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窺視者
「看來這些華人比我們想像的要厲害得多啊，卡佩倫先生。」
一個穿著破爛土著服裝的白人低聲說道。
他身上的獸皮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臉上塗著與土著無異的紅黑油彩，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開口時，那帶著濃重捲舌音的荷蘭語，還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叫維特·揚森，原本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一名水手，因熟悉南洋土著的習俗和語言，被選中跟隨同伴執行這次秘密偵查任務。
此刻他正透過藤蔓的縫隙，死死盯著遠處河谷邊的戰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范·德·卡佩倫緩緩放下手中的黃銅望遠鏡，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他的鼻樑高挺，下巴上留著修剪整齊的棕色短須，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氣質。
他沒有穿維特那樣的土著服裝，而是穿著一件經過改裝的歐洲探險服。
深棕色的帆布面料結實耐磨，袖口和褲腳都用布條緊緊扎住，既防蚊蟲又便於行動。
腰間別著一把精緻的燧發手槍，槍身刻著複雜的花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背後還背著一把長長的步槍，槍托上包著防滑的獸皮，顯然是精心保養過的。
「確實出乎意料，維特。」
卡佩倫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河谷，「他們不僅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就擊敗了黑齒和長尾這兩個宿敵部落，還懂得用借刀殺人的計謀，讓這些土著自相殘殺，消耗實力。看來我們在坤甸聽到的那些傳聞，果然不假。」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這個叫陳漢的華人首領，不簡單。」
維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的神色。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然後壓低聲音說道：「要我說，我們不如直接出面和他們接觸算了，既然他們已經控制了那片出產黃金的河谷，我們完全可以和他們合作。我們提供武器和物資，他們負責開採黃金，到時候三七分帳，或者四六分，我們穩賺不賠。」
「愚蠢！」
卡佩倫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他轉頭瞪了維特一眼，讓維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你以為總督大人派我們來婆羅洲的雨林里受苦，是為了和這些華人平分黃金嗎？」
卡佩倫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的任務是秘密評估這片金礦的實際價值，摸清它的儲量和開採難度，更重要的是，評估這些華人的威脅程度。」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鏡頭精準地對準了河谷邊那個正在指揮部署的年輕華人。
陳漢正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腰間的彎刀反射著寒光，時不時抬手發出指令，周圍的華人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沒有絲毫的混亂。
「看看他們的組織能力。」卡佩倫讚嘆道，在讚賞中又夾雜著一絲警惕，「從發起攻擊到徹底控制局面，前後不過半個時辰。擊敗兩個部落之後，沒有絲毫的懈怠和混亂，反而立刻投入到戰場清理和後續接管工作中。這種效率，就連巴達維亞的正規軍都未必能做到。」
維特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小聲嘀咕道：「可他們撐死就一兩百個華人，就算組織得再好，武器再精良，又能掀起什麼風浪？卡佩倫先生，您未免太過擔憂了。婆羅洲這麼大，土著部落數不勝數，還有我們巴達維亞在背後坐鎮，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你懂什麼！」卡佩倫猛地放下望遠鏡，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五十年前，誰又能想到，一群在巴達維亞的華人工匠和農民，能掀起那麼大規模的叛亂？他們用簡陋的武器，硬是和我們的正規軍對抗了整整一年，讓公司損失了上萬名士兵和無數的物資。」
他的目光掃過維特，帶著一種教訓的意味：「記住，維特，永遠不要小看這些華人。他們堅韌、團結，而且極其聰明，尤其是當他們有了一個出色的領袖時，爆發出來的力量是不可想像的。」
維特這才收起了輕視之心，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不得不承認，卡佩倫說得有道理。
如果他們真的繼續壯大下去，或許真的會成為東印度公司在婆羅洲的威脅。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維特問道。
卡佩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觀察著遠處的華人。
他看到那些華人已經開始將俘虜集中起來，用藤蔓捆住他們的手腕，然後分成幾組押往河谷邊的營地。
還有一部分華人則在清理戰場，將散落的武器和物資收集起來，掩埋死者的屍體。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效率高得驚人。
他還注意到，陳漢似乎在和黑齒部落的頭領岩蟒交談著什麼。
雖然聽不清具體的內容，但從岩蟒的神色來看，顯然是已經徹底臣服了。
而那些原本相互敵視的黑齒和長尾部落的俘虜，在華人的看管下，只是低著頭默默的走著。
「這些華人不僅有武力，還有手段。」
卡佩倫喃喃自語道，「他們沒有選擇將這些俘虜全部殺死，而是留了下來，顯然是想利用這些土著的勞動力來開採金礦。」
他放下望遠鏡，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們該回去了，這裡的情況必須儘快向巴達維亞報告。這些華人，還有這片金礦，都需要特別關注。」
維特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默契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偽裝。
「走。」
卡佩倫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忙碌的華人身影，隨後鑽入了身後的密林。
很快他們就消失在了密林深處，只在剛才潛伏的地方留下了幾個淺淺的腳印。
然而在他們剛才依靠的那棵娑羅樹的樹枝上，掛著一片不小心被樹枝刮下的深藍色布片。
*
一名負責警戒的哨兵快步跑來：「會首，東側山坡發現奇怪的痕跡，不像是這兩個部落的人留下的，腳印很淺，還在那裡找到了這個。」
哨兵遞過來一小片深藍色布片，質地粗糙，顏色卻很特別。
陳漢接過布片捻了捻，眼神驟然銳利。
難道剛才的戰鬥，還有第三者在暗中窺視？
是路過的荷蘭探險隊？
還是蘭芳內部的探子？
或者是其他對這片河谷感興趣的勢力？
