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卓爾
第136章 卓爾
李嗣騎著羽暴龍走在隊伍前面，他現在有些無聊，無聊到已經開始聽羽暴龍爪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
坐騎走得很穩，脖子低垂，眼睛左右轉動。
鐵牙的騎兵跟在後面，一個接一個，都不說話。
讓鐵牙部落的驍騎來幹這事兒其實不大合適，因為這些騎兵並不擅長找人。
當然，只是相對不擅長。
鐵牙的騎兵都是綜合型的，啥事兒都能幹，精通近戰和遠程，步戰更是輕車熟路。
上馬了就是最優秀的騎兵，下馬了就是最優秀的步兵，可以說是相當牛逼了。
不過，他們畢竟是用來衝鋒陷陣，是用來撕裂陣線、踐踏敵軍的。
抓斥候這種事情，應該由專門的遊騎兵來做。
雖然他們現在就是遊騎兵。
好吧，單純只是因為無聊而已，因為巴爾薩人的軍隊還沒突破隘口。
他們在等，等那道門被砸開。等巴爾薩人正式進入到巴薩尼亞。
在等的時候，閒著也是閒著。
所以李嗣帶著部隊進了森林。
幾百個七級起步的英雄級精銳，在森林裡搜捕一群數量可能不到十個，等級不超過六級的斥候。
大炮打蚊子，李嗣腦子裡冒出這個詞。
他撓了撓屁股，但隔著幾層盔甲，撓得怪不得勁。
無所謂，不抓也是閒著。
給手底下的獸人找點事情做，發泄一下精力。
雖然按他們的年齡，早就不該叫小子了。
他們在森林裡走了幾個小時，穿過茂密的灌木叢，繞過一片片沼澤地。
但沒有找到斥候的痕跡，什麼也沒有，這讓李嗣有些不爽。
「草尼瑪啊，為什麼不出來？」
李嗣怒罵，「為什麼不出來！？」
芬諾爾那隊冒險者在另一個方向搜，但李嗣給他們的通訊裝置一直都沒有響，看來他們也沒找到。
斥候躲起來了，在托尼亞森林這樣大的地方，一旦躲起來，想找就像大海撈針。
法師們可能有很多找人的手段，但問題是，李嗣不是法師。
他智力只有八，那些追蹤魔法、探測生命、搜尋蹤跡，這些法術他一個都不會。
他也沒帶捲軸，因為用捲軸吃智力屬性。
你顯然不能指望一個八點智力的獸人去撕捲軸，哪怕其實有不少捲軸不要求魔法才能，只要求智力到點。
dnd本家是不是這樣不知道，但這個世界的房規是這樣。
而且，使用很多法術捲軸要求的最低智力其實不高。
但問題是，你總不能低於平均值吧？
大部分有智力點數要求的魔法道具，他們的最低智力要求是9。
因此，很遺憾。
不過李嗣對此肯定是無所謂的，因為他討厭法術，討厭一切和魔法有關的東西，討厭————
「測密碼，測密碼！！」李嗣騎在羽暴龍上低吼著，「別給老子找到機會，不然一定給魔法女神狠狠鑿了！鑿到她求饒！！！」
話說回來，這邊的神好像也不叫密斯特拉來著。
但也無所謂，反正神肯定是會炫壓抑的。
沒有魔法道具，也沒有小地圖，因為現實不是遊戲，不會有那麼多便利性設計。
雖然在那些玩家們的眼中是，但就算是玩家們，他們也一樣沒有任務標記，沒有發光的路徑指引，沒有實時小地圖，一視同仁了說是。
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裡，找藏起來的人，就得靠眼睛、耳朵，還有耐心。
哦對，還有魔法和神奇妙妙小工具。
但李嗣沒有耐心。
又走了一個小時，森林裡的光線變得暗了些。
李嗣勒住羽暴龍。羽暴龍停下來，後面的騎兵也停下，整齊劃一，沒有多餘的聲音。
「不搜了。」李嗣說。
副官騎著蜥蜴靠過來，他是李嗣部落里的老人，不是上次那位蠻牙。
老獸人臉上有三道疤，從左額角劃到右下巴。
他叫火牙，從李嗣父親鐵牙的時代就在部落里，一直到現在，今年八十歲了。
「老大，不搜了嗎？」火牙問。
「不搜了。」李嗣甩了甩韁繩，「出去，去平原上看看，去關隘那邊看看。」
他轉頭看了看周圍的森林，樹木密密層層，望不到邊。
「這些傢伙躲在林子裡，沒有專業的追蹤手段很難找到。」李嗣擺了擺手，」讓那隊冒險者去忙活吧。找到了自然好，找不到也行。」
「我他媽的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火牙點點頭，他回頭，舉起手，做了個手勢。
騎兵們動起來，他們調整方向，朝著森林邊緣移動。
李嗣一夾羽暴龍的腹部，羽暴龍低吼一聲，開始奔跑。
它在樹木間穿梭，速度很快，枝葉從兩側掠過，風聲在耳邊呼嘯。
