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線索，原石
這是？
感應胸口異常，餘慶心中一驚。
只是不等多想。
胸膛處仙盞印記泛起的熱意，便隱隱傳來一種指引之感，仿佛被這賭石坊中的什麼東西吸引，引導著餘慶去尋一般。
『莫非……』
餘慶下意識抬眼，掃向坊內周遭。
這處賭石坊，好似室內菜市場一般，十分開闊，但占地不大，內里過道兩行，也就擺布著二三十個賭石小攤。
尋思長生盞被自己所得，起因便是張松柏賭石，餘慶不由想道：『這地方就是老張賭石，意外得到長生盞藏身玉石的地方？』
若真是如此，如今仙盞有此異變，豈不是說他此前的對長生盞來歷探尋的一些想法，或許真有說道。
「師弟……余師弟？！」
這時，一旁孟遠打斷了餘慶的思考。
餘慶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他。
「師弟不必多想，此番雖意外走失了張松柏，但既知其人就在鶴陽，日後還有機會尋見的。」孟遠以為是餘慶在懊惱張松柏逃脫一事情，不由寬慰。
隨後回頭望了眼身後賭石坊的大門，略略遲疑，又小心掃了眼周圍。
方才湊近餘慶，凝聲低語道：「不過這人情況似乎有些複雜，瞧著不像是只在躲債的模樣。剛才咱們才把人按住，我便突然陷入昏沉，仿佛中了迷魂之術一般，雖不知師弟是否與我一樣，但這情況實在不像巧合。」
「……師弟，六百朱銅雖然賺取不易，但若是因此惹上太大麻煩，只怕也不太值當……我覺得咱們或許也沒必要強求。」
這話入耳，餘慶也想起了剛才情形，神情同樣沉凝下來。
他低聲回道：「我方才亦與師兄一般，陡然失神，就如同被貼上了『落魄符』。然你我當時周遭並無他人，身上也無符術影響痕跡，料來只可能是術法手段。」
「而這般遠程迷魂的術法，唯有鍊氣五重以上的……」
「師弟。」孟遠又小心四下看了看，打斷餘慶話音，勸道：「以我之意，咱們還是回去吧……」
餘慶感應了一番胸口仙盞印記異樣，順著其中引導之感，朝著坊內某個方向看了一眼，見哪裡正有幾個賣賭石的小攤，記下了這感覺，便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隨後二人也不再就此多談，很快便離開了此地。
…
只是就在兩人離開後沒多久。
賭石坊一角，張松柏身影卻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
不過這一次並非他孤身一人。
此時的他，身旁還有一名面目冷厲陰鷙，氣質一眼便不好相與的灰衣女子站著。
視線更也正望著賭石坊門口方向。
好一會兒，女子方才收回目光，冷眼看向身側低著腦袋，敬畏站定的張松柏：
「若非看你做事還算盡心，所創『靈府臟器交感化生』之術又有些用處，只這一次意外，都夠你吃一套刑罰，甚至送到暹竹國去受些苦頭了。暹竹那邊是個什麼情況，你應該聽過。我希望不會再有下次，否則後果如何，不用我再多說。」
張松柏面色蒼白，忙是點頭：「執事放心，松柏下次不敢再胡亂走動了，便是外出，也定不會再脫離隨行兄弟的視線。」
「最好如此。」女子淡漠掃他一眼，又問：「那兩個人是什麼來頭？與你什麼干係？」
張松柏神情微緊，回答道：「乃是道館的同學，因之前賭石緣故，欠了他們一些符錢，此番是來討債的。」
說著不知想到什麼，又忙補充：「其中一個還是在讀之人，有道館照應著。」
「道館學子？」女子眉頭一皺，想了想問，「沒別的牽扯了？」
「沒有。」張松柏忙搖頭，「符錢也只是欠了六百朱銅，我這些道館的同學，都有幾分聰明。他們又沒什麼出身背景，都是極怕惹麻煩的人，料來經過執事方才出手一事，應該不會為了這點符錢，再來找我了。」
「六百朱銅？」女子眼角微抽，「只六百朱銅你都不還？然後讓一個道館在讀，年紀看著不大，多半還有機會考上仙門之人，惦記著你？」
張松柏解釋道：「那時還未得執事相助，倉促之下，也就沒有及時處理好，後來忙於手頭事務，剛好又忘了，所以……」
