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知識
周魁將西班牙探險隊員安置在營寨邊緣，一處相對獨立、便於監視的木棚區，並且陳澤還派人為他們清洗包紮傷口，分發稀粥和乾淨的飲水。
這些原本倨傲的西班牙人，在經歷了生死邊緣的掙扎和此刻最基本的救助後，眼神中的警惕雖未完全消散，但敵意已大為減少。
第二天上午，陳漢才在會議廳堂里召見了何塞·羅德里格斯，周魁按刀立於陳漢身側，目光如鷹隼般盯著何塞。
「何塞先生，休息得如何？」陳漢開門見山，用的是英語。
「感謝您的款待，陳先生。傷口已經好多了。」
何塞微微欠身，態度比昨日更加恭敬。
他見識了這個營地的組織度和戰鬥力，不敢再將陳漢視為普通的土著首領或者落魄海盜。
「那就好。」陳漢點了點頭，順勢靠向椅背，右手屈起撐著臉頰。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履行約定了。告訴我，荷蘭人在婆羅洲，以及周邊海域的力量部署，你知道多少？」
何塞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用儘可能清晰的英語說道：「荷蘭東印度公司（VOC）是這片海域的霸主。他們的主要據點在巴達維亞（雅加達），像一隻蜘蛛盤踞在爪哇島上。在婆羅洲，他們控制著南海岸的一些胡椒港口，比如馬辰，影響力很大。在西邊，他們雖然還沒有像這裡這樣深入內陸，但在坤甸以及其他沿海貿易點，他們的商船和影響力無處不在，這個想必陳先生再了解不過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也像是在斟酌哪些信息可以透露：「他們的戰艦很強大，裝備大量火炮。在巴達維亞常駐的艦隊規模我不清楚，但任何挑戰他們貿易壟斷的企圖，都會遭到無情打擊。」
「我們西班牙……幾年前曾有商船在這一帶與荷蘭武裝商船發生衝突，結果……很不幸。」
他臉上露出一絲屈辱和無奈。
陳漢默默聽著，這與之前從蘭芳和俘虜范德洛那裡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證，荷蘭人的強勢，是懸在所有南洋勢力頭頂的利劍。
「你們西班牙呢？在菲律賓有多少力量？對婆羅洲有何想法？」
陳漢話鋒一轉，直刺核心。
何塞身體微微一僵，這個問題更為敏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部分坦誠：「我們在菲律賓的基地主要是馬尼拉。總督閣下致力於發展呂宋島，兵力……主要用以維持當地秩序和防禦可能的外部威脅。」
「對於婆羅洲……總督閣下更傾向於通過貿易和傳教擴大影響力，而非直接的軍事占領，那需要消耗太多資源。」
陳漢不置可否，繼續問道：「你們這次探險，除了找種植地，還發現了什麼有價值的礦藏線索嗎？」
何塞搖了搖頭，然後苦笑道：「我們剛剛深入內陸不久，就遭到了持續攻擊，勘測工作幾乎沒能展開。只在一些河床里發現了零散的金沙痕跡，但規模……遠不及我們聽聞的西婆羅洲金礦。而且，這裡的地形和部落情況太複雜了。」
陳漢心中判斷，但另一個價值點浮現出來——技術。
「你們的火銃，」陳漢指了指何塞腰間空蕩蕩的皮套，「似乎比荷蘭人的更重，但威力如何？射程如何？與英國人的褐貝斯（褐貝斯，英國18-19世紀制式燧發槍，使用時間超過150年)相比呢？」
他問出了專業的問題，前世作為軍迷和軍官，他對近代早期火器有所了解。
何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這個東方首領對歐洲火器也有認知。
他略微挺直了腰板，帶著一絲屬於西班牙老牌帝國的驕傲解釋道：「我們裝備的是西班牙M1732燧發滑膛槍，堅固可靠，口徑略大，在近距離擁有不錯的停止作用。」
「但確實比較沉重，射速和精度……與英國人的『褐貝斯』各有千秋。不過，我們認為武器的可靠性和士兵的勇氣更為重要。」
