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張照片的緣分
胡揚的話，讓秦雪一個哆嗦，猛地從懸崖邊退了回來。
「你……你說什麼？」
其實不只是秦雪，連高遠和美多拉姆都徹底愣住了，震驚地看向胡揚。
胡揚的臉上已經老淚縱橫。
「我的女兒，胡心怡！十幾年前，她就像你現在這麼大。那時候她還在上大學，不顧家裡的反對，一個人跑到川西來支教。這孩子從小就犟，跟你一樣犟……」
山風中，胡揚的聲音斷斷續續。
「陳風……就是心怡班上的學生，又黑又瘦，還挺頑皮……」
「那年，川省大地震……學校的房子塌了……」說到這，胡揚的聲音哽咽起來，「心怡為了保護學生，把陳風還有另外兩個孩子護在了身子底下，結果她自己……」
「救援隊找到他們的時候，我女兒的背都被砸斷了……可她懷裡的陳風和另外兩個孩子活了下來……」
說到這，胡揚再也說不下去了，一個五十七歲的男人，在空曠的雪山之巔，哭得像個孩子。
秦雪傻了，她呆呆地站在那裡，雕塑一般。
高遠也沒有想到，原來這家「心怡青旅」，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這時候，胡揚猛地抬起頭，大聲朝秦雪喊道：「我女兒用她的命，救了陳風！陳風又用他的命，救了你！」
「姑娘！你這條命，是兩條命換來的！不是讓你拿來這麼糟蹋的！不是讓你拿來尋死的！」
「你對得起陳風嗎？」
「你對得起我女兒嗎？」
胡揚的咆哮聲中，秦雪拼命地搖著頭，「噗通」一聲跪倒在懸崖邊的碎石上，淚如雨下。
高遠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他默默嘆了口氣，試著向懸崖邊靠近，想趁秦雪不注意，把她從懸崖邊拉回來。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從山下的方向傳來。
「胡大哥！」
「找到人了！在這裡！」
高遠側頭一看，只見七八個穿著「山鷹救援隊」橙色隊服的救援隊員正飛快地沿著山路走上來。
而隊伍中間，還有一個穿著軍大衣、吸著氧氣瓶的中年男人。
此時，男人正被兩個救援隊員架著，踉踉蹌蹌地往前挪動著腳步。
男人臉色鐵青、嘴唇發紫，顯然高原反應嚴重。
然而，這個虛弱男人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懸崖邊的那個身影，用盡力氣高聲喊道：「小雪……小雪……」
跪在地上的秦雪猛地抬頭：「爸？」
高遠也嚇了一跳，秦天明居然親自上山了！
昨天晚上高遠和秦天明通話的時候，秦天明說要直接飛康定機場。看來他是連夜趕過來的，然後迅速找到了救援隊，跟著救援隊一起上了山。
高遠輕輕搖了搖頭。
這麼難走的山路，秦天明這樣一個一看就不怎麼愛運動還高反的中年男人，真是難為他了。
這時候，秦雪已經站起身失聲喊道：「爸，你怎麼來了！」
「小雪！」秦天明掙脫了救援隊員的攙扶，不顧一切地朝前走，結果沒走幾步，就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對不起……女兒……」地上的秦天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不知道……你……你……」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身體就猛地一晃，趴倒在地，一動不動。
「爸！」秦雪發瘋似的，連滾帶爬沖向倒地的秦天明，「你醒醒！爸！你醒醒啊！」
救援隊的隊員們已經把秦天明扶了起來。
「快！病人高反昏厥！」
「氧氣！氧氣呢！」
……
高遠也趕緊跑了過來，一把拉住嚎哭的秦雪，將她死死抱在懷中。
「沒事的，秦叔叔不會有事的，咱們都不會有事的，咱們都要好好活著！」
很快，救援隊的隊員們抬著秦天明，以最快的速度朝山下走去。
秦雪臉上掛著淚痕，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高遠一直陪在她身邊，握著她發涼的手，緩步跟在救援隊後面。
數小時後，康定的醫院裡。
滿是消毒水氣味的走廊中，高遠、胡揚和美多拉姆並排坐著，大家的衝鋒衣還沾著貢嘎雪山上的泥土與草屑。
付輝、丁曉彤四人坐在對面，他們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從心怡青旅趕了過來。
救援隊的張隊長還有幾個隊員也在現場。
