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個真沒有
五丈原東十里外，魏軍渭南大營駐地。
傍晚時分，涼風北來。
司馬師取來一件斗篷，披在帳外看天的司馬懿身上，好奇問道：「父親，你今日數次仰望，是在期待什麼天象？」
「今日一直陰沉，雲層遮住了天空，晚上無法觀星...」
「昨夜蜀軍主動出擊，不是證明諸葛亮沒事嗎？您為何還想通過星象，推測諸葛亮的生死？」
「呵...」
司馬懿笑著拽了拽斗篷，扭頭看著司馬師說道：「雖然蜀軍主動出擊，也是守了一個時辰之後的事，諸葛亮若健在，不會如此遲緩。」
「就是諸葛亮還活著？」
「此人詭計多端，也不排除是他故意為之，為的就是引誘我們出兵，但今日蜀軍增派哨探監視，又讓人覺得蜀軍心虛，人做的事可以弄虛作假，但是天象做不了假，所以為父要觀星佐證，只可惜今日天氣不好...」
「原來如此。」
司馬師恍然點頭，跟著便不假思索補充：「我覺得天氣差點也不錯，父親雖不能通過觀星窺測，但中秋之後多有秋雨，屆時氣溫下降道路泥濘，蜀軍遠來就算不缺糧，還能不缺衣物保暖？不管諸葛亮死與不死，總之對我們防守很有利，熬到他們退走就行了...」
「哪有那麼簡單？我們坐擁優勢兵力，若只堅守到對方撤走，完全沒有一點戰績，必會遭到朝臣攻訐。」
「可陛下也支持您，還特意遣使下令堅守，以安撫眾將出戰情緒，您為何擔憂...」
「此一時，彼一時。」
司馬懿捻須搖頭，觀察到周圍沒外人，才小聲說道：「諸葛亮此番準備充分，與之正面交戰已無勝算，陛下是根據戰場實情，才增兵以及下旨遣使支持，要是諸葛亮不在了，蜀軍失帥必軍心大亂，再堅守便是坐失良機...」
「確實，這半年打得憋屈，要是有機會反攻，咱得把顏面找回來。」
這是司馬師的心裡話，他父子倆真是被打怕了。
諸葛亮總結前幾次教訓，為這次北伐準備了三年之久，他放棄祁山道、陳倉道兩條遠路，選擇了距離最近的褒斜道，出兵直接威脅關中腹地。
褒斜道地理位置重要，魏軍本就在此有重兵把守，而諸葛亮選擇從此路進兵，既在魏國君臣意料之外，又給關中魏軍巨大壓力。
因為國力差距，諸葛亮以前兵力不足，每次都只能以少打多，這次直接聚兵十萬，大幅縮小了差距。
因為國力差距，以前士兵戰力、裝備，也和魏軍有一定的差距，諸葛亮這幾年不光練兵，還在改兵器與裝備，甚至精選南蠻勇士萬人，組建了精銳的『虎步軍』。
年初漢軍剛出斜谷，就與司馬懿打了幾次正面戰，都以魏軍的失敗而告終，但司馬懿有戰略眼光，預判了諸葛亮聲東擊西，會分兵渡過渭水奪北原，遂遣郭淮在北原提前設防，之後便是長時間相持。
魏軍以渭水、斜水（現石頭河）為第一道防線，再以連綿的塹壘為第二防線，對五丈原地區實行軟包圍，企圖耗到漢軍糧儘自退。
只可惜，諸葛亮這次準備充分，他利用木牛（獨輪車）、流馬（小木船），分別從陸路水路同時運糧，還在五丈原以西屯田，確保前線糧食充足。
不過蜀漢這些優勢，都需要諸葛亮精準調度，如果這個威脅突然病逝，十萬漢軍便不足為懼。
司馬師想到這裡，興奮得兩眼好似放光，激動提醒道：「父親，如果不能觀星，何不也多派騎哨刺探，密切注意蜀軍動向，定然能看出些端倪。」
「為父也這麼想，等會中軍聚將議事，我再做安排。」
「還有，諸葛亮若去世，蜀軍定會偷偷撤走，我們應該早做打算，分兵斜谷口截斷後路...」
「嗯？不可！」
司馬懿擺手打斷，一臉嚴肅提醒道：「你剛才這想法，等會議事切記別提！」
「為何？」
「若諸葛亮沒事，我們分兵去堵後路，與羊入虎口何異？」
「孩兒的意思，是提前做好準備，一旦發現撤退跡象，再快速出兵截斷，我們打一個殲滅戰，才好一雪前恥！」
司馬師說得熱血沸騰，司馬懿聽完還是一臉嚴肅，他輕輕瞥了兒子一眼，正色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父連婦人衣物都敢穿？雪恥又何必急於一時？」
「可機會難得，失不再來...」
「機會難得？」
司馬懿冷笑：「哼哼，豈不聞『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您的意思...」
「敵可敗，不可滅，小勝即可。」
「孩兒明白了。」
司馬師鄭重頷首，心說難怪父親一點不急，就算諸葛亮已經死了，也得給蜀軍撤離留時間，那樣司馬家才能長久。
......
