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失蹤人口
報官者楊化餘聲稱他與失蹤的周雲山同為寒門，關係不錯。三月二十一日晚，曲江關宴首日結束後，他們一同離開。但由於宴席中二人都因意氣風發而多飲了幾杯酒，所以之後走在隊伍末尾的人群中時，各自走著走著就脫離了原先的位置。至於周雲山是否回了客舍，他也無法確定。只是次日一早，他去敲對方的門卻是聽不到應答聲。而在這之後，宴席上也好，客舍內也罷，楊化余便再也沒有看到過周雲山。
「金吾衛護送你們回去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張楚金在聽完楊化余的敘述後，問道。
他覺得周雲山很可能並未回到客舍，那麼失蹤一事，最有可能發生在從曲江到客舍的途中。可這一路上有金吾衛的護送，縱使寒門進士是在末尾人群里，想要脫離監視離開也很困難。除非當時發生了某種騷亂，考慮到五姓七家子弟和官吏子侄的安全，負責護送的將士們，優先護住前面的車駕便是再自然不過的選擇了……這種情形下，寒門子弟不管是趁亂離去，還是遭遇了什麼，都不奇怪。
事實上，確如他所想。楊化余回憶起那日剛走了一半路程，突然當街衝過一匹烈馬，甚至將兩名金吾衛將士都撞倒在地。
「此時想來，倒也不是大事。但當時事發突然……我酒都醒了一半。我旁邊還有人摔倒被踩了兩腳，差點骨折。」楊化余面露唏噓之色，說道。
「最後那匹馬怎麼樣了？」大庭廣眾下，且不說還有圍觀的群眾，大街上突然出現一匹烈馬連金吾衛將士都能衝撞在地……很難說不是有人預謀在先，特地設計了這麼一出。張楚金此時暗暗判斷周雲山便是在這期間不見的。
但到底是誰，對方又出於何種目的，為擄走一個寒門進士如此大費周章呢？這絕非私仇報復可以解釋的。
「好幾個人上去強行控制住了它，不過後面的情況，便不是草芥可知。」楊華余恭敬回道。
張楚金點了點頭後，稍作思考，便又問起了另一件事：「周雲山在揭榜當晚所畫那張圖，已經不知所蹤。你是否見過呢？你再給我描述一次。」他之前所知，僅僅是來自大理寺那邊的記錄。但經過上次徐章一案後，他小心了幾分，所以便直接想聽聽在場者說上一說。
不過這一回大理寺的記錄準確無誤。
之後楊化余退下後，張楚金再次想起自己在朱雀大街的觀察……覺得周雲山失蹤的原因或許就在所謂的「地獄餓鬼」圖上。當然他對六道輪迴之類的東西並不關心，也不知是否真正存在餓鬼道，可若說在徹底宵禁前有餓鬼出沒，且有凡人目睹後安然歸去，沒人會信吧。
正在他思索要不要也在天色暗下去後，也去走一走時，張白羽從京兆府那邊回來了。
「有男有女，就光這半年來長安城內外失蹤者，最起碼也有六十多口。」少年將一份記錄呈上後，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推至自家主君的面前，嘴裡念叨了一句：「這是歐陽先生讓我交給您的。」
張楚金聞言，接過那張折好的紙，抬頭瞥了一眼張白羽，笑了一下，驚訝道：「你這是突然轉性了？」
張白羽紅著臉，壓低了聲音，嘟囔說：「之前是誤會。您不是說了嗎？」他的視線看向了別處，兩手往身後一放，又補充道：「況且，上次與紫衣劍士一戰。白羽已經知曉那二人是值得託付後背之人。」少年的一隻腳正踢著地面。
聽到這話，張楚金深感欣慰。他朝著少年揮了揮手，說道：「你先去歇息一下，過會還得你出去跑一趟。」話音未落，那張白紙便被打開了，裡面正是歐陽楓的字跡。
待張白羽聽命退下後，張楚金的目光鎖定在了那一行字上——失蹤之人里，男子大多是身強力壯者，而女子則以未出閣的美貌女子為主。