其他騎兵跟上，奔馳的蹄聲在森林裡迴蕩，化作席捲大地的滾雷。
跑出去一段距離後，李嗣拉了拉韁繩，羽暴龍猛地躍起，翅膀展開，拍打空氣。
它飛上了天空。
其他的羽暴龍騎兵也紛紛起飛。一頭接一頭，翅膀拍打的聲音匯成一片，蓋過了森林的其他聲響。
他們升上天空，越過樹冠，飛向開闊的平原。
森林在身下遠去，變成一片墨綠的海洋。
風迎面吹來，李嗣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氣息灌進他肺里。
這感覺還是很爽的，雖然他不喜歡喜歡飛行，但飛起來的感覺確實比較爽。
他讓羽暴龍保持在五百多米的高度，俯瞰著下方的森林和遠方的平原。
騎兵們在空中散開，形成一個鬆散的編隊，他們朝著隘口的方向飛去。
地面上，森林的某個角落。
一雙眼睛從樹冠的縫隙里盯著天空，眼睛很亮，瞳孔縮成一點。
它盯著那些飛遠的黑點，盯著他們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眼睛一眨不眨，看了很久，十分鐘，也許十五分鐘。
然後，眼睛慢慢消失。
「那些獸人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森林深處，一片茂密的荊棘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沒有身影出現，只有聲音。
「我們的蹤跡暴露了。」那聲音說，只有特定的人能聽見。
兩人都沒有刻意壓低音量，但是那聲音在外人的耳朵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停頓一會兒後，第一道聲音才再次響起：「薩莉亞她的小隊裡有叛徒。」
之後，是長久的沉默。
風穿過樹林，搖動枝葉。一隻鳥在遠處叫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叫了一聲。
然後，第二道聲音再次響起：「清理痕跡，換位置，等天黑下來。」
灌木叢里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天空。
現在距離天黑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天空廣闊，看不到什麼雲彩，眼睛消失了，灌木叢恢復原狀，仿佛從未有人在那裡。
李嗣很快就抵達了地方，他和他的部隊在隘口上方很遠的地方看著，看著下方燃燒的關隘。
城牆上升起十幾道煙柱，黑的，灰的，滾滾向上。
城牆外，巴爾薩的部隊方陣連著方陣，他們正不斷地朝著城牆的方向推進。
巴爾薩的攻城弩炮在不斷發射，一道道黑影划過空中，撞在城牆上。爆炸的火光一朵接一朵綻開，照亮滾滾濃煙。
城牆上的守軍也在還擊，他們的弩炮和敵軍的你來我往，魔法塔不斷射出光束和飛彈，落在巴爾薩的軍陣里。
那裡也炸開火光，濺起泥土和碎片。
但巴爾薩的軍陣還在向前壓，他們沒有受到影響。
李嗣在空中盤旋，這個距離讓下面城牆上的人變得很小很小，大多數聲音都傳不到這邊，只能聽見隱約的轟鳴。
但他能看見城牆上的裂縫，一道，兩道，越來越多，不斷蔓延。
這些關隘撐不了多久，他尋思著。
也許明天，也許後天，門就要破了。
火牙飛到他旁邊，老獸人的羽暴龍拍打著翅膀，在空中懸停住。
「那些巴爾薩人，」火牙看著那邊，「沒有僱傭兵麼？」
李嗣看了他一眼。
「我哪知道。」他回答，隨後轉頭看向下面的軍陣。「說不定是其他的僱傭兵團懼怕我們鐵牙的威名，所以不敢接這一————」
他的話沒說完，一道寒芒便從遠處的地面射來。
快，非常快，撕裂空氣，直射李嗣的胸口。
李嗣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微微側身，寒芒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
空氣被那襲來的攻擊燒得灼熱幾乎在同一瞬間，整個騎兵隊猛地散開，向四面八方急轉而去。
李嗣甚至都還沒有下令，但他們仍舊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鐵牙部落的馳騎們都是部落里最優秀的戰士，沉穩，而且反應迅捷無比。
羽暴龍們咆哮起來，低沉的吼聲在空中迴蕩。它們張開嘴，喉嚨深處亮起光芒。
