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應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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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兩月未見的大師兄陳永仍舊一頭板寸,只不過臉上的鬍渣近來許久沒刮,再加上此刻一番眉頭緊鎖,心事飄忽的模樣,二十多歲的年紀看起來竟像是個四十多歲憔悴滄桑的中年男人。

  而輪椅上瘦小的老者,也不復從前那般悠閒淡然的隱士風采。

  金老雖然身形單薄,但過往一直氣定神閒,從容沉穩,雙目有神,在路銘眼中,之前從未覺得他矮小過。

  然而此刻輪椅上的老者,卻眼神黯淡,看起來罕見的有了風燭殘年的枯槁之態。

  這對從滄州回到黑石城的師徒,看起來被近來這突發的風波打擊得不輕。

  另外,在這二人身後,陸續還跟著有四五名路銘熟識的師兄師姐。

  王動師兄,蕭芸師姐赫然在列。

  只不過眾人身上都已換上了日常服裝,並未再像之前一樣穿著龜派武館的練功服。

  眾人臉上亦是心事重重的神色,雖恭敬跟隨在輪椅之後,但卻微妙的保持著幾步距離。

  武師會近來大力渲染宣傳之下,即便是這些從開館就投入門下的弟子們,也對金老的湯藥有了疑慮,從而產生了些微不信任的隔閡。

  「見過師父。」

  路銘和岳雲軒立即上前,路銘許久未見到金館主,朝著輪椅禮貌的躬身微微行禮。

  而武館內,其餘各處的寥寥幾名弟子聽見動靜,頓時又裝作專注的練功起來。

  「嗯。」金館主黯淡的眼神隨意看一眼路銘和岳雲軒二人,頷首應了一聲,隨即朝著遠處開口道:

  「所有人都過來一下,我有事情要宣布。」

  措辭間,金館主也避諱的不再自稱為師。

  金老混跡江湖多年,對於弟子們近來的變化,他都洞若觀火,看在眼裡。

  實際上,在他心中,也並未怪罪這些弟子。

  畢竟才投入他武館幾個月時間,現如今突發這種情況,想要他們全都死心塌地的忠誠自己,毫無條件信任自己,哪有那麼容易?

  聽到聲音,遠處其餘弟子這才紛紛抬頭,圍聚到了梧桐樹下。

  眾人目光落在輪椅上的金老身上。

  憔悴的老者清了清略帶沙啞疲憊的嗓子,環視一眼周圍眾人,這才開口詳細說道:

  「關於武館近來發生的風波,我和武師會方面周旋多日,現如今已經商討出了解決方案。」

  「武師會眾館主一致要求,想要證明我武館湯藥、藥散沒有任何問題,必須要我武館至少派出一位突破了明勁的弟子,前去與眾武館選出的同境對手打一場生死擂,讓所有館主親眼看看,我武館弟子,當氣血被消耗壓榨到最極致時,是否會出現孫洲那般狀況。」

  「如何和孫洲一樣,出現氣血消滯,內勁突然中斷,則說明我武館的湯藥的確存在問題,嚴重影響了武館眾弟子的武道路途,甚至是性命,龜派武館將就此閉館,我金無恆從此離開黑石城。」

  「如果沒有出現,那便無法證明我武館湯藥存在問題,孫洲此人出現的狀況或許只是特殊孤例,武師會將不再有理由插手這件風波,允許我龜派武館繼續存在。」

  「金某今年已六十有七,捫心自問自走南闖北開設武館以來,對待弟子一向光明磊落,盡力栽培,絕無為追求成績,刻意使用歪門邪方,耽誤諸位前途甚至是性命之舉。」

  「但要交出師門各類丹藥秘方來證明清白,金某著實無法做到,已是百口莫辯。」

  「現如今在場的諸位,已是我目前能召來的全部武館弟子。」

  「經過如此風波,諸位心中有猜忌擔憂,金某亦是能完全理解,金某自覺無法指定差遣在場諸位出來為武館打擂,證明清白,何況武師會眾館主咄咄逼人,要求的並非點到即止,而是生死擂,必須將我武館弟子在擂台逼迫到氣血消耗至瀕臨枯竭的狀態,眼見為實之後方才罷休,這種打法,重傷的可能性極高,甚至還有著不小的殞命風險,故而喚作生死擂。」

  「因此,金某厚顏,特在此誠懇詢問在場諸位,是否有人願意打此擂台。」

  「如若能在擂台挺到最後,證明我藥方清白,金某當親自為其療傷,且收其為關門弟子,視作衣缽傳承,竭力培養,以後可與大師兄陳永一同繼承我全部遺產家資。」

  「如若真不幸殞命,這應該繼承的遺產家資,將會全部交付其家庭,且大師兄陳永將為其家庭盡子嗣護家之責。」


  「金某自知這擂台過於兇險,生死難料,如若無人打擂,金某亦能完全表示理解,且絕無半分不妥之詞,武館也將退回入館兩月之內弟子的全部束脩,自今日起閉館,金某從此離開黑石城。」

  此番話說完,梧桐樹下眾人頓時神色複雜,面面相覷,短暫的陷入了沉默。

  「如此說來,為何不直接讓大師兄替武館應戰?」突然,有人開口,輕聲的試探問道。

  眾人目光落去,見開口說此話的,正是武館第一個突破暗勁的弟子,王動。

  這話出口,眾人心間已然明了,王動師兄已無打擂的意願。

  金館主當即如實回答道:

  「我第一個提出的便是讓陳永替武館出站,並且竭力要求再三,但因為陳永已經跟隨我十餘年,且是與我一同從滄州而來,武師會眾館主認為他不能代表在黑石城培養出來的這批弟子,他們懷疑,陳永喝的湯藥,吃的藥散或許沒有問題,必須要黑石城武館內這批成長起來的弟子打擂,方能讓他們信服。」

  「……」王動沉默,看向一旁蕭芸。

  「……」蕭芸一言不發,看向岳雲軒。

  在場絕大多數弟子皆都出自內城,有著安穩且較為優渥的家庭背景,龜派武館即便從此沒了,他們大不了換個武館,從頭再來重練一門武學,根本沒有內在驅動力拿性命來摻和這等大事。

  「生死擂非同小可,我爹肯定不允許,最近出了這事情,他本來都不允許我繼續來武館練武了,如若知道我打擂,他肯定先在家裡把我腿打斷了……」岳雲軒撓著臉上的肥肉小聲咕噥。

  他性格雖然豪爽,有著濃厚的江湖氣,但也絕非是視性命如無物的豪勇莽夫。

  他有著不錯的幫派家庭,對於武館的留戀程度有限,遠遠沒達到冒死去打擂台意氣用事的地步,這番反應也是極其正常。

  「可惜了,我入館才一個半月,還未突破明勁!」

  「唉,早知道我練功就該努力些,早點突破明勁,就能替武館上擂台了!」

  旁邊,另有幾個新入門沒倆月的弟子開口說起了體面話,卻是有意無意的將突破了的一眾師兄師姐們架在火上烤。

  眾人神色閃爍,皆都在猶豫思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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