「從坊里支取六百朱銅，找機會還了吧。」女子眸光微轉，忽然吩咐。
張松柏神情愕然，似乎沒料到女子會如此安排。
他可再清楚不過，自己如今所在的勢力，是個什麼性質，窮凶極惡這個形容詞用在他們身上，都算好的了。
眼下餘慶突然牽扯進來，他原本想著女子能夠看在餘慶道館弟子身份上，有所忌憚，不動用些惡劣手段，放下不管已經不錯了。
實沒想到居然會讓他還錢。
但女子並未解釋什麼，淡淡道：「你身上若還有與道館之人牽扯上的債務，便都梳理出來，我會讓坊里的人幫你處理乾淨。」
「你也不用這麼看我，你加入時我就與你說過了，我們這利益為重，怎麼做事划算，自然怎麼來，莫非你還真當我們是因為喜歡邪道所以做惡？」
「你若是真這般想，只怕就算有些上頭需要的能耐，也活不長久。」她嗤笑一聲，轉頭便往一旁的一處小門走去。
張松柏愣愣片刻，面色變幻起來。
隨後再望了眼餘慶離開方向，到底還是快步跟上了女子步伐。
但張松柏卻也不知，也就在他們走後沒多久，本該已經回到青雲街，處理租房安置事宜的餘慶身影，卻又再次出現在了石坊門口。
…
『就是這個地方了，仙盞印記反應，就屬到了這個小攤附近最為劇烈。』
賭石坊，一處賭石攤前。
餘慶一面學著坊中那些賭客一般，蹲下挑揀石頭查看，一面則將大部分心神沉入了胸口仙盞印記之上，細細感應著仙盞的變化。
他剛才已經在石坊內轉了幾圈，最後確定就是這處小攤所在區域，存在著吸引長生盞的『東西』。
只不過他不確定是什麼。
但就他猜測，大概率是攤上的石頭。
因為他還沒忘記，當初長生盞被他得到的時候，是從什麼東西裡面掉出來的。
「那塊五百朱銅，買就付錢，不買就別整天伸手去摸。要碰就先擺出身家來，我這可都是極難得的秘境古石，磕了碰了閣下怕是賠不起！」
攤主是個模樣普通的中年道人，此時正一臉不太高興的坐在蒲團上，似乎心情不是很好，連帶著面對餘慶這個客人，居然也沒什麼好態度。
餘慶抬頭看了攤主一眼，並未停下手裡動作，只回道：「不挑好了怎麼買？在下是來此博富貴，又不是專門給閣下送錢來的。」
這是他剛才瞎逛下來，從賭客門嘴裡聽的，這會兒倒是用上。
「喲！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口氣倒是挺大，還博富貴？」攤主笑了，「爺爺今天難得有閒心，勸你一句，這行當不是你們這些小傢伙該碰的，吃些小虧還罷，真要是以為自己玩了幾天石頭，有些收穫，就覺著自家多厲害，早晚家破人亡。」
這話一出，餘慶還沒說什麼。
一旁攤子的攤主已是驚奇看來，語含隱晦道：「老王，你這是改性子了？難得來個位『貴客』，你不好好做好這一筆生意，居然還勸起人來了？怕不是符錢賺得太多了吧？」
中年道人也不再看餘慶，只對臨攤的攤主擺了擺手，冷笑說：「這生意眼見是做不長了，還賺錢？早積點德，給以後留些路子才是真的。」
「鎮守府今天公告的政令沒聽說麼？備戰動員都來了，就這麼發展下去，我看鎮守府為了聚集人力，遲早要打擊咱這些歪門行當里的散戶，把門路都把控在自己手裡。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我反正是不打算繼續做這行了。正好我看那些個賭狗，近來被那勞什子『道功』一刺激，短時間內多半也想靠那玩意兒博名位，來買石頭的也少了，左右暫時都沒什麼賺頭，不如早點改行。」
「比如也去應召應召那勞什子政令，保不齊還有些說頭。」
聽到中年道人這話，那邊攤主驚訝不說。
餘慶這邊也是詫異抬頭看了眼。
卻沒想到隨便一個賭石攤的老闆，還有這種見識。
打今日知道政令中的『道功』獎賞，可以私下交易之後，餘慶便猜測前線局勢不妙，至少是阻礙不小，需要耗費雲黎州州郡方面不小心思。
如此情況之下，以往寬鬆的各地環境，自然要收束不少。
而像賭石坊這類暴利行業，是有很大概率會被上頭插手，逐漸把控，以此緩解前線物資巨大需求下，後方所需付出的資金壓力的。
