間挑選，所以你別急著自己練，先讀書休息一段時間。」
諸葛亮此話一出，堵住了楊壽所有藉口，呆在原地啞口無言。
「我現在要入宮面聖，餐食一會有人送來客房，你吃完早點休息，我走了...」
「呃...丞相慢走...」
楊壽躬身送別諸葛亮，心說丞相『亂點鴛鴦譜』，看來拜師譙周逃不掉，到時候只能飆一次演技。
要不要提前排練？
他坐在客房門前，望著西邊天空變暗，思緒飄向遠方。
片刻過後，斜後方傳來一聲呼喚：「楊將軍？」
「嗯？」
楊壽循聲望去，看見一個二十出頭，蓄鬚不多的年輕人，正端著餐盤走來，但他眼神明朗，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並不像普通侍者。
略略一愣，他連忙站起來，抱拳客氣對曰：「不敢當，正是楊某...」
「丞相臨行前，囑我前來送晚餐，給將軍送房間裡？」
「有勞了...」
「應該的。」
來人微微頷首，端著餐盤入內放下，卻並沒有離去之意。
楊壽見狀好奇，便問：「閣下還有事？」
「聽說將軍是南郡枝江人？」
「是的，不知...」
「我也是。」
諸葛亮嚴於律己、處事公允，對這些道理早就爛熟於心，一直以來都在踐行和示範。
他接受了羅蒙宴請，卻沒接受在府上留宿，而是回雒城驛館過夜，這樣既肯定了對方，又不會顯得親近徇私。
由於回去時已晚，楊壽不想耽擱諸葛亮休息，將其送回房就抱拳辭行。
他只是臨時借調中軍，諸葛亮的安保除了姜維之外，還有別的衛戍部隊接管，這一路夜裡都沒讓楊壽執勤。
諸葛亮見楊壽轉身要走，這才想起剛才飲宴時的靈感，遂伸手叫住：「長生，先等一等...」
「丞相？」
楊壽回身拱起手，自顧自說道：「今天太晚了些，明天一早就得動身，等回到成都有了空閒，末將再備細請教。」
「呵呵，等我回到成都，恐怕不能得閒...」
「那也沒關係，以後有機會再說，或者通過實戰，一樣積累經驗。」
「多學點沒錯。」
諸葛亮聽了直擺手，正色說道：「長生既對兵法感興趣，我回去幫你整理兩套，下來可以自己鑽研，不過，直接看兵書有難度，可以先讀一讀經義。」
「讀經義？」楊壽一臉懵。
想到馬上就要遠征，所以這一路臨時抱佛腳，通過輿圖地形發散思維，向諸葛亮請教用兵，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諸葛亮建議循序漸進，但是這廝興趣是學兵法，就算讀書也只是裝裝樣子，主要為後世的學識鋪墊，但要讓他沉下心來鑽研經義，無疑是給自己找罪受。
「丞相說笑了，末將很多字都不認識，現在伯約兄又不在身邊，哪看得懂經義文章？」
「正因為伯約不在，我打算為你找個老師，以你的聰明才智，到來年出征之前，必然能學些東西。」
「老師？」
見楊壽表情錯愕，諸葛亮微笑補充道：「一個蜀中大儒，滿腹經綸之士，對了，羅太守家二公子，就拜在此人的門下，你們年齡相差不大，說不定能成為朋友。」
「呃...是不是末將剛才做錯了？所以丞相才以此來調和？」
「哈哈，你不要多想。」
諸葛亮笑聲更大，拍著楊壽臂膀寬慰，「我看你才思敏捷，是個難得的人才，多讀點書有好處，並不涉及其他人，而且剛才在太守府，你堅持原則本沒錯，不需要找人調和。」
「可讓大儒來教末將，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
「你不用擔心，一切我來安排。」
「好吧...」
話趕話說到這裡，再不答應就不識趣了，楊壽本打算就此離去，卻多嘴詢問大儒名諱，然後夜裡就睡不著了。
好傢夥。
丞相給找我的老師，竟是勸劉禪投降的譙周？
我是楊壽，不是陳壽啊。
正所謂論跡不論心，楊壽打心底不喜歡這譙周，倒不是因為他勸劉禪降魏，而是此人只會誇誇其談，沒有文人該有的風骨。
