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適才相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蔣奇絲毫沒有作戰不力的自覺。

  他生得高大魁梧,一臉絡腮鬍,此刻全副披掛,乍看確是個威風凜凜的猛將。

  才踏進大帳,他便先聲奪人:「敢問長公子,為何擅自領兵來烏巢?」

  這話問得極不客氣。

  蔣奇素來是袁尚的心腹,當初在陽武大營與袁譚相見時便幾無交流。

  此刻他這般作態,分明是要給袁譚一個下馬威。

  淳于瓊立在一旁,垂首不語,恍若枯木。

  相比之下,同樣是敗軍之將的蔣奇,反倒咄咄逼人。

  袁譚並未立即答話。他平靜地注視著站在面前的蔣奇,微微昂首,目光深沉,似在權衡什麼。

  或許蔣奇本就色厲內荏,故作強勢想要先聲奪人,好爭取淳于瓊的部曲,算作戴罪立功;又或許他心思詭詐,此刻正暗中觀察帳內動靜。

  事實上,袁譚早已將蔣義渠安排在帳外候命。

  蔣奇此人,絕無可能歸心。袁譚很清楚,什麼人可以爭取,什麼人,只能是敵人。

  兩人對視良久,袁譚始終沒有回答的意思。

  蔣奇似也察覺到氣氛不對,主動開口:「仆不敢問責長公子,只是大將軍似乎只下令讓仆支援烏巢……」

  袁譚這才頷首:「確是如此。但你說,我既然來了烏巢,又打退了曹操,該當如何?」

  這一問讓蔣奇語塞,他臉上橫肉抽動,梗著脖子道:「長公子此言差矣!大將軍既已委任於我……」

  「委任於你?」袁譚緩緩起身,甲葉相撞發出細碎聲響,「然後讓曹操一把火燒了烏巢?若非我及時趕到,你早已身首異處!」

  蔣奇下意識後退半步,右手按上劍柄:「長公子這是要治我的罪?」他強自鎮定,目光瞥向一直沉默的淳于瓊,「淳于將軍,你說句公道話!」

  淳于瓊依舊垂首,恍若未聞。

  就在蔣奇分神的剎那,袁譚突然暴起。

  劍光一閃,劍柄已重重撞在蔣奇咽喉下方。

  蔣奇悶哼一聲,帳外腳步聲驟響,蔣義渠帶著四名親兵魚貫而入,瞬間將蔣奇按倒在地。

  「袁譚!你安敢……」

  蔣奇掙扎怒吼,卻被蔣義渠用刀鞘狠狠一擊,剩下的話化作痛哼。

  袁譚踱步上前,俯視被壓跪在地的蔣奇。

  「我欲借你頭顱一用。」

  他聲音平靜,卻讓蔣奇渾身一顫。

  就在這時,一直如枯木般的淳于瓊終於抬起頭來:「長公子且慢!」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蔣奇雖有過失,但如今曹賊當前,正值用人之際。懇請長公子饒他一命,讓他戴罪立功。」

  袁譚目光微動,掠過淳于瓊恭敬的姿態,又掃過面如死灰的蔣奇。

  「淳于將軍既然開口……」他緩緩收劍入鞘,「死罪可免。不過烏巢兵權,從即日起由我統轄。」

  淳于瓊深深一揖:「謹遵長公子之命。」

  他取出兵符,雙手奉上。

  帳內一時寂靜,只余蔣奇粗重的喘息聲。

  「你的兵權呢?」

  蔣奇被親兵強按著跪在地上,喉間還殘留著劍柄重擊的劇痛。

  他怒視袁譚,眼中幾乎噴出火來:「袁顯思,你今日奪我兵權,來日見到三公子,看你如何交代!」

  袁譚聞言,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緩步上前,一腳踢翻蔣奇,踩在地上。

  「交代?我領兵在烏巢血戰,要給他袁尚什麼交代?」

  他聲音陡然轉厲:「蔣義渠,取他兵符!」

  蔣義渠應聲上前,毫不客氣地從蔣奇腰間扯下兵符。

  銅虎在火光下泛著冷光,似乎真的能擇人而噬。

  蔣奇目眥欲裂,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死死按住:「袁譚!你今日辱我,他日必當百倍奉還!」

  帳中氣氛凝固,所有人都為之一窒。

  淳于瓊站在一旁,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這蔣奇顯然是被嚇到了,估計是真以為袁譚要殺他,已經口不擇言,瘋言瘋語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袁譚突然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

  他上前親手扶起蔣奇,還體貼地為他撣去甲冑上的塵土:

  「蔣將軍何必動怒?適才相戲耳!」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剛才的奪權、威逼都只是一場玩笑。

  蔣奇僵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死死盯著袁譚,呼吸兇猛的如同抽搐,他想從對方臉上找出破綻,卻只見一派從容。

  袁譚將兵符在手中掂了掂,忽然又塞回蔣奇手中:

  「兵符暫且還你。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帳中眾將,「曹賊還會再來,從即日起這裡軍士由我統一調度,蔣將軍看來是身體不適,就在營中好生休養吧。」

  蔣奇握著失而復得的兵符,卻覺得那銅虎前所未有的燙手。

  他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袁譚不再看他,轉身走向主帥之位,甲葉鏗鏘:

  「擂鼓,聚將!」

  沉鼓聲在營壘中隆隆響起,各營軍侯、司馬聞令,迅速匯聚。

  帳內,蔣奇已被親兵「攙扶」下去「休養」。

  淳于瓊立於將領班首,低垂的眼瞼下,心中已是波濤翻湧:

  「好一個『適才相戲耳』,長公子這一手,恩威並施,真是老練到了極處……

  先以雷霆手段震懾,性命要挾,逼得蔣奇這蠢貨方寸大亂,口出狂言,坐實了其狂悖無能。

  再假我之口求情,既奪了蔣奇兵權,又賣了我一個人情,讓我不得不順勢表態,交出兵符,以示歸附。

  最後,他將兵符擲還蔣奇,看似寬宏,實則徹底架空。

  經此一鬧,蔣奇威信掃地,縱然手握兵符,又有何人肯聽其號令?這烏巢上下,還有誰敢質疑袁顯思之權柄?」

  他悄悄抬眼,望了一眼端坐上方的袁譚,只覺那年輕的面容下,遠比他所認識的任何一位袁氏人物都要危險。

  「大將軍優柔,三公子矜驕,而此子傳聞魯莽無謀,真是可笑……隱忍果決,手段酷烈,頗不似袁家人!未來袁氏門內,怕是要掀起驚濤駭浪了。」

  而此時此刻,匆匆趕來的張郃高覽二人。

  在親口聽到,袁譚是擅自調兵來的烏巢。

  只覺得,天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