但餘慶並未多看對方，反而趁著對方只顧與旁邊攤主交流的檔口，默不作聲的挑揀起了攤上其他奇石來。
這所謂的賭石行當，奇石有大有小。
但類似這般小攤，多數都不會有大的原石，而且一般數量都不多。
畢竟進貨也需成本。
是以餘慶挑揀起來，速度也是不慢。
而也就在他繼續挑揀沒過多久，隨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灰朴原石入手。
他胸口一直反應不小的仙盞印記，陡然襲來一陣熱流，湧入心間。
餘慶當即知道，自己是找到東西了。
他神色不動，手裡掂量掂量，抬頭道：「不想道兄還有這般見解，實在智慧通達。在下今日便去了一趟公示處，聽來不少消息，聞說那政令之中，提及所謂『道功』，不僅可以換來仙門諸般妙法奇術，私下還能交易。」
「條件放得如此之寬，說不得還真如道兄所言，乃是州郡各家如吞月道宮一般的掌權勢力，壓力較大了。」
中年道人轉回頭來，見餘慶這個方才自己沒好聲好氣招待的人，居然這般捧場，意外同時，也有些得意。
以至於看著餘慶的目光，都和善許多。
「不錯，小子年紀不大，見識倒是有些，能聽懂我的意思，比旁邊這老貨強不少。」
餘慶笑笑道：「也是方才聽了道兄分解，方才有些體會，」
「說來對於像道兄這般見識深遠之人來說，保不齊此番政令，還真是一個謀取前程的難得機會。」
說話間，餘慶從懷裡掏出了之前在廣場上入手的告示，遞了過去：「按著這告示上所說，政令中的道宮獎勵，還能拿來換取仙門外務差遣。道兄若有機會謀的一份仙門司職，以您智慧，要說平步青雲，也未必沒有可能啊。」
中年道人聽了餘慶這話，顯然很是愉悅。
接過告示，嘴角似有些壓不住，反覆抽動一會兒後，到底忍不住翹了起來：「道友謬讚了，我也只是有些皮毛見解罷了。」
餘慶感慨道：「今日政令消息一出，在下也見過不少人，聽過他們對此事看法，都不如道友看得透徹，哪裡能算皮毛？」
只是話到這裡，餘慶掂了掂手頭石頭，話鋒自然一轉：「對了，不知這塊原石，作價幾何？不瞞道兄，我的確不是什麼老客，只是意外經過此地，想買上一塊原石，藉此驗一驗近來運數，還望能便宜一些。」
道人擺了擺手，不在意道：「給個三五十朱銅就是了，我這攤上的原石，都是人挑剩下的廢貨而已，不值什麼錢，道友既是拿來耍子，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這怎麼好……」
道人晃了晃手裡的告示，打斷道：「就像剛才說的，我已經不準備幹這行了，只當大家交個朋友。」
「誒？那在下就厚顏了……」
…
『要說在長溪坊待這兩個月，還真沒白待，唬弄老江他們的這一套，放在這些混跡市井的中年人身上，果然也是好用。』
青雲街，剛租住下來的出租屋內。
餘慶拋弄著手裡買來的原石，有些感慨。
像工坊老江這樣的中年匠人，還有賭石攤攤主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小攤販，本事沒多少，卻都十分喜歡談論時局，胡扯自己在這些方面的見解。
而且但凡得到認同，便十分歡喜，仿佛飲了美酒一般。
正因對此有過領教，餘慶才會在石坊之時，順水推舟，將那攤主哄高興了。
果然沒有一絲意外，十分順利的入手了所需之物。
不僅不需要搞什麼買一贈一，容易被人看出問題的古早套路，還省了錢。
『不過符錢消費，倒是次要，如今入手這原石，竟能讓長生盞做出如此奇異反應，也不知內里究竟藏了什麼東西？倘若是來歷相關，又或者有益於仙盞運用……』
餘慶很快將注意力放回了手中原石之上，眼裡泛起期待。
隨後更直接取過自己用來雕刻靈玉的刻刀在手。
賭石行當所謂的這類『原石』，本質並非多麼堅韌難破。
只是天地自然造化之下，所衍生出來的一種封絕內部一應氣機的奇石。
原石內部，的確是上境高修也難窺破本真，唯有通過對原石的研究經驗，才能推斷幾分內里有無寶貨。
但石皮卻不難物理打破。
也是為此，餘慶才沒用賭石坊的專門法器開石，也省了一些麻煩。
隨後不再遲疑。
提起刻刀，便將刀鋒落在了原石之上。