火球、雷爆球，數百道攻擊呼嘯著射向地面，射向那寒芒來的方向。
爆炸在地面綻開。火光沖天，泥土飛濺，大地被爆炸掀開，被烈火和雷暴瞬間吞沒。
李嗣在空中穩住坐騎，臉上仍舊沒什麼表情。
他眯起眼睛，瞳孔收縮，掃視下方。
掃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在位於他們所在位置東南方向，大概四公里外，一片平原之上。
李嗣看到了。
他剛才還在好奇巴爾薩人有沒有僱傭兵，現在答案便來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肌肉膨脹，骨骼拉伸，幾秒鐘內，便從人類形態變成了一頭人猿。
俗稱數值形態。
猩紅的眸子一遍遍掃過，很快，他便鎖定了目標。
那邊的平原上，幾十個身影正在移動。
他們穿著深色的皮甲，動作敏捷，他們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布置著戰場。
這些人，不對，不是人。
絕美的五官，尖耳朵，深邃的膚色，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李嗣也能看出那種帶著危險氣息的美。
這是卓爾精靈。
李嗣活了八十年，但比較可惜的是他見過的智慧種族不多，無非就是那幾個：人類、獸人、矮人、半精靈、精靈、半身人。
就這些，其他的就沒了。
但他從沒見過卓爾精靈，一次都沒有。
卓爾在地面上不常見，李嗣過去只在故事裡聽過他們。
這是來自地底的黑暗精靈，擅長刺殺和魔法，殘忍，優雅，致命。
而且極其擅長背叛。
今天，他總算是真正見到了一次卓爾。
於是，他張開嘴，喉嚨深處開始發光。
隨即，一道光柱噴射而出。
粗，亮，撕裂空氣。
光柱划過四公里距離，轉瞬即達，精準地命中了那片區域。
沒有爆炸聲，只有一片刺眼的白，白到極致，白到將其他的一切顏色都吞噬殆盡。
白芒持續了三秒，然後才散去。
空地上出現一個直徑五十米的坑，不深，但裡面變得光滑如鏡。
圓邊緣還站著幾個卓爾精靈，他們離圓只有幾步遠，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些卓爾的眼睛睜得很大，裡面滿是驚駭。
圓中央原本有十幾個卓爾精靈。現在，他們都不見了，徹底消失無蹤。
李嗣閉上嘴，盯著那片平原，盯著那幾個倖存的卓爾精靈。
他們也在盯著他，隔著四公里，目光在空中交匯。
然後，卓爾精靈動了。他們轉身，頭也不回地撤退，甚至連身邊的隊友都沒管，四散而逃。
卓爾就是這樣的，這個表現倒是很符合李嗣看過的很多記載中的描述。
李嗣沒有去追那些逃跑的卓爾，他坐在羽暴龍背上，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火牙再次飛了過來。老獸人看向李嗣「老大，」他問，「那是————」
「卓爾。」李嗣說。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沒想到，這些巴爾薩人居然雇了卓爾精靈。」
雖然這是現實里第一次接觸到卓爾精靈，不過李嗣還是看過不少關於卓爾精靈的記載的。
還有——額，那些不重要，沒什麼意思。
他重新望向隘口，城牆上的煙更濃了。
「將信息傳回去，告訴鋼骨他們。」李嗣一邊說，一邊看著下方的關隘，「另外也告訴尤莉婭，巴爾薩人不僅有軍隊，還僱傭了卓爾僱傭兵。」
「額，老大。」火牙撓了撓頭，「只有你才能和尤——尤！————」
「尤莉婭。」李嗣幫忙補充了一下。
「額，老大，只有你才能和尤莉婭那邊聯繫。」
李嗣瞪了火牙一眼。
*
*
*
倖存的卓爾在平原上疾馳，他們分開逃跑，根本沒有去關心身邊的隊友。
卓爾的確就是如此，卑劣、狡詐、邪惡。
跑出足夠遠後，一個身影停在一棵枯樹後，她掀開面罩，露出蒼白俊美的臉，尖耳朵因緊張而微微顫動，深紫色的眼睛快速掃視來路。
另外兩個卓爾從不同方向匯攏過來。他們沒有靠近，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卓爾就是這樣的，對同胞永遠都保持著警惕。
哪怕他們是共同執行一個隊伍的隊友。
