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戲台之外
第140章 戲台之外
江湖中人對此等隱秘動向，自有諸多猜測，捕風捉影，議論紛紛。
然而江湖太大，廟堂太高，終究是霧裡看花，難窺真容。
只知過了一段時日，京城西面，龍棲山內，忽然熱鬧起來。
無數工匠民夫被徵調，一時間，山林間斧鑿叮噹，車馬不絕。
一座規制宏大，氣象森嚴的別宮開始破土動工，悄然成型。
外圍戒備森嚴，有精銳軍士把守，等閒人根本無法靠近，更不知其中具體在修築何等殿宇，進行何等工事。
只隱約風聞，所用物料極盡考究，諸多罕見甚至聞所未聞的金石玉材，奇木異草，源源不斷運入山中。
外人於極遠處，望見那隱於蒼翠間的飛檐輪廓一日日清晰。
卻難明其真正用途，是否真與那諱莫如深的延年續命之事息息相關。
天下耳目，皆被這突兀而浩大的工程所吸引，猜疑日甚。
唯有陸白，靜觀著這一切。
前世此戲，亦曾上演過。
相似的由頭，同樣的走向，甚至連一些即將登台的關鍵角色，都未曾改變。
其結局，或許又會是一次重演。
陸白走走停停，宛若一個疏離的看客。
上一世見過的山川風景，江河奔流，日升月落，依舊如故。
上一世擦肩或相識的行人面孔，或許有些已不同，或許還是那一個，只是年歲徒增，境遇早已滄海桑田。
然而，無論台上的角色如何更替，這方天地，終究還是那個戲台。
這日午後，陸白行至一處江邊小鎮。
鎮上有一間臨水的老舊茶館，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姓陳，面相憨厚，腰背因常年勞作已有些佝僂。
陸白上一世，曾多次在此歇腳。
此刻茶館裡沒有客人，唯有江風穿堂而過。
陳掌柜正拿著抹布，有些心不在焉地擦拭著本就乾淨的櫃檯。
——
陸白掀簾進去，揀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聽見動靜，陳掌柜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堆起笑容迎上：「客官用點什麼茶？這兒有本地炒茶，雖不名貴，倒也清爽。」
「一壺清茶便可。」
「好嘞，您稍候！」
陸白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
夕陽將落，給粼粼波光鍍上一層金紅。
茶很快上來，湯色清亮。
陸白隨口問道：「掌柜的，近來生意可還好？」
陳掌柜見店裡沒別的客人，便也拉了張凳子，在鄰近的桌邊坐下：「最近渡口可不太熱鬧，聽說京城那邊在修什麼大宮殿，不少船都被征去運木料了，加上————唉，有些話不好說，總之這層層開銷，是越來越重了。」
陸白點了點頭，並未深問，只道：「江河不廢，總有過客，能守住這份臨水的產業，便有可能。」
「客官說的是。」陳掌柜臉上皺紋舒展了些，「守著這鋪子，一家人餬口總還能指望。」
陳掌柜難得有客閒聊，話也漸漸多了些，談了幾句家常，江水漲落，附近街坊的瑣事。
一壺茶盡，暮色四合。
陳掌柜看了看天色，像是想起什麼，起身略帶歉意道：「客官您稍坐，後廚灶上還燒著東西，我得去瞧瞧火。」
陸白微微頷首。
陳掌柜便佝僂著背，急匆匆地掀開帘子，沒入了後廚之中。
陸白靜靜坐著，聽著簾後隱約傳來的鍋勺碰撞聲。
江風拂過，吹動他的髮絲。
隨後，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那有些開裂的木桌上。
起身走出了茶館，身影融入小鎮將臨的夜色中。
陳掌柜忙完活計，擦了把汗回到前堂，卻見方才那位氣度沉靜的客官已然不在。
他正欲去收拾那位客官留下的茶碗，目光卻忽然定住。
他一時間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暮色造成的錯覺。
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將那錠銀子捧起。
片刻，他猛地轉身，幾步衝出了茶館，站在門前略高的土坡上，四處張望。
哪裡還有那位客官的影子？
唯有江水湯湯，不舍晝夜，依舊東流。
一錠銀子，或許便能改變一個普通人未來一段路途的風景，讓他避開某個迫不得已的抉擇，渡過一道原本難以逾越的溝坎。
陸白既是一個旁觀者，看著命運的河流按照某種慣性流淌。
也是參與者，更是一個隱於幕後的引導者，以他全知的視角，施加著微不足道的影響。
他知曉那宏大劇本的大致走向，悲歡離合，興衰更替。
但他與這天地之間，與這齣戲的糾葛，卻不在那戲台之上。
往後時日，陸白或信步所至，或因緣際會，或只是心念微動。
——
或許在某處，他一句看似無意的話，點醒了一個迷茫的武者。
在另一處，他留下一個簡單的線索，避免了一場無謂的紛爭。
又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看著某些某些事情發生，發展和終結。
一切隨心而動，並不刻意追求某種宏大的結果或目的。
便如那戲台之外，知曉所有情節脈絡的執筆人，偶爾興致所至，在邊角處添上一兩筆無關主線，卻自有意味的閒筆。
又過了些時日。
京城西面，龍棲山，那座新建別宮已然徹底成型，飛檐斗拱隱於蒼翠之間。
正宮門之上，懸起了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頤年宮三字。
