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風波(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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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當路銘趕回黑石城時,已然是午後時分。

  對於龜派武館新分館的位置,路銘因為之前還從未去過所以並不清楚,因此,他仍舊徑直趕到了熟悉的梧桐巷舊武館,期望可以在這裡找到金館主,儘快弄清楚暗勁之後所需要服用的相應滋補丹藥,順便詢問一番是否仍然還有對應的補貼資助,最好是能立即從武館這裡得到一貼服用,吸收一次藥力。

  因為突破暗勁之後過去的這兩日,路銘還一直未能得到相對應的暗勁大藥滋補。

  剛剛突破,身體之前充沛旺盛的明勁氣血已然全數坍縮轉化,目前路銘能明顯感覺到身體處於一種明強暗虧的狀態,存在著極其巨大的能量缺口。

  他接連服下了兩顆壯血丹和一貼明血散,卻已是杯水車薪,身體的反應並未像是之前一樣有滿足充沛之感。

  反而是越發渴望受到更加強大的藥力滋補,填滿內在氣血轉變之後所產生的巨大空缺。

  然而,當他進入武館後,卻發現本該在這裡練武的弟子現如今已只剩下了寥寥幾人,比當初他在武館時都還更顯得蕭條落寞,一點也沒有過去兩個多月前武館新加入武師會時那般蒸蒸日上的熱鬧景象。

  盛夏暴雨洗滌過的梧桐樹更顯茂盛,但樹下已經沒有輪椅,以往在樁台和拳場來回奔走熟悉的魁梧身影也已不見。

  師父金館主和大師兄陳永皆都不在。

  王動師兄,蕭芸師姐,這些之前從未在武館缺席過的身影也全部消失。

  偌大樁台上零散龜趴著寥寥四五人,雖在埋頭練功,但路銘卻能敏銳的察覺出來,這些人皆都並未全神貫注,樁功姿勢松垮,眼神飄忽似有心事。

  練拳場上五六人更是圍聚成兩堆,在交頭接耳,神色凝重的小聲議論著什麼。

  路銘走進武館,這些人竟都未察覺到。

  好在是,目光迅速掃視一圈之後,路銘很快便發現,最熟悉的六師兄岳雲軒仍在。

  肥胖的身影正馱載著一面入門級一百斤重的鐵龜殼趴在樁台上,篩糠般簌簌震顫著,滿面漲紅,汗如雨下。

  過往練功總是渾水摸魚散漫偷懶,怕苦怕累的六師兄,此刻儼然成為了武館內看起來唯一在專注訓練的弟子。

  鐺鐺——

  路銘徑直走向樁台,伸手敲門般叩擊在鐵龜殼上,開口詢問道:

  「六師兄,武館出什麼事了?師父和大師兄呢?」

  「路師弟?」滿臉肥肉漲得通紅震顫的岳雲軒抬頭,看見路銘的瞬間頓時一怔,立刻深吸一氣,咬牙嘿的一聲頂起沉重的龜殼,翻身下了樁台。

  若是以往練功結束瞧見路銘,岳雲軒早已趴在地上向專屬技師索要推拿服務了。

  但此刻他卻是臉色凝重的環視了一眼周圍其餘師弟,隨即趕緊一臉神秘的拉著路銘走到遠處梧桐樹下,這才一邊抹著滿頭熱汗,壓低了聲音說道:

  「武館近來出大事了,師父和大師兄最近一直在外邊和武師會周旋,我已經接連三天沒看見他們人影了。」

  「什麼大事?難道師父開設新武館,招收了一批弟子後,準備卷錢跑路被武師會抓住了?」

  路銘第一反應是想起來自己當初拜入武館時,從牙人譚山那裡聽來的許多三流武館的做法。

  畢竟上一次他就已經聽說,龜派武館自從加入武師會之後,招收弟子的束脩就已經水漲船高,雖然仍舊沒有設置根骨資質的門檻,但是束脩卻已經統一提升到了二十兩銀子,新分館那邊過去一段時間生意也異常火爆,他當時還在武館中練武那段時間就已經聽說新招收了四十多個弟子,後來恐怕更多。

  不過,這個念頭冒出之後,路銘很快又自我推翻了。

  畢竟他是受過金館主明血散無償資助的,而且自己即便身處黑石山都仍舊按時按量給他送來,金館主這樣的做法絕對不像是個貪財、會卷錢跑路的人。

  路銘這個說法將面色沉重的岳雲軒也給逗笑了。

  笑罷,他搖頭道:

  「路師弟你想多了,金老不是這樣的人,他目光獨到,為人慷慨,之前一直勉勵我,說整個武館其實最看重我的綜合天分,說孫洲此人只是虛有其表,天賦表面上看起來不錯,但是心性太狂,過剛易折,後續必然會受到重挫,中斷武道路途,讓我不要與其過多計較,果不其然,孫洲此人後來……呵呵。」

