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鶴陽鎮,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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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孫女,有心了。」

  鄭錦山勉強一笑,接過寶貝孫女遞來的這一碗水。

  把這孝心一口喝了個乾淨。

  ——篤!

  瓷碗放回桌上,老頭也不再糾結那點臉皮上的事情了,拉著鄭盈坐下,便直接道:

  「那就說說爺爺給你瞧好的這樁親事吧,爺爺看好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小杜姑娘的那個朋友。」

  鄭盈訝然,看著自家爺爺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古怪:「……餘慶?」

  感受著這道眼神,鄭錦山輕咳一聲,點了點頭。

  「不錯,正是阿慶。要不說咱爺倆同心呢,我這都還沒同你說起他的事情,你就知道我肯定會看好了。」

  「而且話說回來,你認得小杜姑娘,阿慶正好又是她的朋友,也是十分有緣了。」

  「怎麼樣?你既從小杜姑娘哪裡了解過阿慶的情況,料想也有幾分印象。你這要是沒意見,過兩天我安排你們見個面,熟悉熟悉。」

  鄭盈是個孝順的,沒在這時候去提鄭錦山剛才說過的那些話。

  想了想道:「爺爺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米還多,那位余大哥既然能得到您如此認可,那應該就是個各方面都極為不錯的人。」

  「盈兒沒什麼本事,這輩子除了想要爺爺奶奶長壽安康,也沒別的所求。如今年紀,的確也是該考慮親事的時候了,若是能早早遇到個合適的人成婚,叫您二老能不再替我未來擔心,也是好的。」

  「我願意和他處一處,若真能合得來,便都依爺爺安排。」

  鄭錦山有些欣慰。

  他雖然已經七八十歲的年紀了,但如今仍舊在外做事,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也算有些了解。

  當今世道求存不易,年輕人壓力大,心思也就野了。

  能像自家孫女一般,願聽老人言的小輩,已是不多。

  「你比你爹娘和幾個叔伯嬸嬸,實在強了太多。」鄭錦山滿意點頭,「盈兒你也放心,我能瞧上阿慶,自然方方面面都做過考慮的,包括你們年輕人的一些顧慮,也有做過琢磨。」

  「阿慶品行、天分上就不說了,相關情況,你剛才也說從你玥彤姐姐那裡有過了解。我再與你說說他的相貌、性情吧。他模樣也是頂好的,儀表堂堂,比你爺爺年輕時也不遑多讓。性格上溫吞了些,不太喜歡與人閒談,但同樣也代表人比較的和善,相處起來也便輕鬆。」

  「爺爺自來疼我,我哪裡擔心這些?」鄭盈搖頭,「只是我聽說能考上道館的人,都是天之驕子,骨子裡多多少少都有幾分驕傲。余大哥如今雖然遇到了難處,只怕還未必瞧得上我……」

  鄭錦山傳信給鄭盈,信上只說要安排親事,細節並未提及。

  為此她卻還不知道鄭錦山與餘慶所做的計較。

  是以聽得孫女這般顧慮,鄭錦山也是忙將來龍去脈仔細講了一邊。

  話到最後,還不忘補充一句:

  「……說起來阿慶都還擔心你這安排有意見呢,所以我想便是沒有我做的這些事,我瞧阿慶也不是什麼眼高於頂的人,若是你兩個在外遇見,未必要我出力,保不齊也能看對眼,你實在不必想這些。」

  鄭盈自然不會不信自己爺爺的話,只是聽了細節,對鄭錦山在這事兒上的操作有些不太理解:

  「爺爺,你既是打定主意要幫余大哥解決家裡的麻煩,以此結個善緣,幹嘛還弄這麼些彎彎繞繞?直接借錢給他不是更好些?如此還免去了給錢莊的利息。」

  「你還年輕,不懂。」鄭錦山捋須一笑,「你們兩個在外人面前,都不是什麼外向主動的性格,便是有我給你們做安排,見了一次面,未必還能想著再約見第二次,把感情培養好。拐上這麼一個彎,你兩個每月琢磨這錢莊帳目,聯繫自然就多了。」

  「不過這只是次要的,我這麼做,其實還有些針對阿慶的小算計在裡頭。他雖然是個知恩的,可這錢款一來一回,哪裡比得了月月收到錢莊提醒還錢的帳冊,月月想到有你這麼個姑娘在幫他的忙來得印象深刻?」