「加強營地警戒，派人沿著痕跡追查，務必找到更多線索。」
「是！」
一個穿著破爛土著服裝的白人低聲說道。
他身上的獸皮破爛不堪，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臉上塗著與土著無異的紅黑油彩，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開口時，那帶著濃重捲舌音的荷蘭語，還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他叫維特·揚森，原本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一名水手，因熟悉南洋土著的習俗和語言，被選中跟隨同伴執行這次秘密偵查任務。
此刻他正透過藤蔓的縫隙，死死盯著遠處河谷邊的戰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范·德·卡佩倫緩緩放下手中的黃銅望遠鏡，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他的鼻樑高挺，下巴上留著修剪整齊的棕色短須，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氣質。
他沒有穿維特那樣的土著服裝，而是穿著一件經過改裝的歐洲探險服。
深棕色的帆布面料結實耐磨，袖口和褲腳都用布條緊緊扎住，既防蚊蟲又便於行動。
腰間別著一把精緻的燧發手槍，槍身刻著複雜的花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背後還背著一把長長的步槍，槍托上包著防滑的獸皮，顯然是精心保養過的。
「確實出乎意料，維特。」
卡佩倫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河谷，「他們不僅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就擊敗了黑齒和長尾這兩個宿敵部落，還懂得用借刀殺人的計謀，讓這些土著自相殘殺，消耗實力。看來我們在坤甸聽到的那些傳聞，果然不假。」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這個叫陳漢的華人首領，不簡單。」
維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的神色。
他從腰間摸出一個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然後壓低聲音說道：「要我說，我們不如直接出面和他們接觸算了，既然他們已經控制了那片出產黃金的河谷，我們完全可以和他們合作。我們提供武器和物資，他們負責開採黃金，到時候三七分帳，或者四六分，我們穩賺不賠。」
「愚蠢！」
卡佩倫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他轉頭瞪了維特一眼，讓維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你以為總督大人派我們來婆羅洲的雨林里受苦，是為了和這些華人平分黃金嗎？」
卡佩倫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們的任務是秘密評估這片金礦的實際價值，摸清它的儲量和開採難度，更重要的是，評估這些華人的威脅程度。」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鏡頭精準地對準了河谷邊那個正在指揮部署的年輕華人。
陳漢正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腰間的彎刀反射著寒光，時不時抬手發出指令，周圍的華人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沒有絲毫的混亂。
「看看他們的組織能力。」卡佩倫讚嘆道，在讚賞中又夾雜著一絲警惕，「從發起攻擊到徹底控制局面，前後不過半個時辰。擊敗兩個部落之後，沒有絲毫的懈怠和混亂，反而立刻投入到戰場清理和後續接管工作中。這種效率，就連巴達維亞的正規軍都未必能做到。」
維特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小聲嘀咕道：「可他們撐死就一兩百個華人，就算組織得再好，武器再精良，又能掀起什麼風浪？卡佩倫先生，您未免太過擔憂了。婆羅洲這麼大，土著部落數不勝數，還有我們巴達維亞在背後坐鎮，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你懂什麼！」卡佩倫猛地放下望遠鏡，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五十年前，誰又能想到，一群在巴達維亞的華人工匠和農民，能掀起那麼大規模的叛亂？他們用簡陋的武器，硬是和我們的正規軍對抗了整整一年，讓公司損失了上萬名士兵和無數的物資。」
他的目光掃過維特，帶著一種教訓的意味：「記住，維特，永遠不要小看這些華人。他們堅韌、團結，而且極其聰明，尤其是當他們有了一個出色的領袖時，爆發出來的力量是不可想像的。」
維特這才收起了輕視之心，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不得不承認，卡佩倫說得有道理。
如果他們真的繼續壯大下去，或許真的會成為東印度公司在婆羅洲的威脅。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維特問道。
卡佩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觀察著遠處的華人。
他看到那些華人已經開始將俘虜集中起來，用藤蔓捆住他們的手腕，然後分成幾組押往河谷邊的營地。
還有一部分華人則在清理戰場，將散落的武器和物資收集起來，掩埋死者的屍體。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效率高得驚人。
他還注意到，陳漢似乎在和黑齒部落的頭領岩蟒交談著什麼。
雖然聽不清具體的內容，但從岩蟒的神色來看，顯然是已經徹底臣服了。
而那些原本相互敵視的黑齒和長尾部落的俘虜，在華人的看管下，只是低著頭默默的走著。
「這些華人不僅有武力，還有手段。」
卡佩倫喃喃自語道，「他們沒有選擇將這些俘虜全部殺死，而是留了下來，顯然是想利用這些土著的勞動力來開採金礦。」
他放下望遠鏡，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們該回去了，這裡的情況必須儘快向巴達維亞報告。這些華人，還有這片金礦，都需要特別關注。」
維特點了點頭，沒有異議。
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默契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偽裝。
「走。」
卡佩倫最後看了一眼遠處忙碌的華人身影，隨後鑽入了身後的密林。
很快他們就消失在了密林深處，只在剛才潛伏的地方留下了幾個淺淺的腳印。
然而在他們剛才依靠的那棵娑羅樹的樹枝上，掛著一片不小心被樹枝刮下的深藍色布片。
*
一名負責警戒的哨兵快步跑來：「會首，東側山坡發現奇怪的痕跡，不像是這兩個部落的人留下的，腳印很淺，還在那裡找到了這個。」
哨兵遞過來一小片深藍色布片，質地粗糙，顏色卻很特別。
陳漢接過布片捻了捻，眼神驟然銳利。
難道剛才的戰鬥，還有第三者在暗中窺視？
是路過的荷蘭探險隊？
還是蘭芳內部的探子？
或者是其他對這片河谷感興趣的勢力？
「加強營地警戒，派人沿著痕跡追查，務必找到更多線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