急救室外，秦雪獨自一人站在門口，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沒有人說話，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走著。
終於，急救室的門開了。
秦雪第一時間衝上前去：「醫生！我爸他怎麼樣了？」
「放心吧，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
聽到醫生的話，秦雪的眼淚奪眶而出，跟著腳下一軟。
幸虧高遠反應夠快，一個箭步衝過來把她扶住了，才沒讓她摔倒。
「一會兒你們可以去看看病人，不過最多兩個人，病人需要休息。」醫生繼續說道。
於是片刻後，高遠扶著秦雪，一起進了秦天明的病房。
秦天明躺在病床上，面色依舊很白，鼻子上還插著氧氣管。他人已經醒了，費力地朝秦雪和高遠笑了一下。
「爸……對不起……對不起……」秦雪跪在床邊，緊緊握住父親手，將臉貼在手背上。
秦天明反手撫摸著秦雪的臉頰：「你沒事就好……」
接下來，通過秦雪和父親的對話，高遠也搞明白了一切。
四年前，秦雪來到燕京上大學。
去學校報到之前，她穿著一身漢服遊覽故宮和景山，在景山邂逅了來燕京旅行的陳風。
陳風是川西人，在川西經營著一家小小的戶外登山俱樂部，同時也是個攝影愛好者。
兩人聊得很投緣，接著陳風給她拍了一張照片，就是她相冊里的第一張，那張慢門長曝光的漢服照。
後來高遠給吳菲菲拍的那張照片，在風格和意境上與陳風當年拍下的那張異曲同工，當然高遠的拍攝水平遠高於陳風。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秦雪正因為看到了高遠拍的那張照片，才會不惜重金僱傭他，完成這段人生最後之旅。
說起來，秦雪雖然家境優渥，但她自幼喪母，父親對她的關愛嚴重缺乏，她的生活是很空虛的，於是陳風就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道光。
在陳風的影響下，秦雪也瘋狂愛上了戶外和登山。幾年來，兩人攜手挑戰了一座又一座高山，足跡遍布四方。
去年，他們約定一起攀登貢嘎衛峰，並且計劃從海螺溝方向下山，順便遊覽磨西古鎮。
陳風過去一個人來過磨西和海螺溝，拍過一些照片。秦雪說，這次正好補拍一些兩人的合影，把他的相冊填滿。
然而，就在這一次登山中，意外發生了。
「你……你說什麼？」
其實不只是秦雪，連高遠和美多拉姆都徹底愣住了，震驚地看向胡揚。
胡揚的臉上已經老淚縱橫。
「我的女兒，胡心怡！十幾年前，她就像你現在這麼大。那時候她還在上大學，不顧家裡的反對，一個人跑到川西來支教。這孩子從小就犟，跟你一樣犟……」
山風中，胡揚的聲音斷斷續續。
「陳風……就是心怡班上的學生，又黑又瘦，還挺頑皮……」
「那年，川省大地震……學校的房子塌了……」說到這，胡揚的聲音哽咽起來，「心怡為了保護學生，把陳風還有另外兩個孩子護在了身子底下，結果她自己……」
「救援隊找到他們的時候，我女兒的背都被砸斷了……可她懷裡的陳風和另外兩個孩子活了下來……」
說到這，胡揚再也說不下去了，一個五十七歲的男人，在空曠的雪山之巔，哭得像個孩子。
秦雪傻了，她呆呆地站在那裡，雕塑一般。
高遠也沒有想到，原來這家「心怡青旅」，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
這時候，胡揚猛地抬起頭，大聲朝秦雪喊道：「我女兒用她的命，救了陳風！陳風又用他的命，救了你！」
「姑娘！你這條命，是兩條命換來的！不是讓你拿來這麼糟蹋的！不是讓你拿來尋死的！」
「你對得起陳風嗎？」
「你對得起我女兒嗎？」
胡揚的咆哮聲中，秦雪拼命地搖著頭，「噗通」一聲跪倒在懸崖邊的碎石上，淚如雨下。
高遠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他默默嘆了口氣，試著向懸崖邊靠近，想趁秦雪不注意，把她從懸崖邊拉回來。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從山下的方向傳來。
「胡大哥！」
「找到人了！在這裡！」
高遠側頭一看，只見七八個穿著「山鷹救援隊」橙色隊服的救援隊員正飛快地沿著山路走上來。
而隊伍中間，還有一個穿著軍大衣、吸著氧氣瓶的中年男人。
此時，男人正被兩個救援隊員架著，踉踉蹌蹌地往前挪動著腳步。
男人臉色鐵青、嘴唇發紫，顯然高原反應嚴重。
