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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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嶺深秋,彩林層疊。

  十萬大軍向南歸,踏著棧道吱吱作響。

  北伐又一次失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各異,有人苦悶、有人躊躇,但大多數普通士兵,心裡都很高興。

  國讎家恨是責任,建功立業是理想。

  相較於獲取戰功,普通士兵多數渴望活下來,回家與妻兒團聚。

  此時班師南歸,天氣還不算很冷,山谷里遊蕩的風,捲走行走產生的燥熱。

  有道是,歸心似箭,腳下生風。

  若再晚些日子,等霜降之後再啟程,路上就沒這麼愜意了,因為霜降是二十四節氣中,氣溫下降最快的節氣,裹著厚厚的衣服行軍趕路,風吹臉上只會嫌風惡。

  不過,到底是深秋時節,山谷中早晚很冷。

  褒斜道受限於地形,夜裡大部分只能在道旁宿營,特別是剛好卡在棧道路段,行軍帳篷根本是搭不開的。

  當然,作為中軍所在,又兼諸葛亮體弱,他的帳篷有保障。

  楊壽因被借調中軍,也能蹭一蹭丞相的福利。

  當日天黑之後,各軍陸續停在原地過夜休息,有條件的位置就生火做飯,沒條件的位置則發乾糧,並按例派人向中軍匯報情況。

  諸葛亮宿營的位置,位於十萬大軍中部靠前,各營斥候陸續趕來匯報,這讓蹭帳篷福利的楊壽,也了解到首日行軍情況。

  前方開路的張翼軍,已經入谷行進了四十里,而走在最後的吳班所部,距離斜谷峪口僅十餘里。

  也就是這十萬大軍,此時在山谷中排成了幾十里,那場面想想都面蔚為壯觀。

  十幾個來中軍匯報的騎哨,諸葛亮對斷後幾軍特別叮囑,要求他們不要放鬆警惕,提防司馬懿追來騷擾。

  楊壽在一旁聽得詫異,心說丞相是不是穩得過頭了?司馬懿剛中計吃了大虧,跟著又享受上了離間計,現在還有膽派兵追擊?

  吳班的騎哨剛走,諸葛亮與姜維的對話,瞬間解了楊壽之惑。

  「伯約,事辦妥了麼?」

  「嗯,末將留後的人,就在剛剛也趕到了,就是不知司馬懿,還會不會信...」

  「無論他信不信,我們今日這麼大動作,定有斥候回去報信,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謹慎些好。」

  「丞相說得對。」

  姜維頷首附和之時,諸葛亮瞥見楊壽睜著大眼,臉上似帶著疑惑,便主動解釋:「上次用詐死為餌,誘使屯田區百姓去告密,今又遣人告知附近百姓,對了,這次是說我病重,被陛下召回治療,你猜司馬懿還會上當嗎?」

  「呃...」

  楊壽愣了愣,堆起笑臉對曰:「他上不上當不知道,但這消息若傳回曹叡耳中,司馬懿大概率會被召回,丞相要是裝得像一些,他說不定還會被貶,這就像農村養豬,有豬才有圈...」

  「長生!」

  姜維突然把他拽住,一臉嚴肅叱曰:「什麼豬和圈?你把丞相比成什麼?這叫『皮之不存,毛將焉附』,不會比喻就別亂比!」

  「呃...我...」

  楊壽還是在故意藏拙,因為立有沒讀書的人設,要是隨時都出口成章,又要花費唇舌去解釋,遂只能偶爾『犯犯蠢』。

  沒想到卻逗樂了諸葛亮,只見他抬手笑著幫腔:「伯約別激動,我複姓諸葛,諧音稱為豬,倒也說得過去,再說長生沒讀書,不會用典很正常,你不是要教他嗎?此去漢中有十餘日,不妨利用起來。」

  「是...」

  「對了長生,你昨夜提的建議,打算何時實行?」

  「馬上就要入冬,現在就深入敵後時機不對,我也需要再準備一下。」

  楊壽話音剛落,諸葛亮即好奇追問:「你要準備什麼?」

  「末將想在原有基礎上,再向丞相討一百騎兵...」

  「再要一百?」

  諸葛亮越聽越迷糊,「多一百人聊勝於無,究竟是何用意?」

  「這一百人不必精銳,只要會騎馬會廝殺就行,但要為剩下四百人做保障,就要掌握別的特長,比如嚮導、軍醫、獸醫、廚師、鍛造師、裁縫...」

  聽到這一個個職業,比一個軍的人才還要齊全,姜維忍不住中途打斷他,善意提醒道:「長生,你要的這些特長,是不是過於精細了?就比如廚師、裁縫等,完全可以在當地找...」


  「伯約兄。」

  楊壽抱拳反打斷,鄭重對曰:「這是一支敵後孤軍,只有完全做到自給自足,才有可能不受制於人,我想丞相能理解...」

  「長生所言極是,反正時間還很充足,會滿足你要求的,不過這事風險太大,還是建議慎重考慮,只要司馬懿被奪兵權,等我養好身體再戰,拿下關中信心很足。」

  「可司馬懿不死,曹叡就隨時可以啟用,主動權依舊在對方,再者,末將昨夜已當眾請纓,事後若是不了了之,丞相必為眾將質疑,有損威信。」

  此話一出,諸葛亮低頭沉默不語,好一會才強顏歡笑,說道:「你當眾請纓不假,但我又沒有當眾應允,眾將何來質疑一說?不過...司馬懿起起落落,確實不得不多考慮...」

  「還是讓末將去,能鬧我就鬧久一點,丞相也多休養些時日,等魏軍注意力集中到隴右,您再率大兵出其不意,關中或可一戰而定!」

  「就依你,不過事以密成,語以泄敗,此事只我們三人知曉,你先別對外透露,要是有人激你追問,儘管推到我身上。」

  「好的...」

  楊壽滿懷激動點頭。

  剛才諸葛亮的話,有他謀事縝密的作風,也有對楊壽維護之心,更有對軍隊掌控的自信。

  作為蜀漢『話事人』,十萬北伐軍的大統帥,他調兵遣將排兵布陣,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就算鐵了心包庇楊壽,魏延等人也只能忍著。

  畢竟劉禪對諸葛亮的信任,司馬懿再怎麼努力也得不到,曹家祖孫三代都防著自己。

  所以,秦朗被贖回之後,渭南大營氣氛非常微妙,大家表面客客氣氣,私下卻保持著距離。

  好在有外在威脅,魏軍將帥需要一致對外,而這外在威脅突然沒了,那微妙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今日漢軍大規模調動,自然被魏軍哨探所發現,但剛剛中計吃了大虧,此時魏軍上下無人敢信,更沒人再叫囂著出戰。

  監視了一天,不停有哨探回來報告,司馬懿都聽煩了。

  夜幕降臨,司馬懿左手持干餅,右手捧著碗水煮菜湯,眼神空洞地咀嚼著。

  突然,司馬師急匆匆闖進來,激動說道:「父親,蜀軍這次好像真撤了,又有兩個鄉民來報信...」

  「怎麼?諸葛亮又死了?」

  司馬懿幾乎是下意識作答。

  「不是...」

  司馬師直搖頭:「說是他病重,劉禪派出使者來接,召他回成都休養...」

  「呵...他這回又病了?你怎麼記吃不記打?同一個坑,能掉兩回?」

  「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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