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讓箭先飛
同樣都稱司馬，但楊壽是軍司馬，費禕是相府司馬。
一個是軍中職級，一個是相府屬官，兩者不能同日而語，甚至是天壤之別。
諸葛亮霸府而治，整個蜀漢的實權官職，多是從他屬官之中挑選。
諸如蔣琬，諸葛亮開府之初，就徵辟他為東曹掾，之後升為相府參軍、留府代長史、留府長史（楊儀為隨軍長史），歷史上諸葛亮去世前，授意蔣琬為自己接班人。
而相府司馬也是要職，所以費禕以司馬稱呼楊壽，這就類似部門經理，稱呼客戶經理為經理，聽上去就很膈應。
費禕聰慧過人，他這麼稱呼也無奈，叫楊壽將軍還不夠上，稱呼表字他又沒有，直接呼名不禮貌，只能司馬呼司馬。
經歷這場尷尬，楊壽回想起姜維的建議，心想得找廖化表字。
雖然原主沒讀書，但這個時代有字的，不代表都是文化人。
不過，表字一事不急，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廖化補齊兵員之時，就召集軍官相互認識，緊跟著又通過操練磨合，楊壽現在分得四百精騎，首要也是熟悉自己的兵。
一部四百人，有兩個曲侯，四個官長，八個隊頭，十六個火頭，總計三十個軍官。
軍司馬沒專屬會客營帳，他的寢帳也站不下這麼多人，所以沒學廖化先與軍官見面。
楊壽將隊伍帶到寨外空地，以火為單位通過賽馬、演武等形式，既讓四百人中的佼佼者脫穎而出，又讓大家通過比賽加深認識。
常規操練一板一眼，這種帶競技的模式增加了趣味性，再加上楊壽的過人戰績打底，四百騎兵皆對他印象深刻，算是為統兵開了個好頭。
日落西山時，楊壽率部回營。
廖化提前就有安排，為別部劃好住宿區域並備了帳篷，下午又命人搭了馬圈。
楊壽返回宿營點，又與麾下將士露天席地，首次組織全軍大會餐，因為廖化這層關係，當天的晚飯還有加菜。
此舉展示了他的親和力，又彰顯了他在軍中的人脈。
夜裡秋風帶寒，將士們飯後回帳休息，楊壽卻不能睡。
他搬離原來住宿點，到麾下駐地與士兵同吃同住，距離廖化的營帳就遠了，訓練結束就組織會餐，都還沒來得及去匯報，這廝還想求廖化賜字，所以再累也得跑一趟。
夜幕初降，四野朦朧，燈火點點。
楊壽借著微弱火光，很快來到廖化軍帳附近，正巧看到兩人帳中走出，沒入了前方的黑暗中。
這麼晚了，還有人來匯報工作？很有上進心嘛。
他不禁揚起嘴角，也大踏步向光明走去。
「廖伯伯...」
「你來得正好，我剛想找你。」
「伯伯休怪，小侄今日剛接手部隊，這會才剛剛理順...」
「我沒怪你。」
廖化擺手打斷，並指著前方案幾，說道：「有別的事，你靠近一些...」
「別的事？」
「剛才李尚書來過，他希望你勸勸丞相，為了身體早日班師。」
「我？」
楊壽反手指著自己，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廖化頷首肯定，並捋須解釋：「聽說你獻計賣人，啟發丞相想到離間計，今日撥你四百精騎，就是丞相的肯定，你要是能幫上忙，就不要推辭了。」
「不是...丞相剛剛大勝，您讓我勸他撤軍？」
「話雖如此，但魏軍主力還在，倉促間難以分出勝負，丞相安危關乎國家，李尚書奉了陛下旨意，他但凡能勸得了，也不至於找上你，雖然覺得希望不大，但還是要勉力一試，你腦瓜子挺靈活，說不定能勸成呢？」
「呃...」
楊壽咽了咽口水，面帶苦澀提醒道：「腦瓜子再靈活，但我就一農家郎，又沒正經讀過書，說出什麼大道理...」
「沒關係，小道理也成，你試一試嘛。」
「那我夜裡想一想。」
「這就對了，快回去想吧，盡力就好。」
廖化其實並不抱希望，只是為了完成李福的囑託，所以只要楊壽肯去就行。
而楊壽其實有說辭，就怕自己表現得太聰明，與不讀書農家郎人設不符，但廖化把話說到這份上，再不答應就矯情了。
要是惹人懷疑，我就拿你背鍋。
蜀漢以一州資源伐魏，無論怎麼推演都沒有機會，於是就有個很形象的比喻：諸葛亮一礦打九礦。
這是個遊戲術語，楊壽也是遊戲愛好者。
從遊戲角度去拆解，只要弱勢一方微操足夠優秀，還真有破局的辦法。
原想沉澱一段時間，等混熟了再向諸葛亮獻計，沒想到時間不等人。
......
