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切開始的地方
第142章 一切開始的地方
破廟中，篝火只剩餘燼。
陸白獨立片刻，望著曾牛身影消失的林徑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隨後，他緩緩環視這座殘破的山神廟。
蛛網垂掛，斷壁蒙塵，神台空空如也。
兜兜轉轉，似水流年，他又回到了這最初之地。
一切從此處開始，這裡，自然便是他與這方天地聯繫最為深徹的所在。
曾牛抱著新書下山，回到村里時，夜色已濃。
鄰家嬸子正坐在門口借著月光縫補衣物，見他這麼晚才回，不由問道：「曾牛！又鑽到哪個山旮旯里看書去了？月亮都爬上中天了！」
曾牛心情極好，停下腳步，笑道：「在山裡————看書看入迷了，忘了時辰。」
嬸子眼尖，瞥見他懷中緊緊護著一物：「懷裡揣的啥寶貝？捂得這麼緊。」
曾牛老實答道：「是書，在山神廟那兒，遇到一位先生，他送給我的。
——
「山神廟？」嬸子停下針線，疑惑地抬頭，「那破地方，除了你偶爾去躲雨拾柴，哪來什麼先生？你不會是看書看花了眼，或是白日做夢了吧？」
旁邊納涼的老漢也湊過來：「就是，那廟荒了幾十年了，鳥都不愛做窩，曾牛啊，你莫不是————在山裡轉悠久了，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迷了心竅？」
山里人對這些荒廢的廟宇，總存著些奇怪的想法。
曾牛聞言愣了愣，隨即從懷中取出那本書，解開一角，露出嶄新的封面與工整的字跡==
「您看，這書做不得假，是真真切切的，那位先生氣度很好，不像————不像那些東西，還請我吃了餅，喝了水。」
眾人圍攏過來，就著微光，翻看了一下。
書是正經的書，紙張墨跡都是上乘，字也認得幾個，不似鬼畫符。
但疑慮並未完全打消。
「就算書是真的，哪有人專程跑去那破廟裡待著？咱這山下村落不行麼？怕不是有什麼說道————」
曾牛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心中堅信那位青衫先生氣度溫煦，絕非邪祟，也感念其贈書之情，但鄰里的疑問他也無法回答。
鄰里見他這般反應，知他脾性實誠，不至於編謊。
雖覺古怪，見他無恙，便不再深究。
「算了算了，書是真的就行，許是哪個避世的先生一時興起走到那裡歇腳吧。」
也有人仍覺是山精野怪的把戲，那書說不定過幾日就變成樹葉了。
之後幾日，曾牛除了弄那幾畝賴以生存的田地，所有心思都撲在了那本新書上。
書中所述，雖與他以往所讀的農桑縣誌同屬地理風物範疇，但視角更為宏闊幽微，不僅記載山河形勝，物產民俗，更探究其形成之理，變遷之由，字裡行間隱含著一種對天地運行，萬物關聯的道與理。
他看得如痴如醉。
書中世界浩渺，卻也終有讀完之時。
幾日後的黃昏，他翻過最後一頁，心中悵然若失。
旋即，想起那日分別時，那位先生所言。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難按捺。
翌日清晨，他早早忙完必要的活計，再次踏上了通往山神廟的小徑。
一路行去，他依舊習慣性地拾了些枯枝。
快要走到那處熟悉的山坳時，曾牛忽然停下了腳步，望著前方的景象，愣住了。
記憶中殘破傾頹的山神廟，竟在這短短數日間，模樣大改。
雖然遠談不上金碧輝煌，但那些最刺眼的破敗之處已被修繕。
垮塌一半的屋頂補上了新茅草，透風的牆壁用泥石仔細填補過，歪斜的門框被扶正，掛上了一扇新門。
廟前空地上的雜草灌木也被清理過，露出一片乾淨的土地。
曾牛心中驚異萬分，他帶著滿腹疑惑，加快了腳步。
推開那扇新門，地面清掃得乾乾淨淨，殘存的神台被擦拭過，積年的厚塵不見蹤影。
廟內空無一人。
很快，曾牛的目光被靠牆書架吸引。
腳步不由自主地挪到跟前，再也移不開。
一一掃過，許多是他只聞其名，甚至聞所未聞的典籍。
