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十年前:廢墟下的弩箭與生存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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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隻覆蓋著暗色金屬甲殼的機械爪,關節處火花瘋狂濺射,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原本迅猛的抓取動作猛地僵滯在半空。猩紅色的電子眼在破口後的黑暗中瘋狂閃爍,顯然內部的系統正在試圖處理這突如其來的物理干擾。

  陸澤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腎上腺素急劇飆升。他猛地將還在發愣的林薇向後一拽,兩人踉蹌著跌入更深的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噗通!」

  幾乎在同一時間,側面幽暗的水域中,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站起。水只沒到他的腰部,顯示出他驚人的身高和挺拔的身姿。他穿著一身磨損嚴重卻功能完備的深灰色防水戰術背心,裡面是黑色的速乾衣,臉上塗著些已經有些模糊的深色油彩,但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卻讓人過目難忘。

  他手中端著一把造型粗獷、明顯經過手工改裝的強弩,弩身閃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此刻,弩弦已然復位,另一支帶有猙獰倒刺的弩箭正穩穩地搭在箭槽中,箭尖微微下沉,帶著致命的威脅感,穩穩地指向那隻仍在掙扎的機械爪。

  「操!不想變肉罐頭就跟緊老子!這邊!」那個男人低吼道,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久經沙場的悍勇。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驚魂未定的陸澤和林薇,在林薇那依舊殘留著一絲電弧微光的掌心停留了極短的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但立刻又被冰冷的警惕所取代。「這邊!快!」

  沒有時間猶豫!那機械爪已經發出更刺耳的電機嗡鳴,似乎即將掙脫弩箭的鉗制!

  陸澤猛地一推林薇:「走!」

  兩人拼命朝著那男人指示的方向涉水而去。那是一個位於角落的、半掩在水下的通風管道口,格柵早已不知去向,黑黢黢的洞口仿佛怪獸的喉嚨。

  男人一邊警惕地後退,一邊再次抬起弩箭。

  咻!

  第二支弩箭破空飛出,精準地射中了機械爪另一處脆弱的連接部,更多的火花爆開,徹底癱瘓了它的行動能力。

  「進去!」男人命令道,自己則最後一個靠近管道口,敏捷地側身鑽入,同時從腰間摘下一個圓盤狀物體,激活後隨手扔在了管道口外的水中。

  那東西沉入水底,發出一聲輕微的「嘀」聲,隨即亮起一圈微弱的、不斷閃爍的紅光。

  「快走!這玩意擋不了多久!」男人在管道內催促,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產生回音。

  陸澤拉著林薇,毫不猶豫地鑽進了黑暗狹窄的管道。裡面一片漆黑,瀰漫著鐵鏽和污水的惡臭,只能勉強匍匐前進。身後,隱約傳來更多機械運轉的嗡鳴聲和物體破開水面的聲音,顯然更多的水下單位正在趕來。

  但很快,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和劇烈的電流嘶啦聲,緊接著那些追趕的聲音似乎變得混亂起來,仿佛被什麼干擾了。

  三人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拼命爬行,冰冷的金屬管壁摩擦著身體,每一次移動都異常艱難。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相對新鮮的空氣。

  爬出管道口,他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相對寬敞的地下空間。這裡像是一個廢棄的地鐵換乘站台的一部分,水位只到腳踝,空氣雖然潮濕冰冷,但至少不再有那令人作嘔的腐臭。幾盞應急燈閃爍著昏黃的光芒,提供著可憐的照明,但也足以讓人看清彼此。

  陸澤和林薇癱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濕透,沾滿污穢,狼狽不堪。

  那個男人最後一個鑽出來,動作依舊矯健。他迅速檢查了一下管道口,確認沒有被跟蹤,然後才轉過身,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掃過兩人,最後定格在陸澤身上。他手中的弩箭依舊沒有放下,但箭尖垂向地面,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擊發的戒備狀態。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聲和水滴落的聲響。

  「現在,」男人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低沉,但依舊帶著審視的意味,「誰能告訴我,你們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順便,那玩意兒,」他用弩箭示意了一下林薇的方向,「又是怎麼回事?」他的目光銳利,顯然,林薇那非比尋常的能力,已經無法用任何常識或巧合來解釋了。

  陸澤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危險和生存氣息的男人,又看了看身邊虛弱不堪、眼神中依舊帶著恐懼的林薇。隱瞞?對方剛才救了他們,而且已經看到了林薇的能力,拙劣的謊言只會招致懷疑甚至敵意。坦白?風險巨大,但或許能換來一個強有力的盟友,尤其是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決定賭一把,選擇性地透露部分真相。