想了一夜，他還是打算一步一步走，先把諸葛亮勸退休養，再伺機獻伐魏之謀。
第二天吃了早飯，他吩咐梁羽料理營中之事，自己一個人去了中軍。
他到時，大帳清冷。
諸葛亮身披大氅，又在對著輿圖研究。
「丞相。」
「你來了...」
對於楊壽的到來，諸葛亮似乎並不意外，都沒有著急回頭。
等了一會，見楊壽沒有下文，他才回身詢問：「你會看輿圖嗎？」
「不會...」
「這可不行。」
諸葛亮臉色一變，肅然對曰：「為將者豈能不識圖？聽說伯約要教你讀書？我下來與他說一說，可以從識圖開始。」
「是...多謝丞相...」
楊壽諾諾回應著，想諫言不知怎樣起頭。
諸葛亮察言觀色，看到他欲言又止，暗忖你嘴皮子不錯，現在說幾句客套話，也這麼為難？
「你來此何事？」
「末將冒昧，想問司馬懿堅守不戰，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原來為這事？」
他還以為楊壽此來，是為感謝調撥其精兵，卻沒想到自己猜錯了，遂不以為然回道：「自然是等離間計成，曹叡把司馬懿調離關中...」
「請問丞相，曹叡是昏君麼？」
「非但不昏，他還有先祖之風，你什麼意思？」
「恕末將直言，既然曹叡不昏庸，丞相若率大軍在此坐鎮，就算有司馬懿通敵實證，也不可能被調走。」
此話一出，諸葛亮眉頭一緊，盯著他追問：「你既如此篤定，為何昨日還繼續拱火？豈不是多此一舉？還說懷疑的種子，一定會開花結果？」
「種子開花結果，需要陽光雨露澆灌，也需要時間積累，丞相就好比太陽，您要是一直掛在天上，不得把苗木曬死了？」
楊壽意味深長說完，見諸葛亮捏著下巴不說話，緊跟著又補了一句：「箭一旦離弦，就一定會命中目標，何不讓箭先飛一會？」
「讓箭先飛？」
這幾個貼切的比喻，聽得諸葛亮豁然開朗。
以他的智慧並非想不到，而是考慮太多而受困當前得失，此時得了楊壽提醒，猶如撥雲見日。
「這些話很有見地，你真的沒讀過書？」
「真沒有，這些話主要是廖將軍所教，末將就帶了點淺見...」
「有意思，廖元儉作為參軍，他不來諫言，反而讓你來？」
一個是軍中職級，一個是相府屬官，兩者不能同日而語，甚至是天壤之別。
諸葛亮霸府而治，整個蜀漢的實權官職，多是從他屬官之中挑選。
諸如蔣琬，諸葛亮開府之初，就徵辟他為東曹掾，之後升為相府參軍、留府代長史、留府長史（楊儀為隨軍長史），歷史上諸葛亮去世前，授意蔣琬為自己接班人。
而相府司馬也是要職，所以費禕以司馬稱呼楊壽，這就類似部門經理，稱呼客戶經理為經理，聽上去就很膈應。
費禕聰慧過人，他這麼稱呼也無奈，叫楊壽將軍還不夠上，稱呼表字他又沒有，直接呼名不禮貌，只能司馬呼司馬。
經歷這場尷尬，楊壽回想起姜維的建議，心想得找廖化表字。
雖然原主沒讀書，但這個時代有字的，不代表都是文化人。
不過，表字一事不急，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廖化補齊兵員之時，就召集軍官相互認識，緊跟著又通過操練磨合，楊壽現在分得四百精騎，首要也是熟悉自己的兵。
一部四百人，有兩個曲侯，四個官長，八個隊頭，十六個火頭，總計三十個軍官。
軍司馬沒專屬會客營帳，他的寢帳也站不下這麼多人，所以沒學廖化先與軍官見面。
楊壽將隊伍帶到寨外空地，以火為單位通過賽馬、演武等形式，既讓四百人中的佼佼者脫穎而出，又讓大家通過比賽加深認識。
常規操練一板一眼，這種帶競技的模式增加了趣味性，再加上楊壽的過人戰績打底，四百騎兵皆對他印象深刻，算是為統兵開了個好頭。
日落西山時，楊壽率部回營。
廖化提前就有安排，為別部劃好住宿區域並備了帳篷，下午又命人搭了馬圈。
楊壽返回宿營點，又與麾下將士露天席地，首次組織全軍大會餐，因為廖化這層關係，當天的晚飯還有加菜。
此舉展示了他的親和力，又彰顯了他在軍中的人脈。
夜裡秋風帶寒，將士們飯後回帳休息，楊壽卻不能睡。
他搬離原來住宿點，到麾下駐地與士兵同吃同住，距離廖化的營帳就遠了，訓練結束就組織會餐，都還沒來得及去匯報，這廝還想求廖化賜字，所以再累也得跑一趟。
夜幕初降，四野朦朧，燈火點點。