他原是想來還書，或許能再見先生一面，請教心中所惑。
可眼下，人影不見，唯有滿架書香。
他猶豫片刻，終究難以抵抗，小心翼翼地從中抽出一本，翻閱起來。
這一看，便又沉了進去，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來意，忘記了周遭一切，渾然不覺日影悄然偏移。
待到腹中雷鳴將他驚醒，抬頭才發現日頭已微微西斜。
廟中依舊只有他一人，靜謐安然。
他萬分不舍地將手中的書合攏，依照原樣仔細放回木架，又將懷中那本已讀完的書，工整地放在木架一端空出的位置上。
做完這些，對著空寂的廟堂，他恭敬地作了一揖，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此後，曾牛往山上跑得越發勤了。
田裡無事時，便背著竹筐上山，一去便是大半日。
村里人起初不解，見他時常晌午不歸，有時甚至傍晚才回，都議論紛紛。
「曾牛這後生，是不是魔怔了？那破山神廟有什麼好去的？」
「別是真招惹了什麼吧？我看他氣色倒還好，就是魂兒像被勾走了似的。」
有那好事又膽大的年輕後生，心下好奇。
一日見曾牛又上了山，便悄悄尾隨在後，想看個究竟。
遠遠看見曾牛進了那修繕一新的山神廟，他在外頭林子裡貓了半晌，終於按捺不住，躡手躡腳湊到近前，從門縫牆隙往裡張望。
只見廟內乾淨敞亮，曾牛正坐在一個蒲團上，背對著門口，聚精會神地看書。
而除了曾牛，廟內確有他人長久居住的痕跡。
架上的書明顯不止曾牛帶去的那些，牆角有整潔的鋪蓋，一個陶罐里還插著幾枝帶著山野氣息的鮮花，小泥爐旁放著潔淨的陶碗。
一切都顯示，這裡有人常住，且絕非曾牛。
後生心中砰砰直跳，既感驚奇又有些莫名的畏懼，不敢久留，連忙溜下山去。
回到村里，將所見一五一十說了。
「真有人住那兒？長什麼樣？是老是少？」
「看那做派，不像尋常獵戶或逃難的。
「曾牛說是位先生————莫非真是位避世隱居的學問人？」
「可學問人怎會選那麼個偏僻地方？」
「也不知是正是邪，是福是禍————」
破廟中，篝火只剩餘燼。
陸白獨立片刻，望著曾牛身影消失的林徑方向，眼中若有所思。
隨後，他緩緩環視這座殘破的山神廟。
蛛網垂掛，斷壁蒙塵，神台空空如也。
兜兜轉轉，似水流年，他又回到了這最初之地。
一切從此處開始，這裡，自然便是他與這方天地聯繫最為深徹的所在。
曾牛抱著新書下山，回到村里時，夜色已濃。
鄰家嬸子正坐在門口借著月光縫補衣物，見他這麼晚才回，不由問道：「曾牛！又鑽到哪個山旮旯里看書去了？月亮都爬上中天了！」
曾牛心情極好，停下腳步，笑道：「在山裡————看書看入迷了，忘了時辰。」
嬸子眼尖，瞥見他懷中緊緊護著一物：「懷裡揣的啥寶貝？捂得這麼緊。」
曾牛老實答道：「是書，在山神廟那兒，遇到一位先生，他送給我的。
——
「山神廟？」嬸子停下針線，疑惑地抬頭，「那破地方，除了你偶爾去躲雨拾柴，哪來什麼先生？你不會是看書看花了眼，或是白日做夢了吧？」
旁邊納涼的老漢也湊過來：「就是，那廟荒了幾十年了，鳥都不愛做窩，曾牛啊，你莫不是————在山裡轉悠久了，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迷了心竅？」
山里人對這些荒廢的廟宇，總存著些奇怪的想法。
曾牛聞言愣了愣，隨即從懷中取出那本書，解開一角，露出嶄新的封面與工整的字跡==
「您看，這書做不得假，是真真切切的，那位先生氣度很好，不像————不像那些東西，還請我吃了餅，喝了水。」
眾人圍攏過來，就著微光，翻看了一下。
書是正經的書，紙張墨跡都是上乘，字也認得幾個，不似鬼畫符。
但疑慮並未完全打消。
「就算書是真的，哪有人專程跑去那破廟裡待著？咱這山下村落不行麼？怕不是有什麼說道————」
曾牛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心中堅信那位青衫先生氣度溫煦，絕非邪祟，也感念其贈書之情，但鄰里的疑問他也無法回答。