李嗣騎著羽暴龍走在隊伍前面，他現在有些無聊，無聊到已經開始聽羽暴龍爪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
坐騎走得很穩，脖子低垂，眼睛左右轉動。
鐵牙的騎兵跟在後面，一個接一個，都不說話。
讓鐵牙部落的驍騎來幹這事兒其實不大合適，因為這些騎兵並不擅長找人。
當然，只是相對不擅長。
鐵牙的騎兵都是綜合型的，啥事兒都能幹，精通近戰和遠程，步戰更是輕車熟路。
上馬了就是最優秀的騎兵，下馬了就是最優秀的步兵，可以說是相當牛逼了。
不過，他們畢竟是用來衝鋒陷陣，是用來撕裂陣線、踐踏敵軍的。
抓斥候這種事情，應該由專門的遊騎兵來做。
雖然他們現在就是遊騎兵。
好吧，單純只是因為無聊而已，因為巴爾薩人的軍隊還沒突破隘口。
他們在等，等那道門被砸開。等巴爾薩人正式進入到巴薩尼亞。
在等的時候，閒著也是閒著。
所以李嗣帶著部隊進了森林。
幾百個七級起步的英雄級精銳，在森林裡搜捕一群數量可能不到十個，等級不超過六級的斥候。
大炮打蚊子，李嗣腦子裡冒出這個詞。
他撓了撓屁股，但隔著幾層盔甲，撓得怪不得勁。
無所謂，不抓也是閒著。
給手底下的獸人找點事情做，發泄一下精力。
雖然按他們的年齡，早就不該叫小子了。
他們在森林裡走了幾個小時，穿過茂密的灌木叢，繞過一片片沼澤地。
但沒有找到斥候的痕跡，什麼也沒有，這讓李嗣有些不爽。
「草尼瑪啊，為什麼不出來？」
李嗣怒罵，「為什麼不出來！？」
芬諾爾那隊冒險者在另一個方向搜，但李嗣給他們的通訊裝置一直都沒有響，看來他們也沒找到。
斥候躲起來了，在托尼亞森林這樣大的地方，一旦躲起來，想找就像大海撈針。
法師們可能有很多找人的手段，但問題是，李嗣不是法師。
他智力只有八，那些追蹤魔法、探測生命、搜尋蹤跡，這些法術他一個都不會。
他也沒帶捲軸，因為用捲軸吃智力屬性。
你顯然不能指望一個八點智力的獸人去撕捲軸，哪怕其實有不少捲軸不要求魔法才能，只要求智力到點。
dnd本家是不是這樣不知道，但這個世界的房規是這樣。
而且，使用很多法術捲軸要求的最低智力其實不高。
但問題是，你總不能低於平均值吧？
大部分有智力點數要求的魔法道具，他們的最低智力要求是9。
因此，很遺憾。
不過李嗣對此肯定是無所謂的，因為他討厭法術，討厭一切和魔法有關的東西，討厭————
「測密碼，測密碼！！」李嗣騎在羽暴龍上低吼著，「別給老子找到機會，不然一定給魔法女神狠狠鑿了！鑿到她求饒！！！」
話說回來，這邊的神好像也不叫密斯特拉來著。
但也無所謂，反正神肯定是會炫壓抑的。
沒有魔法道具，也沒有小地圖，因為現實不是遊戲，不會有那麼多便利性設計。
雖然在那些玩家們的眼中是，但就算是玩家們，他們也一樣沒有任務標記，沒有發光的路徑指引，沒有實時小地圖，一視同仁了說是。
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裡，找藏起來的人，就得靠眼睛、耳朵，還有耐心。
哦對，還有魔法和神奇妙妙小工具。
但李嗣沒有耐心。
又走了一個小時，森林裡的光線變得暗了些。
李嗣勒住羽暴龍。羽暴龍停下來，後面的騎兵也停下，整齊劃一，沒有多餘的聲音。
「不搜了。」李嗣說。
副官騎著蜥蜴靠過來，他是李嗣部落里的老人，不是上次那位蠻牙。
老獸人臉上有三道疤，從左額角劃到右下巴。
他叫火牙，從李嗣父親鐵牙的時代就在部落里，一直到現在，今年八十歲了。
「老大，不搜了嗎？」火牙問。
「不搜了。」李嗣甩了甩韁繩，「出去，去平原上看看，去關隘那邊看看。」
他轉頭看了看周圍的森林，樹木密密層層，望不到邊。
「這些傢伙躲在林子裡，沒有專業的追蹤手段很難找到。」李嗣擺了擺手，」讓那隊冒險者去忙活吧。找到了自然好，找不到也行。」
「我他媽的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火牙點點頭，他回頭，舉起手，做了個手勢。
騎兵們動起來，他們調整方向，朝著森林邊緣移動。
李嗣一夾羽暴龍的腹部，羽暴龍低吼一聲，開始奔跑。
它在樹木間穿梭，速度很快，枝葉從兩側掠過，風聲在耳邊呼嘯。
其他騎兵跟上，奔馳的蹄聲在森林裡迴蕩，化作席捲大地的滾雷。
跑出去一段距離後，李嗣拉了拉韁繩，羽暴龍猛地躍起，翅膀展開，拍打空氣。
它飛上了天空。
其他的羽暴龍騎兵也紛紛起飛。一頭接一頭，翅膀拍打的聲音匯成一片，蓋過了森林的其他聲響。