勸劉禪降鄧艾時，譙周說得大義凜然：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請身詣京都，以古義爭之。
可事實呢？
劉禪被遷往洛陽，說要為他爭的譙周，卻當了縮頭烏龜。
雖然當時局勢混亂、行動倉促，但郤正、張通卻肯拋家舍業隨行，譙周連追隨同路都不肯，還何談為劉禪爭利？
這和當年丞相舌戰群儒，那些江東投降派有何區別？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心裡只為私利謀劃。
畢竟君主投降敵人，大臣依舊可以做大臣，甚至還會因勸降有功，獲得新朝廷更多實利。
若只是一心為己，譙周這算是古代酸儒的通病，沒有風骨也可以理解，但他為人還特別涼薄，這就有些可恥了。
原有歷史線，諸葛亮死後四年（238年），劉禪立劉璿為太子，譙周由典學從事，調入太子府任職，從此脫離教育路線，開始接觸國家大事，後面升任太子家令，便可以向皇帝諫言，所以劉璿是他的貴人。
而鍾會之亂時，劉璿為曹魏亂兵所殺，譙周既沒以身赴難，也沒有收葬憑弔。
就這？
食漢祿三十餘年，面對劉家父子知遇之恩，最後沒半點君臣之義。
反觀諸葛亮去世時，還在搞教育的勸學從事譙周，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就去奔喪，並趕在禁止奔喪詔令之前出城，比大多數成都官員都要迅速，也是少量趕往奔喪的官員之一。
那時候的譙周，為何這樣有情有義？
無他，唯利爾。
當時蜀漢安穩無恙，譙周還需要爭表現，而等到鄧艾兵臨成都，蜀漢已有亡國風險，亡國之君又豈是君？爭表現給誰來看？
設想一下，陳壽若不是譙周弟子，他的傳記又會如何？
......
楊壽想了一夜，實在不想當譙周弟子，但諸葛亮盛情難卻，拂其面子太不尊敬。
思來想去，只能自己想辦法搞黃，比如故意粗魯無禮，或者假裝頑劣愚鈍，讓譙周教不下去。
對，就這麼幹。
我是農家子弟、武夫人設，讀不進書是很合理的。
次日黃昏，楊壽隨諸葛亮抵達成都，兵馬則全部駐紮城外。
楊壽原想留在城外，與自己的部隊待在一起，諸葛亮卻執意帶其入城，後被安排在相府客房住下，並囑咐道：「你先在此住下，明天再安排見師長。」
「不是...丞相，不用這麼著急吧？我的兵馬還在城外，現在趁天氣還不冷，想組織他們練一練...」
「你練兵經驗不足，特別是練騎兵的經驗，我明日讓馬岱幫你練，另外，你還要一百特長士兵，也還需要花時間挑選，所以你別急著自己練，先讀書休息一段時間。」
諸葛亮此話一出，堵住了楊壽所有藉口，呆在原地啞口無言。
「我現在要入宮面聖，餐食一會有人送來客房，你吃完早點休息，我走了...」
「呃...丞相慢走...」
楊壽躬身送別諸葛亮，心說丞相『亂點鴛鴦譜』，看來拜師譙周逃不掉，到時候只能飆一次演技。
要不要提前排練？
他坐在客房門前，望著西邊天空變暗，思緒飄向遠方。
片刻過後，斜後方傳來一聲呼喚：「楊將軍？」
「嗯？」
楊壽循聲望去，看見一個二十出頭，蓄鬚不多的年輕人，正端著餐盤走來，但他眼神明朗，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並不像普通侍者。
略略一愣，他連忙站起來，抱拳客氣對曰：「不敢當，正是楊某...」
「丞相臨行前，囑我前來送晚餐，給將軍送房間裡？」
「有勞了...」
「應該的。」
來人微微頷首，端著餐盤入內放下，卻並沒有離去之意。
楊壽見狀好奇，便問：「閣下還有事？」
「聽說將軍是南郡枝江人？」
「是的，不知...」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