感應胸口異常，餘慶心中一驚。
只是不等多想。
胸膛處仙盞印記泛起的熱意，便隱隱傳來一種指引之感，仿佛被這賭石坊中的什麼東西吸引，引導著餘慶去尋一般。
『莫非……』
餘慶下意識抬眼，掃向坊內周遭。
這處賭石坊，好似室內菜市場一般，十分開闊，但占地不大，內里過道兩行，也就擺布著二三十個賭石小攤。
尋思長生盞被自己所得，起因便是張松柏賭石，餘慶不由想道：『這地方就是老張賭石，意外得到長生盞藏身玉石的地方？』
若真是如此，如今仙盞有此異變，豈不是說他此前的對長生盞來歷探尋的一些想法，或許真有說道。
「師弟……余師弟？！」
這時，一旁孟遠打斷了餘慶的思考。
餘慶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他。
「師弟不必多想，此番雖意外走失了張松柏，但既知其人就在鶴陽，日後還有機會尋見的。」孟遠以為是餘慶在懊惱張松柏逃脫一事情，不由寬慰。
隨後回頭望了眼身後賭石坊的大門，略略遲疑，又小心掃了眼周圍。
方才湊近餘慶，凝聲低語道：「不過這人情況似乎有些複雜，瞧著不像是只在躲債的模樣。剛才咱們才把人按住，我便突然陷入昏沉，仿佛中了迷魂之術一般，雖不知師弟是否與我一樣，但這情況實在不像巧合。」
「……師弟，六百朱銅雖然賺取不易，但若是因此惹上太大麻煩，只怕也不太值當……我覺得咱們或許也沒必要強求。」
這話入耳，餘慶也想起了剛才情形，神情同樣沉凝下來。
他低聲回道：「我方才亦與師兄一般，陡然失神，就如同被貼上了『落魄符』。然你我當時周遭並無他人，身上也無符術影響痕跡，料來只可能是術法手段。」
「而這般遠程迷魂的術法，唯有鍊氣五重以上的……」
「師弟。」孟遠又小心四下看了看，打斷餘慶話音，勸道：「以我之意，咱們還是回去吧……」
餘慶感應了一番胸口仙盞印記異樣，順著其中引導之感，朝著坊內某個方向看了一眼，見哪裡正有幾個賣賭石的小攤，記下了這感覺，便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
隨後二人也不再就此多談，很快便離開了此地。
…
只是就在兩人離開後沒多久。
賭石坊一角，張松柏身影卻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
不過這一次並非他孤身一人。
此時的他，身旁還有一名面目冷厲陰鷙，氣質一眼便不好相與的灰衣女子站著。
視線更也正望著賭石坊門口方向。
好一會兒，女子方才收回目光，冷眼看向身側低著腦袋，敬畏站定的張松柏：
「若非看你做事還算盡心，所創『靈府臟器交感化生』之術又有些用處，只這一次意外，都夠你吃一套刑罰，甚至送到暹竹國去受些苦頭了。暹竹那邊是個什麼情況，你應該聽過。我希望不會再有下次，否則後果如何，不用我再多說。」
張松柏面色蒼白，忙是點頭：「執事放心，松柏下次不敢再胡亂走動了，便是外出，也定不會再脫離隨行兄弟的視線。」
「最好如此。」女子淡漠掃他一眼，又問：「那兩個人是什麼來頭？與你什麼干係？」
張松柏神情微緊，回答道：「乃是道館的同學，因之前賭石緣故，欠了他們一些符錢，此番是來討債的。」
說著不知想到什麼，又忙補充：「其中一個還是在讀之人，有道館照應著。」
「道館學子？」女子眉頭一皺，想了想問，「沒別的牽扯了？」
「沒有。」張松柏忙搖頭，「符錢也只是欠了六百朱銅，我這些道館的同學，都有幾分聰明。他們又沒什麼出身背景，都是極怕惹麻煩的人，料來經過執事方才出手一事，應該不會為了這點符錢，再來找我了。」
「六百朱銅？」女子眼角微抽，「只六百朱銅你都不還？然後讓一個道館在讀，年紀看著不大，多半還有機會考上仙門之人，惦記著你？」
張松柏解釋道：「那時還未得執事相助，倉促之下，也就沒有及時處理好，後來忙於手頭事務，剛好又忘了，所以……」
「從坊里支取六百朱銅，找機會還了吧。」女子眸光微轉，忽然吩咐。
張松柏神情愕然，似乎沒料到女子會如此安排。