他們升上天空，越過樹冠，飛向開闊的平原。
森林在身下遠去，變成一片墨綠的海洋。
風迎面吹來，李嗣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氣息灌進他肺里。
這感覺還是很爽的，雖然他不喜歡喜歡飛行，但飛起來的感覺確實比較爽。
他讓羽暴龍保持在五百多米的高度，俯瞰著下方的森林和遠方的平原。
騎兵們在空中散開，形成一個鬆散的編隊，他們朝著隘口的方向飛去。
地面上，森林的某個角落。
一雙眼睛從樹冠的縫隙里盯著天空，眼睛很亮，瞳孔縮成一點。
它盯著那些飛遠的黑點，盯著他們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眼睛一眨不眨，看了很久，十分鐘，也許十五分鐘。
然後，眼睛慢慢消失。
「那些獸人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森林深處，一片茂密的荊棘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沒有身影出現，只有聲音。
「我們的蹤跡暴露了。」那聲音說，只有特定的人能聽見。
兩人都沒有刻意壓低音量，但是那聲音在外人的耳朵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停頓一會兒後，第一道聲音才再次響起：「薩莉亞她的小隊裡有叛徒。」
之後，是長久的沉默。
風穿過樹林，搖動枝葉。一隻鳥在遠處叫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叫了一聲。
然後，第二道聲音再次響起：「清理痕跡，換位置，等天黑下來。」
灌木叢里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天空。
現在距離天黑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天空廣闊，看不到什麼雲彩，眼睛消失了，灌木叢恢復原狀，仿佛從未有人在那裡。
李嗣很快就抵達了地方，他和他的部隊在隘口上方很遠的地方看著，看著下方燃燒的關隘。
城牆上升起十幾道煙柱，黑的，灰的，滾滾向上。
城牆外，巴爾薩的部隊方陣連著方陣，他們正不斷地朝著城牆的方向推進。
巴爾薩的攻城弩炮在不斷發射，一道道黑影划過空中，撞在城牆上。爆炸的火光一朵接一朵綻開，照亮滾滾濃煙。
城牆上的守軍也在還擊，他們的弩炮和敵軍的你來我往，魔法塔不斷射出光束和飛彈，落在巴爾薩的軍陣里。
那裡也炸開火光，濺起泥土和碎片。
但巴爾薩的軍陣還在向前壓，他們沒有受到影響。
李嗣在空中盤旋，這個距離讓下面城牆上的人變得很小很小，大多數聲音都傳不到這邊，只能聽見隱約的轟鳴。
但他能看見城牆上的裂縫，一道，兩道，越來越多，不斷蔓延。
這些關隘撐不了多久，他尋思著。
也許明天，也許後天，門就要破了。
火牙飛到他旁邊，老獸人的羽暴龍拍打著翅膀，在空中懸停住。
「那些巴爾薩人，」火牙看著那邊，「沒有僱傭兵麼？」
李嗣看了他一眼。
「我哪知道。」他回答，隨後轉頭看向下面的軍陣。「說不定是其他的僱傭兵團懼怕我們鐵牙的威名，所以不敢接這一————」
他的話沒說完，一道寒芒便從遠處的地面射來。
快，非常快，撕裂空氣，直射李嗣的胸口。
李嗣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微微側身，寒芒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
空氣被那襲來的攻擊燒得灼熱幾乎在同一瞬間，整個騎兵隊猛地散開，向四面八方急轉而去。
李嗣甚至都還沒有下令，但他們仍舊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鐵牙部落的馳騎們都是部落里最優秀的戰士，沉穩，而且反應迅捷無比。
羽暴龍們咆哮起來，低沉的吼聲在空中迴蕩。它們張開嘴，喉嚨深處亮起光芒。
火球、雷爆球，數百道攻擊呼嘯著射向地面，射向那寒芒來的方向。
爆炸在地面綻開。火光沖天，泥土飛濺，大地被爆炸掀開，被烈火和雷暴瞬間吞沒。
李嗣在空中穩住坐騎，臉上仍舊沒什麼表情。