司馬懿看天的時候，諸葛亮也在巡營看天，自言自語感嘆道：「今日這雲聚得很好，夜裡應該無法觀星了...」
「魏軍昨夜派兵刺探，今日卻沒有任何動靜，我以為丞相多心了，就算星象真的有變，司馬懿也不會出兵。」
「別那麼肯定，司馬懿既然主動刺探，說明他還是沒有死心，我如果再善加引誘，或許還真能引出敵人，只是...」
諸葛亮話到末尾戛然而止，姜維遂停下推車好奇追問：「丞相還在擔心什麼？」
「就怕只是一場小勝，秋後轉眼就要入冬，長久相持對我們不利，十萬將士保暖是個問題，我們坐擁五丈原地利，也受困於此不得前進，現在急需一場大勝！」
「大勝？」
姜維凝眉想了想，試探著又問了一句：「如果能大勝司馬懿，是不是就能劍指長安？」
「我沒魏延樂觀，長安城池堅固，如果司馬懿回兵死守，就算有十倍兵力，短時也未必能下，首先還是拿下北原，切斷關中與隴西聯繫，逐步蠶食周邊城池，才是最穩妥的計劃，可郭淮也非等閒之輩，故而為此發愁...」
「確實，同時算計司馬懿與郭淮，這個計謀必須大膽細緻，難怪您今日多次問計，但只有廖將軍願謀劃，也不知他...」
「太勉強他們了，我還是自己想吧。」
諸葛亮搖頭苦澀一笑，思來想去還是只能靠自己，遂示意姜維推自己回去。
廖化自己想了想，抓破頭皮也沒思路，於是晚上趁著一起用餐，委婉向楊壽說了此事。
楊壽聽得一愣，立刻指著自己反問：「您讓我出主意？丞相都引不出司馬懿，我才第一天從軍...」
「隨便說說，昨夜就說得很好，但實在沒想法，就當我沒說。」
「這個真沒有...」
傍晚時分，涼風北來。
司馬師取來一件斗篷，披在帳外看天的司馬懿身上，好奇問道：「父親，你今日數次仰望，是在期待什麼天象？」
「今日一直陰沉，雲層遮住了天空，晚上無法觀星...」
「昨夜蜀軍主動出擊，不是證明諸葛亮沒事嗎？您為何還想通過星象，推測諸葛亮的生死？」
「呵...」
司馬懿笑著拽了拽斗篷，扭頭看著司馬師說道：「雖然蜀軍主動出擊，也是守了一個時辰之後的事，諸葛亮若健在，不會如此遲緩。」
「就是諸葛亮還活著？」
「此人詭計多端，也不排除是他故意為之，為的就是引誘我們出兵，但今日蜀軍增派哨探監視，又讓人覺得蜀軍心虛，人做的事可以弄虛作假，但是天象做不了假，所以為父要觀星佐證，只可惜今日天氣不好...」
「原來如此。」
司馬師恍然點頭，跟著便不假思索補充：「我覺得天氣差點也不錯，父親雖不能通過觀星窺測，但中秋之後多有秋雨，屆時氣溫下降道路泥濘，蜀軍遠來就算不缺糧，還能不缺衣物保暖？不管諸葛亮死與不死，總之對我們防守很有利，熬到他們退走就行了...」
「哪有那麼簡單？我們坐擁優勢兵力，若只堅守到對方撤走，完全沒有一點戰績，必會遭到朝臣攻訐。」
「可陛下也支持您，還特意遣使下令堅守，以安撫眾將出戰情緒，您為何擔憂...」
「此一時，彼一時。」
司馬懿捻須搖頭，觀察到周圍沒外人，才小聲說道：「諸葛亮此番準備充分，與之正面交戰已無勝算，陛下是根據戰場實情，才增兵以及下旨遣使支持，要是諸葛亮不在了，蜀軍失帥必軍心大亂，再堅守便是坐失良機...」
「確實，這半年打得憋屈，要是有機會反攻，咱得把顏面找回來。」
這是司馬師的心裡話，他父子倆真是被打怕了。
諸葛亮總結前幾次教訓，為這次北伐準備了三年之久，他放棄祁山道、陳倉道兩條遠路，選擇了距離最近的褒斜道，出兵直接威脅關中腹地。
褒斜道地理位置重要，魏軍本就在此有重兵把守，而諸葛亮選擇從此路進兵，既在魏國君臣意料之外，又給關中魏軍巨大壓力。
因為國力差距，諸葛亮以前兵力不足，每次都只能以少打多，這次直接聚兵十萬，大幅縮小了差距。
因為國力差距，以前士兵戰力、裝備，也和魏軍有一定的差距，諸葛亮這幾年不光練兵，還在改兵器與裝備，甚至精選南蠻勇士萬人，組建了精銳的『虎步軍』。