楊壽借著微弱火光，很快來到廖化軍帳附近，正巧看到兩人帳中走出，沒入了前方的黑暗中。
這麼晚了，還有人來匯報工作？很有上進心嘛。
他不禁揚起嘴角，也大踏步向光明走去。
「廖伯伯...」
「你來得正好，我剛想找你。」
「伯伯休怪，小侄今日剛接手部隊，這會才剛剛理順...」
「我沒怪你。」
廖化擺手打斷，並指著前方案幾，說道：「有別的事，你靠近一些...」
「別的事？」
「剛才李尚書來過，他希望你勸勸丞相，為了身體早日班師。」
「我？」
楊壽反手指著自己，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廖化頷首肯定，並捋須解釋：「聽說你獻計賣人，啟發丞相想到離間計，今日撥你四百精騎，就是丞相的肯定，你要是能幫上忙，就不要推辭了。」
「不是...丞相剛剛大勝，您讓我勸他撤軍？」
「話雖如此，但魏軍主力還在，倉促間難以分出勝負，丞相安危關乎國家，李尚書奉了陛下旨意，他但凡能勸得了，也不至於找上你，雖然覺得希望不大，但還是要勉力一試，你腦瓜子挺靈活，說不定能勸成呢？」
「呃...」
楊壽咽了咽口水，面帶苦澀提醒道：「腦瓜子再靈活，但我就一農家郎，又沒正經讀過書，說出什麼大道理...」
「沒關係，小道理也成，你試一試嘛。」
「那我夜裡想一想。」
「這就對了，快回去想吧，盡力就好。」
廖化其實並不抱希望，只是為了完成李福的囑託，所以只要楊壽肯去就行。
而楊壽其實有說辭，就怕自己表現得太聰明，與不讀書農家郎人設不符，但廖化把話說到這份上，再不答應就矯情了。
要是惹人懷疑，我就拿你背鍋。
蜀漢以一州資源伐魏，無論怎麼推演都沒有機會，於是就有個很形象的比喻：諸葛亮一礦打九礦。
這是個遊戲術語，楊壽也是遊戲愛好者。
從遊戲角度去拆解，只要弱勢一方微操足夠優秀，還真有破局的辦法。
原想沉澱一段時間，等混熟了再向諸葛亮獻計，沒想到時間不等人。
......
想了一夜，他還是打算一步一步走，先把諸葛亮勸退休養，再伺機獻伐魏之謀。
第二天吃了早飯，他吩咐梁羽料理營中之事，自己一個人去了中軍。
他到時，大帳清冷。
諸葛亮身披大氅，又在對著輿圖研究。
「丞相。」
「你來了...」
對於楊壽的到來，諸葛亮似乎並不意外，都沒有著急回頭。
等了一會，見楊壽沒有下文，他才回身詢問：「你會看輿圖嗎？」
「不會...」
「這可不行。」
諸葛亮臉色一變，肅然對曰：「為將者豈能不識圖？聽說伯約要教你讀書？我下來與他說一說，可以從識圖開始。」
「是...多謝丞相...」
楊壽諾諾回應著，想諫言不知怎樣起頭。
諸葛亮察言觀色，看到他欲言又止，暗忖你嘴皮子不錯，現在說幾句客套話，也這麼為難？
「你來此何事？」
「末將冒昧，想問司馬懿堅守不戰，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原來為這事？」
他還以為楊壽此來，是為感謝調撥其精兵，卻沒想到自己猜錯了，遂不以為然回道：「自然是等離間計成，曹叡把司馬懿調離關中...」
「請問丞相，曹叡是昏君麼？」
「非但不昏，他還有先祖之風，你什麼意思？」
「恕末將直言，既然曹叡不昏庸，丞相若率大軍在此坐鎮，就算有司馬懿通敵實證，也不可能被調走。」
此話一出，諸葛亮眉頭一緊，盯著他追問：「你既如此篤定，為何昨日還繼續拱火？豈不是多此一舉？還說懷疑的種子，一定會開花結果？」
「種子開花結果，需要陽光雨露澆灌，也需要時間積累，丞相就好比太陽，您要是一直掛在天上，不得把苗木曬死了？」
楊壽意味深長說完，見諸葛亮捏著下巴不說話，緊跟著又補了一句：「箭一旦離弦，就一定會命中目標，何不讓箭先飛一會？」
「讓箭先飛？」
這幾個貼切的比喻，聽得諸葛亮豁然開朗。
以他的智慧並非想不到，而是考慮太多而受困當前得失，此時得了楊壽提醒，猶如撥雲見日。
「這些話很有見地，你真的沒讀過書？」
「真沒有，這些話主要是廖將軍所教，末將就帶了點淺見...」
「有意思，廖元儉作為參軍，他不來諫言，反而讓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