他眯起眼睛，瞳孔收縮，掃視下方。
掃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在位於他們所在位置東南方向，大概四公里外，一片平原之上。
李嗣看到了。
他剛才還在好奇巴爾薩人有沒有僱傭兵，現在答案便來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肌肉膨脹，骨骼拉伸，幾秒鐘內，便從人類形態變成了一頭人猿。
俗稱數值形態。
猩紅的眸子一遍遍掃過，很快，他便鎖定了目標。
那邊的平原上，幾十個身影正在移動。
他們穿著深色的皮甲，動作敏捷，他們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布置著戰場。
這些人，不對，不是人。
絕美的五官，尖耳朵，深邃的膚色，即使在這麼遠的距離，李嗣也能看出那種帶著危險氣息的美。
這是卓爾精靈。
李嗣活了八十年，但比較可惜的是他見過的智慧種族不多，無非就是那幾個：人類、獸人、矮人、半精靈、精靈、半身人。
就這些，其他的就沒了。
但他從沒見過卓爾精靈，一次都沒有。
卓爾在地面上不常見，李嗣過去只在故事裡聽過他們。
這是來自地底的黑暗精靈，擅長刺殺和魔法，殘忍，優雅，致命。
而且極其擅長背叛。
今天，他總算是真正見到了一次卓爾。
於是，他張開嘴，喉嚨深處開始發光。
隨即，一道光柱噴射而出。
粗，亮，撕裂空氣。
光柱划過四公里距離，轉瞬即達，精準地命中了那片區域。
沒有爆炸聲，只有一片刺眼的白，白到極致，白到將其他的一切顏色都吞噬殆盡。
白芒持續了三秒，然後才散去。
空地上出現一個直徑五十米的坑，不深，但裡面變得光滑如鏡。
圓邊緣還站著幾個卓爾精靈，他們離圓只有幾步遠，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些卓爾的眼睛睜得很大，裡面滿是驚駭。
圓中央原本有十幾個卓爾精靈。現在，他們都不見了，徹底消失無蹤。
李嗣閉上嘴，盯著那片平原，盯著那幾個倖存的卓爾精靈。
他們也在盯著他，隔著四公里，目光在空中交匯。
然後，卓爾精靈動了。他們轉身，頭也不回地撤退，甚至連身邊的隊友都沒管，四散而逃。
卓爾就是這樣的，這個表現倒是很符合李嗣看過的很多記載中的描述。
李嗣沒有去追那些逃跑的卓爾，他坐在羽暴龍背上，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火牙再次飛了過來。老獸人看向李嗣「老大，」他問，「那是————」
「卓爾。」李嗣說。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沒想到，這些巴爾薩人居然雇了卓爾精靈。」
雖然這是現實里第一次接觸到卓爾精靈，不過李嗣還是看過不少關於卓爾精靈的記載的。
還有——額，那些不重要，沒什麼意思。
他重新望向隘口，城牆上的煙更濃了。
「將信息傳回去，告訴鋼骨他們。」李嗣一邊說，一邊看著下方的關隘，「另外也告訴尤莉婭，巴爾薩人不僅有軍隊，還僱傭了卓爾僱傭兵。」
「額，老大。」火牙撓了撓頭，「只有你才能和尤——尤！————」
「尤莉婭。」李嗣幫忙補充了一下。
「額，老大，只有你才能和尤莉婭那邊聯繫。」
李嗣瞪了火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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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的卓爾在平原上疾馳，他們分開逃跑，根本沒有去關心身邊的隊友。
卓爾的確就是如此，卑劣、狡詐、邪惡。
跑出足夠遠後，一個身影停在一棵枯樹後，她掀開面罩，露出蒼白俊美的臉，尖耳朵因緊張而微微顫動，深紫色的眼睛快速掃視來路。
另外兩個卓爾從不同方向匯攏過來。他們沒有靠近，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卓爾就是這樣的，對同胞永遠都保持著警惕。
哪怕他們是共同執行一個隊伍的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