年初漢軍剛出斜谷，就與司馬懿打了幾次正面戰，都以魏軍的失敗而告終，但司馬懿有戰略眼光，預判了諸葛亮聲東擊西，會分兵渡過渭水奪北原，遂遣郭淮在北原提前設防，之後便是長時間相持。
魏軍以渭水、斜水（現石頭河）為第一道防線，再以連綿的塹壘為第二防線，對五丈原地區實行軟包圍，企圖耗到漢軍糧儘自退。
只可惜，諸葛亮這次準備充分，他利用木牛（獨輪車）、流馬（小木船），分別從陸路水路同時運糧，還在五丈原以西屯田，確保前線糧食充足。
不過蜀漢這些優勢，都需要諸葛亮精準調度，如果這個威脅突然病逝，十萬漢軍便不足為懼。
司馬師想到這裡，興奮得兩眼好似放光，激動提醒道：「父親，如果不能觀星，何不也多派騎哨刺探，密切注意蜀軍動向，定然能看出些端倪。」
「為父也這麼想，等會中軍聚將議事，我再做安排。」
「還有，諸葛亮若去世，蜀軍定會偷偷撤走，我們應該早做打算，分兵斜谷口截斷後路...」
「嗯？不可！」
司馬懿擺手打斷，一臉嚴肅提醒道：「你剛才這想法，等會議事切記別提！」
「為何？」
「若諸葛亮沒事，我們分兵去堵後路，與羊入虎口何異？」
「孩兒的意思，是提前做好準備，一旦發現撤退跡象，再快速出兵截斷，我們打一個殲滅戰，才好一雪前恥！」
司馬師說得熱血沸騰，司馬懿聽完還是一臉嚴肅，他輕輕瞥了兒子一眼，正色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父連婦人衣物都敢穿？雪恥又何必急於一時？」
「可機會難得，失不再來...」
「機會難得？」
司馬懿冷笑：「哼哼，豈不聞『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您的意思...」
「敵可敗，不可滅，小勝即可。」
「孩兒明白了。」
司馬師鄭重頷首，心說難怪父親一點不急，就算諸葛亮已經死了，也得給蜀軍撤離留時間，那樣司馬家才能長久。
......
司馬懿看天的時候，諸葛亮也在巡營看天，自言自語感嘆道：「今日這雲聚得很好，夜裡應該無法觀星了...」
「魏軍昨夜派兵刺探，今日卻沒有任何動靜，我以為丞相多心了，就算星象真的有變，司馬懿也不會出兵。」
「別那麼肯定，司馬懿既然主動刺探，說明他還是沒有死心，我如果再善加引誘，或許還真能引出敵人，只是...」
諸葛亮話到末尾戛然而止，姜維遂停下推車好奇追問：「丞相還在擔心什麼？」
「就怕只是一場小勝，秋後轉眼就要入冬，長久相持對我們不利，十萬將士保暖是個問題，我們坐擁五丈原地利，也受困於此不得前進，現在急需一場大勝！」
「大勝？」
姜維凝眉想了想，試探著又問了一句：「如果能大勝司馬懿，是不是就能劍指長安？」
「我沒魏延樂觀，長安城池堅固，如果司馬懿回兵死守，就算有十倍兵力，短時也未必能下，首先還是拿下北原，切斷關中與隴西聯繫，逐步蠶食周邊城池，才是最穩妥的計劃，可郭淮也非等閒之輩，故而為此發愁...」
「確實，同時算計司馬懿與郭淮，這個計謀必須大膽細緻，難怪您今日多次問計，但只有廖將軍願謀劃，也不知他...」
「太勉強他們了，我還是自己想吧。」
諸葛亮搖頭苦澀一笑，思來想去還是只能靠自己，遂示意姜維推自己回去。
廖化自己想了想，抓破頭皮也沒思路，於是晚上趁著一起用餐，委婉向楊壽說了此事。
楊壽聽得一愣，立刻指著自己反問：「您讓我出主意？丞相都引不出司馬懿，我才第一天從軍...」
「隨便說說，昨夜就說得很好，但實在沒想法，就當我沒說。」
「這個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