陳漢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射速和精度是可以通過訓練和……改進工藝來提升的。」
他盯著何塞，「那何塞先生，你對火器的製造和原理，了解多少？」
何塞愣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我……並非專門的軍械師，但作為軍官，了解基本的構造、維護和射擊原理是必須的。」
「很好。」
陳漢身體前傾，目光銳利，「那麼我們來做一筆新的交易，你和你的隊員，將你們所知的關於火器製造、維護、乃至基礎冶金的知識，傳授給我指定的人。」
「作為回報，我可以為你們提供更安全的庇護，更好的食物，甚至……在未來條件允許時，幫助你們返回西班牙控制區，或者至少，將你們的消息傳遞迴馬尼拉。」
他拋出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條件，返回馬尼拉的希望。
這對於一群迷失在原始叢林、幾乎絕望的人來說，是難以抗拒的。
何塞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
他緊緊盯著陳漢：「您……您能保證嗎？」
「我陳漢言出必行。」陳漢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但前提是，你們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知識就是你們此刻最有價值的貨幣。」
何塞沉默了，他清楚這意味著要將王國的部分軍事技術泄露給外人。
但形勢比人強，生存和回家的渴望壓倒了對遙遠王國保密條例的顧慮，而且這些知識相對基礎，真正的核心工藝在馬德里的兵工廠和那些該死的工匠腦子裡。
「……我同意，陳先生。」
何塞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我會將我所知的，關於火銃和基礎金屬處理的知識，教給您的人。」
「明智的選擇。」
陳漢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周魁，去把王平安和工輜隊裡那幾個學過打鐵的兄弟叫來。從今天起，他們跟著何塞先生學習。」
他轉向何塞：「何塞先生，好好教。你們的知識，將決定你們在這裡的生活質量，以及……歸途的日期。」
這些原本倨傲的西班牙人，在經歷了生死邊緣的掙扎和此刻最基本的救助後，眼神中的警惕雖未完全消散，但敵意已大為減少。
第二天上午，陳漢才在會議廳堂里召見了何塞·羅德里格斯，周魁按刀立於陳漢身側，目光如鷹隼般盯著何塞。
「何塞先生，休息得如何？」陳漢開門見山，用的是英語。
「感謝您的款待，陳先生。傷口已經好多了。」
何塞微微欠身，態度比昨日更加恭敬。
他見識了這個營地的組織度和戰鬥力，不敢再將陳漢視為普通的土著首領或者落魄海盜。
「那就好。」陳漢點了點頭，順勢靠向椅背，右手屈起撐著臉頰。
「那麼，我們可以開始履行約定了。告訴我，荷蘭人在婆羅洲，以及周邊海域的力量部署，你知道多少？」
何塞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用儘可能清晰的英語說道：「荷蘭東印度公司（VOC）是這片海域的霸主。他們的主要據點在巴達維亞（雅加達），像一隻蜘蛛盤踞在爪哇島上。在婆羅洲，他們控制著南海岸的一些胡椒港口，比如馬辰，影響力很大。在西邊，他們雖然還沒有像這裡這樣深入內陸，但在坤甸以及其他沿海貿易點，他們的商船和影響力無處不在，這個想必陳先生再了解不過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也像是在斟酌哪些信息可以透露：「他們的戰艦很強大，裝備大量火炮。在巴達維亞常駐的艦隊規模我不清楚，但任何挑戰他們貿易壟斷的企圖，都會遭到無情打擊。」
「我們西班牙……幾年前曾有商船在這一帶與荷蘭武裝商船發生衝突，結果……很不幸。」
他臉上露出一絲屈辱和無奈。