  「但凡他日後沒有性格大變,便會愈發念著你的好,如此一二人日後成親,自然也會對你更好。」

  鄭盈啞然,猶豫片刻,秀眉微促道:「爺爺,這是不是不太好。」

  「這的確是爺爺的一點私心,不過我看阿慶模樣,應該也是早想明白這一層了的。」鄭錦山回答,「你不必多想,我這雖有一些小心思,咱爺倆確實實打實的在幫他,以他性格,不會計較這些,只消你日後與他好好相處就是。但凡他與你接觸多了,知道你的脾性,自然明白好壞。」


  鄭盈還想說些什麼。

  不過就在這時,小店後廚,卻鑽出了個身形富態的老婦人。

  「老頭子,怎麼說,你跟盈兒講清楚了沒?還有那余家的小子,是個什麼具體打算?」

  …

  「林先生,辛苦您走這一趟了,等愛兒身體完全好了之後,我在帶她上門拜謝。」

  傍晚時分。

  浮萍巷。

  餘慶將幫余愛查看完身體情況的林誠一路送到了巷子口,方才停下步來,又是拱手道謝。

  林誠忙擺了擺手:「余愛之事,本就有我幾分責任在裡頭,沒能幫多少忙已是十分慚愧了,哪裡當得了這些?」

  「她如今能醒轉過來,對我而言也是去了一樁心事,日後她若還有心隨我學煉丹之術,可隨時來找我,至於拜謝卻是不必。」

  「愛兒在煉丹一道上還算有些天分,的確還有想麻煩您的地方。」餘慶語氣依舊客氣,「不過她此番是因為外出採藥,方才遭此厄難,心裡頭一時半會兒只怕都去不掉這陰影,或許不太好再去您那做事了。如此,這後續再找您學藝……」

  「無妨,無妨。」林誠當即搖頭,「我這師父做得本不稱職,哪裡好日後再差使她。至於學藝?卻不耽誤,日後等她身子好了,就如往常一般去那我聽講就是,事情則不必她忙。甚至她平日若要去別處做工,也是可以的。丹道上遇到了問題,空閒時再去找我就是。」

  「時辰不早,我也得趕緊回去了,余兄弟就莫再遠送。有關余愛的身體,只需接下來這兩個月,你們用家裡剩下那幾副養魂方給她溫養溫養魂魄就是。原本兩日一方,如今可換成四日一方,兩個月下來,料想就不會再有問題了。」

  「餘慶省得,多謝先生。」餘慶又是一禮。

  林誠揮了揮手,轉身離去。

  餘慶這也才走回了巷中。

  …

  「二郎,我和你嫂嫂商量過了,你從錢莊借的拿筆符錢,不好讓你來還。等愛兒將養幾天,能自己照顧自己了。我和你嫂嫂兩個便一起去工修隊做事,日夜勤勉些,也能賺個兩三千符錢。我也不知道錢莊那邊一個月得還多少,這些錢一時半會兒或許不太夠,但想來也還有別的辦法。」

  回到家中,餘慶便看到了堂屋裡坐著等自己的兄嫂。

  而余福見他回來,更是第一時間說起了那錢莊借來的幾百雪花錢事宜。

  「總之符錢的事情,你便不要再去擔心了,我記得你之前說鶴陽道館那邊,學子年未滿二十四,都能繼續學業,要不你乾脆就回道館去算了。就是你中途休學,如果要回去的話,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講究?倘若還有麻煩,咱們一家人再商量商量辦法。」

  餘慶有些意外。

  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

  他白日裡心思都在丹藥上,即便鄭錦山隨同來訪,也沒來得及與兄嫂細說借錢的具體經過。

  二人如今只知道是鄭錦山幫忙做的保人,有這些考慮,倒是正常。

  「大哥不必擔心,這事兒我已經安排好了,這筆錢短時間內不用還,所以你們也不用考慮這個。」

  他解釋了一句,但沒有細說來龍去脈。

  卻是怕沒說清楚,導致兄嫂生出什麼誤會。

  只準備在他和鄭盈之間的事情,有了個定論之後,再與兩人通氣。

  余福夫婦二人面面相覷,詫異道:「那可是四百雪花錢,錢莊能讓咱拖欠著?」

  餘慶沒有去費心解釋這些,只道:「大概再過幾日,我應該就會放下工坊的差事,去鶴陽鎮租一間道館旗下的小屋,為學業之事規劃了。大哥你是知道我的,若是符錢的事情沒有確切的解決之法,我哪裡能安心做這種安排?」

  余福驚訝。

  他剛才擔心的就是餘慶為了不讓他們操心,強說事情已經有了解決之法,實際上卻自己辛苦還錢。

  聽了這話,才知道餘慶真做好了安排,難免不解。

  四百符錢不是小數目,哪怕是順利從錢莊借出來了,按照余福了解的情況,應該也是需要每月還帳的。

  錢莊又怎麼可能容許餘慶拖欠呢?