他可再清楚不過，自己如今所在的勢力，是個什麼性質，窮凶極惡這個形容詞用在他們身上，都算好的了。
眼下餘慶突然牽扯進來，他原本想著女子能夠看在餘慶道館弟子身份上，有所忌憚，不動用些惡劣手段，放下不管已經不錯了。
實沒想到居然會讓他還錢。
但女子並未解釋什麼，淡淡道：「你身上若還有與道館之人牽扯上的債務，便都梳理出來，我會讓坊里的人幫你處理乾淨。」
「你也不用這麼看我，你加入時我就與你說過了，我們這利益為重，怎麼做事划算，自然怎麼來，莫非你還真當我們是因為喜歡邪道所以做惡？」
「你若是真這般想，只怕就算有些上頭需要的能耐，也活不長久。」她嗤笑一聲，轉頭便往一旁的一處小門走去。
張松柏愣愣片刻，面色變幻起來。
隨後再望了眼餘慶離開方向，到底還是快步跟上了女子步伐。
但張松柏卻也不知，也就在他們走後沒多久，本該已經回到青雲街，處理租房安置事宜的餘慶身影，卻又再次出現在了石坊門口。
…
『就是這個地方了，仙盞印記反應，就屬到了這個小攤附近最為劇烈。』
賭石坊，一處賭石攤前。
餘慶一面學著坊中那些賭客一般，蹲下挑揀石頭查看，一面則將大部分心神沉入了胸口仙盞印記之上，細細感應著仙盞的變化。
他剛才已經在石坊內轉了幾圈，最後確定就是這處小攤所在區域，存在著吸引長生盞的『東西』。
只不過他不確定是什麼。
但就他猜測，大概率是攤上的石頭。
因為他還沒忘記，當初長生盞被他得到的時候，是從什麼東西裡面掉出來的。
「那塊五百朱銅，買就付錢，不買就別整天伸手去摸。要碰就先擺出身家來，我這可都是極難得的秘境古石，磕了碰了閣下怕是賠不起！」
攤主是個模樣普通的中年道人，此時正一臉不太高興的坐在蒲團上，似乎心情不是很好，連帶著面對餘慶這個客人，居然也沒什麼好態度。
餘慶抬頭看了攤主一眼，並未停下手裡動作，只回道：「不挑好了怎麼買？在下是來此博富貴，又不是專門給閣下送錢來的。」
這是他剛才瞎逛下來，從賭客門嘴裡聽的，這會兒倒是用上。
「喲！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口氣倒是挺大，還博富貴？」攤主笑了，「爺爺今天難得有閒心，勸你一句，這行當不是你們這些小傢伙該碰的，吃些小虧還罷，真要是以為自己玩了幾天石頭，有些收穫，就覺著自家多厲害，早晚家破人亡。」
這話一出，餘慶還沒說什麼。
一旁攤子的攤主已是驚奇看來，語含隱晦道：「老王，你這是改性子了？難得來個位『貴客』，你不好好做好這一筆生意，居然還勸起人來了？怕不是符錢賺得太多了吧？」
中年道人也不再看餘慶，只對臨攤的攤主擺了擺手，冷笑說：「這生意眼見是做不長了，還賺錢？早積點德，給以後留些路子才是真的。」
「鎮守府今天公告的政令沒聽說麼？備戰動員都來了，就這麼發展下去，我看鎮守府為了聚集人力，遲早要打擊咱這些歪門行當里的散戶，把門路都把控在自己手裡。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我反正是不打算繼續做這行了。正好我看那些個賭狗，近來被那勞什子『道功』一刺激，短時間內多半也想靠那玩意兒博名位，來買石頭的也少了，左右暫時都沒什麼賺頭，不如早點改行。」
「比如也去應召應召那勞什子政令，保不齊還有些說頭。」
聽到中年道人這話，那邊攤主驚訝不說。
餘慶這邊也是詫異抬頭看了眼。
卻沒想到隨便一個賭石攤的老闆，還有這種見識。
打今日知道政令中的『道功』獎賞，可以私下交易之後，餘慶便猜測前線局勢不妙，至少是阻礙不小，需要耗費雲黎州州郡方面不小心思。
如此情況之下，以往寬鬆的各地環境，自然要收束不少。
而像賭石坊這類暴利行業，是有很大概率會被上頭插手，逐漸把控，以此緩解前線物資巨大需求下，後方所需付出的資金壓力的。
但餘慶並未多看對方，反而趁著對方只顧與旁邊攤主交流的檔口，默不作聲的挑揀起了攤上其他奇石來。
這所謂的賭石行當，奇石有大有小。