他眉頭一緊，馬上翻閱了京兆府收到的報官記錄冊，上面沒有對失蹤者進行太多的描述，除了一些已經上報至刑部審核的案子外，大多都是只寫了是男是女，以及人物名字。
「幸虧有映月兄幫忙。」張楚金嘆道。若非如此，他哪裡能在失蹤者的身上發現共同點呢。
不過他也想起了楊化余等人提到的周雲山的外貌形象：書生氣，身材纖瘦。顯然，周雲山不符合主要失蹤人口的特徵。張楚金的手指敲在案上，一時間困惑了起來……但反覆思考的過程中，斗笠女的提醒再次攪動了他的心緒。
張楚金從腰間拿出那張紙條，產生了一個疑問：斗笠女子所說的『周雲山失蹤』與他追查之事有關，到底是指清武會一事，還是紫衣劍士和槊槍標記呢？又或者說前者與後者之間也有某種聯繫？
之前他只顧著第一時間去大理寺接過案子，倒是沒細想這其中的含義。張楚金突然覺得自己會不會著了別人的道……那個神秘女人無憑無據找上了門，不求回報地提供了極為秘密的消息，實在可疑。歐陽楓得知這件事後，第一時間便有這種質疑，但張楚金當時認為「寧可信其有」，反正暫時也沒別的線索。
此刻他想起大理寺卿的憤怒面目，不禁長嘆了一口氣。他一個刑部侍郎從大理寺手裡搶案子，這一回真不怪范知業發火。
張楚金閉目，捏了捏鼻樑處，下一刻又睜開了眼。他拿起筆，從一旁抽出一份冊子，將歐陽楓遞來的紙條上的內容抄寫了上去。
忙忙碌碌一整天，晚上他到家時，飯菜都涼透了。而妻子秦如翎也單手撐著下頜，在那裡閉目打著盹。張楚金趕緊上前想要將她抱回房間，卻不小心將其驚醒。
「二郎回來了，我叫人把菜熱一熱。」她握住他的手臂，馬上露出了笑容。
「再忙也得及時用飯呀。我前兩天不是去了表妹家嗎，她那小兒子和家裡人鬧騰，硬是幾天不吃飯，餓得皮包骨頭。」秦如翎說著，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菜餚，指揮起候在邊上伺候的侍女，並念叨：「那模樣可嚇人了。」
張楚金剛回握起妻子的手，耳畔的話語卻令他一驚。
「金吾衛護送你們回去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張楚金在聽完楊化余的敘述後，問道。
他覺得周雲山很可能並未回到客舍，那麼失蹤一事，最有可能發生在從曲江到客舍的途中。可這一路上有金吾衛的護送，縱使寒門進士是在末尾人群里，想要脫離監視離開也很困難。除非當時發生了某種騷亂，考慮到五姓七家子弟和官吏子侄的安全，負責護送的將士們，優先護住前面的車駕便是再自然不過的選擇了……這種情形下，寒門子弟不管是趁亂離去，還是遭遇了什麼，都不奇怪。
事實上，確如他所想。楊化余回憶起那日剛走了一半路程，突然當街衝過一匹烈馬，甚至將兩名金吾衛將士都撞倒在地。
「此時想來，倒也不是大事。但當時事發突然……我酒都醒了一半。我旁邊還有人摔倒被踩了兩腳，差點骨折。」楊化余面露唏噓之色，說道。
「最後那匹馬怎麼樣了？」大庭廣眾下，且不說還有圍觀的群眾，大街上突然出現一匹烈馬連金吾衛將士都能衝撞在地……很難說不是有人預謀在先，特地設計了這麼一出。張楚金此時暗暗判斷周雲山便是在這期間不見的。
但到底是誰，對方又出於何種目的，為擄走一個寒門進士如此大費周章呢？這絕非私仇報復可以解釋的。
「好幾個人上去強行控制住了它，不過後面的情況，便不是草芥可知。」楊華余恭敬回道。
張楚金點了點頭後，稍作思考，便又問起了另一件事：「周雲山在揭榜當晚所畫那張圖，已經不知所蹤。你是否見過呢？你再給我描述一次。」他之前所知，僅僅是來自大理寺那邊的記錄。但經過上次徐章一案後，他小心了幾分，所以便直接想聽聽在場者說上一說。