然而，這個虛弱男人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懸崖邊的那個身影，用盡力氣高聲喊道：「小雪……小雪……」
跪在地上的秦雪猛地抬頭：「爸？」
高遠也嚇了一跳，秦天明居然親自上山了！
昨天晚上高遠和秦天明通話的時候，秦天明說要直接飛康定機場。看來他是連夜趕過來的，然後迅速找到了救援隊，跟著救援隊一起上了山。
高遠輕輕搖了搖頭。
這麼難走的山路，秦天明這樣一個一看就不怎麼愛運動還高反的中年男人，真是難為他了。
這時候，秦雪已經站起身失聲喊道：「爸，你怎麼來了！」
「小雪！」秦天明掙脫了救援隊員的攙扶，不顧一切地朝前走，結果沒走幾步，就腳下一軟，摔倒在地。
「對不起……女兒……」地上的秦天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對不起你……爸爸不知道……你……你……」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身體就猛地一晃，趴倒在地，一動不動。
「爸！」秦雪發瘋似的，連滾帶爬沖向倒地的秦天明，「你醒醒！爸！你醒醒啊！」
救援隊的隊員們已經把秦天明扶了起來。
「快！病人高反昏厥！」
「氧氣！氧氣呢！」
……
高遠也趕緊跑了過來，一把拉住嚎哭的秦雪，將她死死抱在懷中。
「沒事的，秦叔叔不會有事的，咱們都不會有事的，咱們都要好好活著！」
很快，救援隊的隊員們抬著秦天明，以最快的速度朝山下走去。
秦雪臉上掛著淚痕，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高遠一直陪在她身邊，握著她發涼的手，緩步跟在救援隊後面。
數小時後，康定的醫院裡。
滿是消毒水氣味的走廊中，高遠、胡揚和美多拉姆並排坐著，大家的衝鋒衣還沾著貢嘎雪山上的泥土與草屑。
付輝、丁曉彤四人坐在對面，他們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從心怡青旅趕了過來。
救援隊的張隊長還有幾個隊員也在現場。
急救室外，秦雪獨自一人站在門口，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沒有人說話，只有牆上掛鍾滴答滴答走著。
終於，急救室的門開了。
秦雪第一時間衝上前去：「醫生！我爸他怎麼樣了？」
「放心吧，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
聽到醫生的話，秦雪的眼淚奪眶而出，跟著腳下一軟。
幸虧高遠反應夠快，一個箭步衝過來把她扶住了，才沒讓她摔倒。
「一會兒你們可以去看看病人，不過最多兩個人，病人需要休息。」醫生繼續說道。
於是片刻後，高遠扶著秦雪，一起進了秦天明的病房。
秦天明躺在病床上，面色依舊很白，鼻子上還插著氧氣管。他人已經醒了，費力地朝秦雪和高遠笑了一下。
「爸……對不起……對不起……」秦雪跪在床邊，緊緊握住父親手，將臉貼在手背上。
秦天明反手撫摸著秦雪的臉頰：「你沒事就好……」
接下來，通過秦雪和父親的對話，高遠也搞明白了一切。
四年前，秦雪來到燕京上大學。
去學校報到之前，她穿著一身漢服遊覽故宮和景山，在景山邂逅了來燕京旅行的陳風。
陳風是川西人，在川西經營著一家小小的戶外登山俱樂部，同時也是個攝影愛好者。
兩人聊得很投緣，接著陳風給她拍了一張照片，就是她相冊里的第一張，那張慢門長曝光的漢服照。
後來高遠給吳菲菲拍的那張照片，在風格和意境上與陳風當年拍下的那張異曲同工，當然高遠的拍攝水平遠高於陳風。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秦雪正因為看到了高遠拍的那張照片，才會不惜重金僱傭他，完成這段人生最後之旅。
說起來，秦雪雖然家境優渥，但她自幼喪母，父親對她的關愛嚴重缺乏，她的生活是很空虛的，於是陳風就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道光。
在陳風的影響下，秦雪也瘋狂愛上了戶外和登山。幾年來，兩人攜手挑戰了一座又一座高山，足跡遍布四方。
去年，他們約定一起攀登貢嘎衛峰，並且計劃從海螺溝方向下山，順便遊覽磨西古鎮。
陳風過去一個人來過磨西和海螺溝，拍過一些照片。秦雪說，這次正好補拍一些兩人的合影，把他的相冊填滿。
然而，就在這一次登山中，意外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