鄰里見他這般反應，知他脾性實誠，不至於編謊。
雖覺古怪，見他無恙，便不再深究。
「算了算了，書是真的就行，許是哪個避世的先生一時興起走到那裡歇腳吧。」
也有人仍覺是山精野怪的把戲，那書說不定過幾日就變成樹葉了。
之後幾日，曾牛除了弄那幾畝賴以生存的田地，所有心思都撲在了那本新書上。
書中所述，雖與他以往所讀的農桑縣誌同屬地理風物範疇，但視角更為宏闊幽微，不僅記載山河形勝，物產民俗，更探究其形成之理，變遷之由，字裡行間隱含著一種對天地運行，萬物關聯的道與理。
他看得如痴如醉。
書中世界浩渺，卻也終有讀完之時。
幾日後的黃昏，他翻過最後一頁，心中悵然若失。
旋即，想起那日分別時，那位先生所言。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難按捺。
翌日清晨，他早早忙完必要的活計，再次踏上了通往山神廟的小徑。
一路行去，他依舊習慣性地拾了些枯枝。
快要走到那處熟悉的山坳時，曾牛忽然停下了腳步，望著前方的景象，愣住了。
記憶中殘破傾頹的山神廟，竟在這短短數日間，模樣大改。
雖然遠談不上金碧輝煌，但那些最刺眼的破敗之處已被修繕。
垮塌一半的屋頂補上了新茅草，透風的牆壁用泥石仔細填補過，歪斜的門框被扶正，掛上了一扇新門。
廟前空地上的雜草灌木也被清理過，露出一片乾淨的土地。
曾牛心中驚異萬分，他帶著滿腹疑惑，加快了腳步。
推開那扇新門，地面清掃得乾乾淨淨，殘存的神台被擦拭過，積年的厚塵不見蹤影。
廟內空無一人。
很快，曾牛的目光被靠牆書架吸引。
腳步不由自主地挪到跟前，再也移不開。
一一掃過，許多是他只聞其名，甚至聞所未聞的典籍。
他原是想來還書，或許能再見先生一面，請教心中所惑。
可眼下，人影不見，唯有滿架書香。
他猶豫片刻，終究難以抵抗，小心翼翼地從中抽出一本，翻閱起來。
這一看，便又沉了進去，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來意，忘記了周遭一切，渾然不覺日影悄然偏移。
待到腹中雷鳴將他驚醒，抬頭才發現日頭已微微西斜。
廟中依舊只有他一人，靜謐安然。
他萬分不舍地將手中的書合攏，依照原樣仔細放回木架，又將懷中那本已讀完的書，工整地放在木架一端空出的位置上。
做完這些，對著空寂的廟堂，他恭敬地作了一揖，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此後，曾牛往山上跑得越發勤了。
田裡無事時，便背著竹筐上山，一去便是大半日。
村里人起初不解，見他時常晌午不歸，有時甚至傍晚才回，都議論紛紛。
「曾牛這後生，是不是魔怔了？那破山神廟有什麼好去的？」
「別是真招惹了什麼吧？我看他氣色倒還好，就是魂兒像被勾走了似的。」
有那好事又膽大的年輕後生，心下好奇。
一日見曾牛又上了山，便悄悄尾隨在後，想看個究竟。
遠遠看見曾牛進了那修繕一新的山神廟，他在外頭林子裡貓了半晌，終於按捺不住，躡手躡腳湊到近前，從門縫牆隙往裡張望。
只見廟內乾淨敞亮，曾牛正坐在一個蒲團上，背對著門口，聚精會神地看書。
而除了曾牛，廟內確有他人長久居住的痕跡。
架上的書明顯不止曾牛帶去的那些，牆角有整潔的鋪蓋，一個陶罐里還插著幾枝帶著山野氣息的鮮花，小泥爐旁放著潔淨的陶碗。
一切都顯示，這裡有人常住，且絕非曾牛。
後生心中砰砰直跳，既感驚奇又有些莫名的畏懼，不敢久留，連忙溜下山去。
回到村里，將所見一五一十說了。
「真有人住那兒？長什麼樣？是老是少？」
「看那做派，不像尋常獵戶或逃難的。
「曾牛說是位先生————莫非真是位避世隱居的學問人？」
「可學問人怎會選那麼個偏僻地方？」
「也不知是正是邪，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