不過這一回大理寺的記錄準確無誤。
之後楊化余退下後，張楚金再次想起自己在朱雀大街的觀察……覺得周雲山失蹤的原因或許就在所謂的「地獄餓鬼」圖上。當然他對六道輪迴之類的東西並不關心，也不知是否真正存在餓鬼道，可若說在徹底宵禁前有餓鬼出沒，且有凡人目睹後安然歸去，沒人會信吧。
正在他思索要不要也在天色暗下去後，也去走一走時，張白羽從京兆府那邊回來了。
「有男有女，就光這半年來長安城內外失蹤者，最起碼也有六十多口。」少年將一份記錄呈上後，又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推至自家主君的面前，嘴裡念叨了一句：「這是歐陽先生讓我交給您的。」
張楚金聞言，接過那張折好的紙，抬頭瞥了一眼張白羽，笑了一下，驚訝道：「你這是突然轉性了？」
張白羽紅著臉，壓低了聲音，嘟囔說：「之前是誤會。您不是說了嗎？」他的視線看向了別處，兩手往身後一放，又補充道：「況且，上次與紫衣劍士一戰。白羽已經知曉那二人是值得託付後背之人。」少年的一隻腳正踢著地面。
聽到這話，張楚金深感欣慰。他朝著少年揮了揮手，說道：「你先去歇息一下，過會還得你出去跑一趟。」話音未落，那張白紙便被打開了，裡面正是歐陽楓的字跡。
待張白羽聽命退下後，張楚金的目光鎖定在了那一行字上——失蹤之人里，男子大多是身強力壯者，而女子則以未出閣的美貌女子為主。
他眉頭一緊，馬上翻閱了京兆府收到的報官記錄冊，上面沒有對失蹤者進行太多的描述，除了一些已經上報至刑部審核的案子外，大多都是只寫了是男是女，以及人物名字。
「幸虧有映月兄幫忙。」張楚金嘆道。若非如此，他哪裡能在失蹤者的身上發現共同點呢。
不過他也想起了楊化余等人提到的周雲山的外貌形象：書生氣，身材纖瘦。顯然，周雲山不符合主要失蹤人口的特徵。張楚金的手指敲在案上，一時間困惑了起來……但反覆思考的過程中，斗笠女的提醒再次攪動了他的心緒。
張楚金從腰間拿出那張紙條，產生了一個疑問：斗笠女子所說的『周雲山失蹤』與他追查之事有關，到底是指清武會一事，還是紫衣劍士和槊槍標記呢？又或者說前者與後者之間也有某種聯繫？
之前他只顧著第一時間去大理寺接過案子，倒是沒細想這其中的含義。張楚金突然覺得自己會不會著了別人的道……那個神秘女人無憑無據找上了門，不求回報地提供了極為秘密的消息，實在可疑。歐陽楓得知這件事後，第一時間便有這種質疑，但張楚金當時認為「寧可信其有」，反正暫時也沒別的線索。
此刻他想起大理寺卿的憤怒面目，不禁長嘆了一口氣。他一個刑部侍郎從大理寺手裡搶案子，這一回真不怪范知業發火。
張楚金閉目，捏了捏鼻樑處，下一刻又睜開了眼。他拿起筆，從一旁抽出一份冊子，將歐陽楓遞來的紙條上的內容抄寫了上去。
忙忙碌碌一整天，晚上他到家時，飯菜都涼透了。而妻子秦如翎也單手撐著下頜，在那裡閉目打著盹。張楚金趕緊上前想要將她抱回房間，卻不小心將其驚醒。
「二郎回來了，我叫人把菜熱一熱。」她握住他的手臂，馬上露出了笑容。
「再忙也得及時用飯呀。我前兩天不是去了表妹家嗎，她那小兒子和家裡人鬧騰，硬是幾天不吃飯，餓得皮包骨頭。」秦如翎說著，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菜餚，指揮起候在邊上伺候的侍女，並念叨：「那模樣可嚇人了。」
張楚金剛回握起妻子的手，耳畔的話語卻令他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