陳漢默默聽著，這與之前從蘭芳和俘虜范德洛那裡得到的信息相互印證，荷蘭人的強勢，是懸在所有南洋勢力頭頂的利劍。
「你們西班牙呢？在菲律賓有多少力量？對婆羅洲有何想法？」
陳漢話鋒一轉，直刺核心。
何塞身體微微一僵，這個問題更為敏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部分坦誠：「我們在菲律賓的基地主要是馬尼拉。總督閣下致力於發展呂宋島，兵力……主要用以維持當地秩序和防禦可能的外部威脅。」
「對於婆羅洲……總督閣下更傾向於通過貿易和傳教擴大影響力，而非直接的軍事占領，那需要消耗太多資源。」
陳漢不置可否，繼續問道：「你們這次探險，除了找種植地，還發現了什麼有價值的礦藏線索嗎？」
何塞搖了搖頭，然後苦笑道：「我們剛剛深入內陸不久，就遭到了持續攻擊，勘測工作幾乎沒能展開。只在一些河床里發現了零散的金沙痕跡，但規模……遠不及我們聽聞的西婆羅洲金礦。而且，這裡的地形和部落情況太複雜了。」
陳漢心中判斷，但另一個價值點浮現出來——技術。
「你們的火銃，」陳漢指了指何塞腰間空蕩蕩的皮套，「似乎比荷蘭人的更重，但威力如何？射程如何？與英國人的褐貝斯（褐貝斯，英國18-19世紀制式燧發槍，使用時間超過150年)相比呢？」
他問出了專業的問題，前世作為軍迷和軍官，他對近代早期火器有所了解。
何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沒想到這個東方首領對歐洲火器也有認知。
他略微挺直了腰板，帶著一絲屬於西班牙老牌帝國的驕傲解釋道：「我們裝備的是西班牙M1732燧發滑膛槍，堅固可靠，口徑略大，在近距離擁有不錯的停止作用。」
「但確實比較沉重，射速和精度……與英國人的『褐貝斯』各有千秋。不過，我們認為武器的可靠性和士兵的勇氣更為重要。」
陳漢敏銳地抓住了關鍵：「射速和精度是可以通過訓練和……改進工藝來提升的。」
他盯著何塞，「那何塞先生，你對火器的製造和原理，了解多少？」
何塞愣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我……並非專門的軍械師，但作為軍官，了解基本的構造、維護和射擊原理是必須的。」
「很好。」
陳漢身體前傾，目光銳利，「那麼我們來做一筆新的交易，你和你的隊員，將你們所知的關於火器製造、維護、乃至基礎冶金的知識，傳授給我指定的人。」
「作為回報，我可以為你們提供更安全的庇護，更好的食物，甚至……在未來條件允許時，幫助你們返回西班牙控制區，或者至少，將你們的消息傳遞迴馬尼拉。」
他拋出了一個更具誘惑力的條件，返回馬尼拉的希望。
這對於一群迷失在原始叢林、幾乎絕望的人來說，是難以抗拒的。
何塞的心臟猛地跳動起來。
他緊緊盯著陳漢：「您……您能保證嗎？」
「我陳漢言出必行。」陳漢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但前提是，你們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知識就是你們此刻最有價值的貨幣。」
何塞沉默了，他清楚這意味著要將王國的部分軍事技術泄露給外人。
但形勢比人強，生存和回家的渴望壓倒了對遙遠王國保密條例的顧慮，而且這些知識相對基礎，真正的核心工藝在馬德里的兵工廠和那些該死的工匠腦子裡。
「……我同意，陳先生。」
何塞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我會將我所知的，關於火銃和基礎金屬處理的知識，教給您的人。」
「明智的選擇。」
陳漢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周魁，去把王平安和工輜隊裡那幾個學過打鐵的兄弟叫來。從今天起，他們跟著何塞先生學習。」
他轉向何塞：「何塞先生，好好教。你們的知識，將決定你們在這裡的生活質量，以及……歸途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