  「她叫林薇,」陸澤開口,聲音因為疲憊和緊張而有些沙啞,「她的爺爺是『海溝號』項目的高級顧問,林國棟博士。」

  男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顯然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但他沒打斷,只是用眼神示意陸澤繼續。

  「實驗出事了,但不是意外,至少不完全是。」陸澤斟酌著用詞,避開那些最核心的機密,「林博士似乎預見到了危險,他在出事前給林薇進行了一種…特殊的保護性措施。這讓她…變得不一樣了。也讓她成了那些偽救世軍優先『收集』的目標。」他指了指林薇的手,「你剛才看到的,就是結果之一。但我們也不完全清楚這到底是什麼,以及如何控制。」

  他刻意省略了關於九十年前救世軍覆滅和林薇爺爺更具體的警告,也暫時保留了關於坐標的信息。

  男人——張震,沉默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神微微閃爍,像是在快速分析和判斷陸澤話語的真偽。他走到林薇身邊,蹲下身,沒有觸碰,只是借著昏暗的光線仔細看了看她蒼白的臉和那雙此刻安靜卻蘊含恐怖力量的手。

  「能量樣本…基因誘導…」他喃喃自語,似乎在回憶什麼,「怪不得那幫鐵皮罐頭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連『清道夫』水下機器人都派出來了。」他站起身,重新看向陸澤,語氣務實而冰冷,「你們知道他們為什麼對『像她這樣的』如此感興趣嗎?」

  陸澤搖搖頭:「只知道他們稱之為『收集』。林薇很害怕,她覺得被抓住絕沒好下場。」

  張震冷哼一聲,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算她沒猜錯。我遠遠見過一次被他們『收集』走的人…或者說是曾經是人的東西…再出現時,已經成了只會執行簡單命令的行屍走肉,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像…」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像被抽走了靈魂,只留下一個還能動的空殼。」

  他的話讓陸澤不寒而慄,更加慶幸剛才沒有落入那些「救援人員」手中。林薇的身體也明顯地顫抖了一下,將臉埋得更深。

  「你們接下來打算去哪?」張震話鋒一轉,直接問道。

  陸澤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部分實情:「林薇說,她爺爺留下了一個安全點的坐標,也許在那裡能找到更多信息,或者…暫時的庇護。」他沒有說坐標的具體內容和可能存在的「更多東西」。

  張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他塗著油彩的臉上顯得有些粗獷,但減少了幾分之前的壓迫感:「行,不想說具體位置沒關係,這年頭,小心點沒錯。」他拍了拍手中那把威力十足的改裝弩,「我跟你們一路。這姑娘的能力…雖然邪門,但對付那些雜碎和鐵皮罐頭好像挺管用。多個幫手,多條路,怎麼樣?我叫張震,現在算是吃海上救援這碗飯的。」

  他的提議很直接,也很有說服力。他的生存經驗和戰鬥力是陸澤和林薇極度缺乏的。

  「為什麼幫我們?」陸澤還是問出了關鍵問題,目光直視著張震,「你不怕惹上更大的麻煩?甚至…被她…」他瞥了一眼林薇。

  張震的笑容淡去,眼神變得深沉,甚至閃過一絲痛楚「我幾個兄弟,都折在救世軍那幫雜碎手裡了。這帳,得算。」我一直在查。幫你們,也許能更快找到那幫混蛋的狐狸尾巴。至於這小姑娘…」他也看向林薇,眼神複雜,「我覺著,她不像是什麼怪物,倒像是…也是個倒霉的受害者。這世道,能幫一把是一把。再說了,」他掂了掂手中的弩,「真要有什麼不對勁,老子這箭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理由混合著個人的仇恨、某種未盡的執念以及一絲或許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善意,聽起來反而更加真實可信。

  地下空間再次陷入寂靜,只有水滴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明來源的細微聲響。在這片末日的廢墟之下,一個由記憶架構師、身懷異能的少女和前救援隊員組成的奇特聯盟,暫時結成。前路未知,殺機四伏,但至少,他們不再孤獨。

  就在這時,林薇緩緩抬起頭,蒼白的臉上依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清明了一些。她看著站在不遠處警戒的張震,非常小聲地、幾乎像耳語般對陸澤說:「他…周圍的能量場…很穩定,是…是活著的人的感覺…沒有…那種冰冷…」

  她的聲音微弱,卻像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光,刺破了陸澤心中最後的疑慮迷霧。在這種朝不保夕的環境下,這種對生命能量的模糊感知,成了比任何誓言都更可靠的參考。

  陸澤心中一定。他不再猶豫,對張震伸出手:「歡迎加入,張大哥。我是陸澤。」


  張震轉過身,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手掌粗糙而有力,布滿老繭,那是長期握持武器和掙扎求生的印記:「合作愉快。抓緊時間休息,補充體力,這裡不能久留。『清道夫』雖然暫時被干擾了,但很快會有更麻煩的東西過來。」