但類似這般小攤，多數都不會有大的原石，而且一般數量都不多。
畢竟進貨也需成本。
是以餘慶挑揀起來，速度也是不慢。
而也就在他繼續挑揀沒過多久，隨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灰朴原石入手。
他胸口一直反應不小的仙盞印記，陡然襲來一陣熱流，湧入心間。
餘慶當即知道，自己是找到東西了。
他神色不動，手裡掂量掂量，抬頭道：「不想道兄還有這般見解，實在智慧通達。在下今日便去了一趟公示處，聽來不少消息，聞說那政令之中，提及所謂『道功』，不僅可以換來仙門諸般妙法奇術，私下還能交易。」
「條件放得如此之寬，說不得還真如道兄所言，乃是州郡各家如吞月道宮一般的掌權勢力，壓力較大了。」
中年道人轉回頭來，見餘慶這個方才自己沒好聲好氣招待的人，居然這般捧場，意外同時，也有些得意。
以至於看著餘慶的目光，都和善許多。
「不錯，小子年紀不大，見識倒是有些，能聽懂我的意思，比旁邊這老貨強不少。」
餘慶笑笑道：「也是方才聽了道兄分解，方才有些體會，」
「說來對於像道兄這般見識深遠之人來說，保不齊此番政令，還真是一個謀取前程的難得機會。」
說話間，餘慶從懷裡掏出了之前在廣場上入手的告示，遞了過去：「按著這告示上所說，政令中的道宮獎勵，還能拿來換取仙門外務差遣。道兄若有機會謀的一份仙門司職，以您智慧，要說平步青雲，也未必沒有可能啊。」
中年道人聽了餘慶這話，顯然很是愉悅。
接過告示，嘴角似有些壓不住，反覆抽動一會兒後，到底忍不住翹了起來：「道友謬讚了，我也只是有些皮毛見解罷了。」
餘慶感慨道：「今日政令消息一出，在下也見過不少人，聽過他們對此事看法，都不如道友看得透徹，哪裡能算皮毛？」
只是話到這裡，餘慶掂了掂手頭石頭，話鋒自然一轉：「對了，不知這塊原石，作價幾何？不瞞道兄，我的確不是什麼老客，只是意外經過此地，想買上一塊原石，藉此驗一驗近來運數，還望能便宜一些。」
道人擺了擺手，不在意道：「給個三五十朱銅就是了，我這攤上的原石，都是人挑剩下的廢貨而已，不值什麼錢，道友既是拿來耍子，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這怎麼好……」
道人晃了晃手裡的告示，打斷道：「就像剛才說的，我已經不準備幹這行了，只當大家交個朋友。」
「誒？那在下就厚顏了……」
…
『要說在長溪坊待這兩個月，還真沒白待，唬弄老江他們的這一套，放在這些混跡市井的中年人身上，果然也是好用。』
青雲街，剛租住下來的出租屋內。
餘慶拋弄著手裡買來的原石，有些感慨。
像工坊老江這樣的中年匠人，還有賭石攤攤主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小攤販，本事沒多少，卻都十分喜歡談論時局，胡扯自己在這些方面的見解。
而且但凡得到認同，便十分歡喜，仿佛飲了美酒一般。
正因對此有過領教，餘慶才會在石坊之時，順水推舟，將那攤主哄高興了。
果然沒有一絲意外，十分順利的入手了所需之物。
不僅不需要搞什麼買一贈一，容易被人看出問題的古早套路，還省了錢。
『不過符錢消費，倒是次要，如今入手這原石，竟能讓長生盞做出如此奇異反應，也不知內里究竟藏了什麼東西？倘若是來歷相關，又或者有益於仙盞運用……』
餘慶很快將注意力放回了手中原石之上，眼裡泛起期待。
隨後更直接取過自己用來雕刻靈玉的刻刀在手。
賭石行當所謂的這類『原石』，本質並非多麼堅韌難破。
只是天地自然造化之下，所衍生出來的一種封絕內部一應氣機的奇石。
原石內部，的確是上境高修也難窺破本真，唯有通過對原石的研究經驗，才能推斷幾分內里有無寶貨。
但石皮卻不難物理打破。
也是為此，餘慶才沒用賭石坊的專門法器開石，也省了一些麻煩。
隨後不再遲疑。
提起刻刀，便將刀鋒落在了原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