  「而且即便我家庭優渥,金老甚至也無償贈送了我幾貼他自配的明血散,我服用後感覺效果比市面上最貴的明血丹還更好,金老是真心想助我等進步提升的。」


  果然……

  金館主私底下對每個弟子都那樣打雞血。

  孫洲此人會變得越發猖狂,搞不好也是被金老打的雞血給沖得上頭了。

  路銘心中暗暗好笑。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他追問。

  「此事說來話長,但究其原因,還是得從孫洲此人身上說起。」

  岳雲軒嘆息了一口氣,接著詳細說道:

  「事情發生在半個月前,一直重傷在床,昏迷不醒的孫洲竟然突然醒了,而且醒來之後,他之前的傷也已痊癒,恢復了過來,甚至還真的一舉突破到了暗勁!」

  「什麼?孫洲竟痊癒了?也突破暗勁了?」路銘聞言一怔,頓時有些震驚。

  畢竟他現在已經突破暗勁,能切身體會到暗勁之力的恐怖。

  明勁之力發於血肉,直接作用於外,頂多傷到血肉筋骨,但是暗勁陰柔,悄無聲息,若無相對應的暗勁氣息護體抵抗,可是能直接輕鬆滲透入筋骨內髓,造成深度重創的。

  在路銘看來,此人被暗勁滲透頭顱,即便不死,也得永久成為植物人,即使是醒過來,也得落個癱瘓痴傻。

  但卻沒想到此人居然痊癒了!

  甚至還順勢成功突破到了暗勁!

  著實匪夷所思。

  「此人的祖墳是冒青煙了麼,氣運怎會如此好?……後來呢?」路銘震驚追問。

  岳雲軒心事重重,心思也並不如何敏銳,一時半會兒倒並未反應過來路銘那句『也突破暗勁』背後的深意,他又嘆息了一聲,接著道:

  「此人醒來之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污衊咱們武館提供的湯藥和藥散有問題!」

  「他說自己在和鐵血武館那名暗勁弟子交手時,本來一切正常,絕對能十拿九穩的贏下對方,但是打到後邊,在需要爆發氣血內勁的重要關頭,他體內的氣血爆發到一半後突然後繼無力,這才不慎失手,未能徹底避開那名鐵血武館弟子的暗勁掌力。」

  「他說自己出身丹藥世家,自幼研究藥理,對於藥性對氣血的影響極其熟悉,他之前服用家中的丹藥滋補從未出現過這種狀況,而在他衝擊暗勁,四處踢館那段時間,則是同時在服用金館主贈他的自配藥散,和武館內每日提供的湯藥,因此才會出現這種問題。」

  「什麼?孫洲此人竟將自己的意外受傷,推卸到武館提供的湯藥上?」路銘一臉詫異。

  之前,他的確察覺到自己對龜派武館的湯藥有著一定程度的依賴上癮,也曾懷疑過金老的獨家秘方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但是後來,即便他長時間沒有喝到湯藥,除了偶爾有些犯癮之外,練功途中皆都一切順利,身體的反應也正常良好,而且藥癮也漸漸小了下去,過程比前世戒菸還輕鬆,便漸漸排除了這種想法。

  不過,讓他篤信問題不是出在金老提供的藥散湯藥上的根本原因,還得是他最近這段時間來的練功經歷。

  過去這段時間,他大量服用了蔣萬良資助他的各種丹藥,且又仔細研究過對方留下的各種丹藥服下之後身體反應的資料,因此清楚,明勁武者為了尋求快速提升,都會大量服用多種滋補藥物。

  而服用的猛藥種類一旦過多,身體一直長期維持在氣血機能的巔峰狀態,便會偶發這種盛極突衰的現象。

  路銘之前嘗試過一日內同時服用壯血丹、明血散、淬血丸、虎元丹四種猛藥。

  當時的身體狀況的確極佳,但是後續在負重修煉樁功,身體篩抖到極點時,便會在某個瞬間突發氣血弱降,但也僅僅只是瞬間,重新調息之後就可很快恢復過來。

  想必孫洲此人當初在切磋時失手,就是突發在這個時刻。

  路銘後續削減了藥物種類的搭配,只服用壯血丹、明血散,或者是淬血丸搭配明血散,都再未出現這種狀況。

  因此他確信,孫洲此人必然是因為突破心切,嗑藥嗑得太多,太雜了!