  那地方可不是善堂。

  余福擔心道:「你不是又在別處付了什麼厲害的代價吧?難道是那位鄭老先生……」


  「大哥,你就別多心了。」餘慶無奈搖頭,「我好歹是個道館學子,又有鄭師那樣的人幫忙做保,錢莊在條件上放寬一些,應該算不得什麼稀奇事吧。」

  「你們真不必擔心我,我自己現在都有能耐一個月賺個六八千朱銅,這要不是符錢的事真有了妥善的解決,不影響自己,我肯定是不會放在手頭活計的,又哪裡會安心琢磨道館課業的事情?」

  「算了,我也不想多說,左右以大哥你的脾氣,我去了鶴陽鎮以後,你少不得會抽空去看我,到時候你自然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安心研修道業了。」

  餘慶本就打小懂事,早些年還經常給遇到問題的余福出注意,兄弟二人自來談不上哪個做主。

  尤其是餘慶考上道館後,余福這個對道館學子身份存在先天敬畏的人,更是基本沒質疑過餘慶的所有想法。

  因此哪怕如今還有擔心,這會兒卻也不好再開口了。

  遲疑片刻,到底壓下了心底那點憂慮。

  「好吧,好吧,你大了,見識也比我多,既然都這麼說了,我也就不多嘴了。」

  頓了頓又問:「不過道館學業的事情,你那邊也沒有麻煩麼?我記得你之前說突然回去,道師那邊怕是要得罪,那你現在回去,是不是也會惹道師不快?」

  「實在不行,我跟你去一趟道館,求求道師……」

  「我沒打算直接回道館。」餘慶搖頭。

  余福面色微變:「那你剛才……」

  「道館是有規矩的,上面怕同期的學子受影響,休學的人不好再回道館聽課,所以我才說這次回去研修道業,是要在鶴陽鎮租房。」

  餘慶耐心解釋,「鶴陽鎮就在鶴陽湖邊上,距離道館坐落的鶴陽島沒多遠。道館怕我們這樣中途回去的人耽誤同學,卻也是開了方便之門,容許登島旁聽,乃至在道師空閒時請教問題的。只是不能在島上居住而已。」

  「我打算的就是在鶴陽鎮租個房,白天去島上旁聽,抓好時間請教道師,晚上便回鶴陽鎮住。」

  「說起這個,道館其實也有不少學子,偶爾會到鎮上閒逛,因此在鎮上居住,也不妨礙和同學們交流課業,其實挺方便的。」

  「唯一的不便,大概也就是學業上得大部分靠自己,很難跟著道師專門針對座下學生們進度所製作的課件,穩步研學罷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余福神情這才緩和下來,「這樣倒是還好,那你可得和道師、同學們多多打好關係,有問題才好請人解答。在這方面要是有符錢需求,你也一定要和家裡說,你回去學道,便沒了符錢進項,萬不能因為不想麻煩家裡,便耽誤了自己的課業。」

  「我省得。」餘慶點頭,「你們不用替我在擔心什麼了,也不要因為顧念著我,便累著了自己。」

  「底層修士,說好聽點是在修仙,本質上也就是肉體凡胎裡頭多了點真氣罷了。勞累久了,消耗太大,身體也是補不回來的。當年娘怎麼走的,你們比我都清楚。你們倆總也不會希望愛兒和咱兄弟一樣,年紀還不大就沒了長輩照看。」

  「……」夫婦二人相視一眼,不知說些什麼是好。

  他們之前的確打算過用命掙錢,儘早解決餘慶的欠款。

  餘慶也沒再多說,轉身往余愛休養的房間走去:「我去看看愛兒,林先生那邊剛才還說了些事情,我得同她交代交代。」

  而隨著他走入房間,叔侄二人談話聲傳出。

  堂屋裡坐著的余福夫婦,也才回過神來。

  余福看著妻子,發出半是欣慰半是恍惚的感慨:

  「二郎真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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