  他言簡意賅,沒有多餘的廢話,再次走到站台邊緣,如同磐石般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水域和黑暗的通道口,承擔起了哨兵的職責。

  陸澤和林薇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又分食了一點能量棒,小口喝著水。林薇的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但眉宇間的倦色依舊濃重,先前那驚天動地的雷電一擊顯然消耗了她極大的心神和體力。

  短暫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突然,張震的耳朵微微一動,猛地抬起手,握緊了改裝弩:「有動靜!很多!從水裡和那邊通道過來!快起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刮擦聲和濕重的腳步聲從多個方向同時響起,迅速逼近!水面開始劇烈波動,黑暗中亮起無數點渾濁嗜血的紅光!

  是「清理者」!而且是大規模群體!它們似乎被先前林薇的能量爆發或是他們留下的蹤跡所吸引,包圍了過來!

  「走那邊!」張震低吼一聲,指向站台另一端一個狹窄的維修通道入口,同時抬手一箭射翻了一隻最先從水中撲出的怪物!

  陸澤一把拉起虛弱的林薇,緊跟張震向後撤去。張震且戰且退,弩箭精準而致命,每一次發射都必然有一隻清理者倒地,為三人爭取著寶貴的逃生時間。

  維修通道內部更加狹窄陰暗,布滿管道和廢棄線纜,只能容一人彎腰通行。腐臭的氣味更加濃烈。

  「快!跟上!」張震在前面開路,聲音在狹窄空間裡迴蕩。

  陸澤攙扶著林薇艱難地跟在後面。然而,林薇體力不支,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陸澤急忙用力扶住她,這一耽擱,與張震的距離瞬間拉大了幾步。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猛地從他們剛才經過的站台方向傳來!強烈的衝擊波甚至順著通道席捲而至,整個地下結構都劇烈震動起來!

  頭頂上方的混凝土簌簌落下,鏽蝕的金屬管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媽的!是震盪炸彈!他們想把我們活埋在這裡!」張震驚怒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一絲被塵埃嗆到的咳嗽。

  爆炸引發了連鎖反應,一段本就不穩固的通道頂棚在三人中間轟然塌陷!

  「小心!」陸澤只來得及將林薇猛地向前一推,自己則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後推開,重重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巨石和扭曲的金屬如同瀑布般砸落,瞬間將狹窄的通道從中截斷!濃密的灰塵瀰漫開來,徹底隔絕了視線。

  「陸澤!!」林薇的驚呼聲從塌方另一側傳來,充滿了驚恐。

  「咳咳…我沒事!」陸澤掙扎著從碎石中爬起,幸運地只是被擦傷,但通道已被徹底堵死,「你們那邊怎麼樣?」

  「…通了!我們這邊通道沒被完全堵死!」張震的聲音隔著厚厚的障礙物傳來,有些模糊不清,「但你那邊…該死!」

  陸澤的心沉了下去。他用力推了推眼前的巨石堆,紋絲不動。

  「聽著,陸澤!」張震的聲音再次傳來,語速極快,「這塌方一時半會兒弄不開,後面的鬼東西馬上要追上來了!我們不能被困死在這裡!你沿著你那邊的路繼續走,應該也能通出去!想辦法活下去!我們在外面匯合!」

  「匯合?去哪裡匯合?」陸澤急忙追問。

  「…去找『鼴鼠老吳』!」張震似乎下了個決心,喊出一個名字,「去底層集市區的『生鏽螺絲』酒吧!提我的名字!如果…如果我們還活著,會去那裡找你!或者他會告訴你該怎麼找我們!記住,『生....鏽螺..絲』,....老..吳!」

  聲音斷斷續續更多的刮擦和嘶吼聲已經從陸澤身後的通道傳來,越來越近。

  「快走!!」張震最後吼道,隨即傳來林薇一聲短促的驚呼和兩人快速遠去的腳步聲。

  陸澤孤身一人被困在塌方的一側,聽著身後迅速逼近的死亡之聲,以及前方徹底堵死的道路,一股冰冷的絕望再次攫住他。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咬緊牙關,看了一眼張震他們離開的方向,轉身向著自己這邊通道更深處的黑暗,跌跌撞撞地跑去。

  新的逃亡,再次開始。只是這一次,他徹底孤身一人,唯一的希望,是一個陌生的名字和一個位於最混亂底層的目的地。

  「生鏽螺絲…老吳…」

  他將這個名字牢牢刻在腦海里,向著未知的前方,拼盡全力奔跑起來。背後的黑

  暗中,無數扭曲的身影正蜂擁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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