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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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審判結束後,總制府內的偏廳早已擺好了慶功宴。

  紅木長桌依次排開,桌上陳列著婆羅洲特產的鮮魚、山禽與米酒。

  觥籌交錯間,勸酒聲、寒暄聲此起彼伏,眾人心思各異。

  江戊伯身著新授的副總制官袍,錦緞面料上繡著暗紋,襯得他愈發氣度不凡。

  作為此次封賞中晉升最快、職權最重的人,他自然是眾人圍繞恭賀的焦點。

  面對各方頭領的奉承,他談笑風生,妙語連珠,時而與資深頭領碰杯,時而安撫資歷尚淺的堂主,舉手投足間儘是上位者的從容,仿佛已將先前與陳漢在戰場指揮上的不快全然拋諸腦後。

  但每當酒過三巡,他目光不經意間瞥向陳漢所在席位的方向時,那笑意便會淡去幾分。

  陳漢則相對低調,與吳文生、周魁以及幾位潮汕派的頭領同坐一席。

  他身上依舊是那套半舊的短打勁裝,只在衣襟處別了一枚總制府頒下的銀質徽章,標識著「總教習」與「薩揚河老太」的雙重身份。

  面對旁人絡繹不絕的敬酒和隱晦的試探,他始終言談謹慎,既不刻意張揚,也不顯得怯懦,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頷首回應,杯中酒淺嘗輒止,始終保持著幾分清醒。

  宴會進行到一半,酒意正酣時,一名總制府的親隨快步走入宴廳,他身著青色勁裝,腳步輕盈卻帶著幾分急促,徑直走到闕四伯身邊,附身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稟報了幾句。

  闕四伯正與幾位老資格的頭領談笑,聞言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慶功宴並未對外聲張,怎會有人突然到訪?

  但他很快收斂了神色,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示意親隨知曉。

  片刻後,親隨引著三人穿過宴廳入口的屏風,緩步走入。

  為首者是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約莫四十上下年紀,頜下留著一縷山羊須,目光銳利而平和。

  他身著一襲剪裁合體的深色暗花綢衫,面料光滑細膩,一看便知是來自華人商埠的上等貨,與在場多數身著粗布或普通綢緞的蘭芳頭領迥然不同,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幹練之氣。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身材中等的隨從,穿著樸素的灰色短衫,看似尋常無奇,但行走間步履沉穩,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宴廳的各個角落,眼神警惕而銳利,顯然是身懷絕技的護衛好手。

  三人一出現,原本喧鬧的宴廳頓時安靜了大半,眾人的目光紛紛被這突兀的訪客吸引過去,交談聲漸漸低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和探究的眼神。

  闕四伯見狀,當即站起身,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朗聲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和順公司的趙管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和順公司!

  這四個字如同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席間頓時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在場眾人皆是婆羅洲華人社群的核心人物,自然知曉和順公司的分量。

  那位被稱作趙管事的中年男子聞言,連忙拱手行禮,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顯卑微,也不失禮數,聲音溫和卻清晰:「闕總制言重了。趙某不請自來,叨擾了諸位慶功的雅興,還望海涵。今日處置阿克哈姆,揚我華人志氣,趙某奉溫統領之命,特來道賀!」

  「趙管事客氣了,貴公司此前在三發戰事中施以援手,暗中牽制了部分土王勢力,我蘭芳上下亦是感念不已。」

  闕四伯笑著側身,伸手示意,「快請入座,今日恰逢慶功宴,正好與趙管事共飲幾杯,聊表謝意。」

  說罷,吩咐下人添上碗筷酒水。

  趙管事道謝後,在闕四伯身邊的空位上落座,兩名護衛則分立在他身後不遠處,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態。

  入座後,趙管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隨意地在席間掃過,掠過江戊伯時微微頷首示意,最終,視線定格在了陳漢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斟滿一杯,隨即舉起酒杯,遙遙對著陳漢的方向示意:「這位,想必就是近日聲名鵲起,以奇謀火燒巴圖、陣前生擒三發敵酋的陳漢,陳會首了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青年才俊,豪傑風範!趙某敬你一杯!」

  話音落下,全場的焦點再次集中到陳漢身上。

  江戊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其餘頭領也紛紛看向陳漢,想看看他如何應對和順公司的刻意示好。


  和順公司此時派人前來,名義上的「道賀」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評估公司內部的權力格局,尤其是要摸清陳漢這個突然崛起的變量。

  畢竟,一個能以弱勝強、屢出奇謀的年輕會首,足以改變西婆羅洲華人勢力的平衡。

  他沒有絲毫慌亂,從容起身,拿起酒壺給自己斟滿酒,舉起酒杯,不卑不亢地回應:「趙管事過獎了。陳漢不過是盡了分內之事,微末之功,全賴闕總制運籌帷幄,諸位將士拼死用命,更離不開貴公司於外策應,牽制敵勢。如此,陳漢才敢借花獻佛,敬趙管事一杯,也敬義薄雲天的和順公司。」

  說罷,他仰頭飲盡杯中酒,動作乾脆利落。

  趙管事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也隨之飲幹了杯中酒。

  放下酒杯,趙管事用毛巾擦了擦嘴角,看似隨意地問道:「陳會首年輕有為,此次榮膺薩揚河老太與總教習之職,手握實權,想必是要大展拳腳,有一番大作為了吧?不知日後可有什麼長遠打算?」

  陳漢面色不變,平靜回應:「趙管事說笑了。薩揚河營地初建不久,百廢待興,營地內的百姓安置、農田開墾、防禦工事修繕,皆是亟待解決之事。眼下首要之務,是遵總制之命,整訓薩揚河義勇,鞏固周邊防務,確保一方平安,以免再生戰端,殃及各方百姓與商路。」

  趙管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點頭贊道:「陳會首深謀遠慮,顧全大局,實在佩服。我和順公司一向主張西婆羅洲華人當同心協力,共御外侮。無論是貪婪的荷蘭人,還是反覆無常的土王,皆不可輕信。

  「若陳會首在整軍練兵或開拓營地的過程中,有何需要相助之處,比如火器補充、物資轉運或是商路協調,或許我公司能提供一些便利。」

  「多謝趙管事美意。」

  陳漢再次舉杯致意,語氣誠懇卻不失分寸,「蘭芳與和順公司毗鄰而居,守望相助本是應有之義。日後若有需要勞煩貴公司之處,陳漢定當先向闕總制稟明,再與貴公司詳談具體事宜,不敢擅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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