  岳雲軒一臉憤恨的點了點頭:

  「沒錯,此人不僅性格狂妄,更是厚顏無恥至極,但架不住孫府乃是黑石城內三大世家之一,孫洲這樣一說,便將事情鬧大了,直接捅到了武師會這裡。」

  「咱們龜派武館正好在崛起的勢頭上,武師會正愁著沒正當理由打壓咱們,當即便抓住這個機會,將事情大肆渲染宣揚,越鬧越大。」


  「十天前,武師會各大武館主甚至聯合上門,打著為了黑石城眾武館弟子未來武道前途,與性命安危的名頭,到咱們武館施壓,要求金老交出各種湯藥、藥散的配方,給他們去研究測試,若是確定藥方沒有問題,此事便不予追究,若是藥方的確存在問題,龜派武館必須就此閉館,不許在黑石城內招收弟子。」

  「然而金老卻無法答應,因為他的藥方都是傳承自滄州師門,他說自己在祖師爺靈位前發過誓,這些丹藥配方只會傳給龜派的衣缽弟子,絕不會暴露給外人。」

  聽到這裡,路銘點了點頭,對此表示理解。

  別說武道一途所需的丹藥配方,即便是他家祖傳的正骨推拿手藝,他爹在傳授時,也是讓他跪在老祖宗臨牌前發過毒誓的,只許傳給他未來的子嗣,而且傳男不傳女。

  「所以,金老就和武師會僵在了這一環節上,最近這段時間因為事情鬧得太大,湯藥問題沒有被武師會方面公開澄清,許多師兄師弟都因此有所顧忌,暫時離開了武館,新館那邊已經被迫暫時關門了。」

  「咱們老武館這裡,也只剩下了這幾個師弟堅持還來,但是我聽好幾個師弟的意思,其實是想要等金老回來,問問能不能退束脩,甚至前幾日還有好幾個師弟上門來找我們商量,提出一起去找金老索要一筆賠償,他們說自己練功沒什麼進展,肯定是因為每天都喝了兩碗武館提供的毒性湯藥……」

  「不過這幾個龜孫被我罵得夾著尾巴溜了,他娘的,老子都夠偷懶了,這幾個新來的龜孫練功居然比我還懶!在樁台上還沒堅持到開始篩糠竟然就喊累,立馬躺地上去歇著了,比他爹恁他娘那幾下功夫還快,這能練出個鬼來!這不是拉不出屎怪茅坑嗎!」

  岳雲軒氣憤填膺的罵罵咧咧,唾沫橫飛,說到後邊卻是突然神色暗沉,目光頗為不舍的環顧一眼四周道:

  「也不知道金老和武師會那邊商討得怎麼樣了,如若雙方沒有商討出來一個解決方案,恐怕咱們在這裡也練不到幾日,就得被迫關門了。唉,到時候我爹多半就得安排我去接手幫派事務,到處東奔西走,哪有每天在這兒待著舒服啊……」

  「都怪孫洲那個狗東西!自己沒本事硬要打腫臉充胖子,被打得半死竟然還誣賴金老的湯藥有問題,老子都沒感覺有任何問題,那狗雜種怎麼不乾脆死在床上算了!」

  罵得痛快了,岳雲軒這才將注意力落在路銘身上:

  「對了,路師弟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我聽說你不是在黑石山幹了全職了麼?我還以為以後恐怕很難再見到你了呢,都準備去打聽打聽你在哪個哨所,抽空和周雲來尋你小聚一番。」

  「我請假回來的,有些事情特意來找師父,誰知道碰上武館出了這等風波。」乍然聽說武館遭遇的變故,路銘此刻也是有些悵然。

  「如果武館關閉了,路師弟你打算以後辦?要不一起再去尋個武館拜師?」岳雲軒突然詢問道。

  「我也不知道……」路銘搖了搖頭,神色有些茫然。

  武館若是因此閉館,自己的龜派拳法也沒法學完,暗勁所需的資糧恐怕也沒法得到資助了。

  另外,他好不容易給母親周氏找到的一個庇護所也沒了,後續自己若是仍舊在外奔波,周氏的安危又得成為他心中的一個顧慮。

  而且,如果另外拜師學武,功法上一切又得從頭再來。

  雖然他最近自學了蠍尾鞭法,有了之前的內勁功底和經驗,練武速度已經提升了許多,從入門到突破明勁只需要一個多月時間,但關鍵是,他現在被鬼面會孤狼這一層危險陰雲籠罩,就仿佛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一柄利劍。

  他現在絕對耗不起一個月兩個月甚至更多的時間去重新拜師學藝。

  他必須得想辦法在龜派拳法上繼續提升,鞏固暗勁實力,方能有資格和鬼面會孤狼等人周旋抗衡!

  「這不是還沒閉館嘛,說不定金老能想出辦法解決這場危機呢?」路銘回過神,轉而一笑,安慰岳雲軒的同時,也在自我安慰。

  二人正說著間,突然武館門口傳來了輪椅轉動的熟悉咯吱聲。

  身材魁梧的大師兄陳永竟是推著師父金館主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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