與皇室諸多祈求福壽康寧的殿宇名目類似，並無太多特異之處。
其後，便有身著道袍，氣度不凡的身影，悄然入駐，從此深居簡出。
宮內劃定的核心區域，終日起居修煉之所，時有色澤奇異的裊裊青煙逸出高牆。
江湖朝野，對此的猜測愈發喧囂。
有說宮內正在匯集天下方士，煉製長生仙丹，為聖上延壽續命。
也言在舉行某種隱秘的祈福，禳災解厄，更改國運氣數。
更有離奇傳聞，言說宮內進行的，是某種古老而危險的禁忌秘儀，試圖以非常之法溝通幽冥，行那逆天改命之舉————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江湖中人對此等隱秘動向，自有諸多猜測，捕風捉影，議論紛紛。
然而江湖太大，廟堂太高，終究是霧裡看花，難窺真容。
只知過了一段時日，京城西面，龍棲山內，忽然熱鬧起來。
無數工匠民夫被徵調，一時間，山林間斧鑿叮噹，車馬不絕。
一座規制宏大，氣象森嚴的別宮開始破土動工，悄然成型。
外圍戒備森嚴，有精銳軍士把守，等閒人根本無法靠近，更不知其中具體在修築何等殿宇，進行何等工事。
只隱約風聞，所用物料極盡考究，諸多罕見甚至聞所未聞的金石玉材，奇木異草，源源不斷運入山中。
外人於極遠處，望見那隱於蒼翠間的飛檐輪廓一日日清晰。
卻難明其真正用途，是否真與那諱莫如深的延年續命之事息息相關。
天下耳目，皆被這突兀而浩大的工程所吸引，猜疑日甚。
唯有陸白，靜觀著這一切。
前世此戲，亦曾上演過。
相似的由頭，同樣的走向，甚至連一些即將登台的關鍵角色，都未曾改變。
其結局，或許又會是一次重演。
陸白走走停停，宛若一個疏離的看客。
上一世見過的山川風景，江河奔流，日升月落，依舊如故。
上一世擦肩或相識的行人面孔，或許有些已不同，或許還是那一個，只是年歲徒增，境遇早已滄海桑田。
然而，無論台上的角色如何更替，這方天地，終究還是那個戲台。
這日午後，陸白行至一處江邊小鎮。
鎮上有一間臨水的老舊茶館，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姓陳，面相憨厚，腰背因常年勞作已有些佝僂。
陸白上一世，曾多次在此歇腳。
此刻茶館裡沒有客人，唯有江風穿堂而過。
陳掌柜正拿著抹布，有些心不在焉地擦拭著本就乾淨的櫃檯。
——
陸白掀簾進去，揀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
聽見動靜，陳掌柜猛地回過神來，連忙堆起笑容迎上：「客官用點什麼茶？這兒有本地炒茶，雖不名貴，倒也清爽。」
「一壺清茶便可。」
「好嘞，您稍候！」
陸白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
夕陽將落，給粼粼波光鍍上一層金紅。
茶很快上來，湯色清亮。
陸白隨口問道：「掌柜的，近來生意可還好？」
陳掌柜見店裡沒別的客人，便也拉了張凳子，在鄰近的桌邊坐下：「最近渡口可不太熱鬧，聽說京城那邊在修什麼大宮殿，不少船都被征去運木料了，加上————唉，有些話不好說，總之這層層開銷，是越來越重了。」
陸白點了點頭，並未深問，只道：「江河不廢，總有過客，能守住這份臨水的產業，便有可能。」
「客官說的是。」陳掌柜臉上皺紋舒展了些，「守著這鋪子，一家人餬口總還能指望。」
陳掌柜難得有客閒聊，話也漸漸多了些，談了幾句家常，江水漲落，附近街坊的瑣事。
一壺茶盡，暮色四合。
陳掌柜看了看天色，像是想起什麼，起身略帶歉意道：「客官您稍坐，後廚灶上還燒著東西，我得去瞧瞧火。」
陸白微微頷首。
陳掌柜便佝僂著背，急匆匆地掀開帘子，沒入了後廚之中。
陸白靜靜坐著，聽著簾後隱約傳來的鍋勺碰撞聲。
江風拂過，吹動他的髮絲。
隨後，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那有些開裂的木桌上。
起身走出了茶館，身影融入小鎮將臨的夜色中。
陳掌柜忙完活計，擦了把汗回到前堂，卻見方才那位氣度沉靜的客官已然不在。
他正欲去收拾那位客官留下的茶碗，目光卻忽然定住。
他一時間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或是暮色造成的錯覺。
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快步走到桌邊，小心翼翼地將那錠銀子捧起。
片刻，他猛地轉身，幾步衝出了茶館，站在門前略高的土坡上，四處張望。
哪裡還有那位客官的影子？
唯有江水湯湯，不舍晝夜，依舊東流。
一錠銀子，或許便能改變一個普通人未來一段路途的風景，讓他避開某個迫不得已的抉擇，渡過一道原本難以逾越的溝坎。
陸白既是一個旁觀者，看著命運的河流按照某種慣性流淌。
也是參與者，更是一個隱於幕後的引導者，以他全知的視角，施加著微不足道的影響。
他知曉那宏大劇本的大致走向，悲歡離合，興衰更替。
但他與這天地之間，與這齣戲的糾葛，卻不在那戲台之上。
往後時日，陸白或信步所至，或因緣際會，或只是心念微動。
——
或許在某處，他一句看似無意的話，點醒了一個迷茫的武者。
在另一處，他留下一個簡單的線索，避免了一場無謂的紛爭。
又什麼也沒做，只是靜靜地看著某些某些事情發生，發展和終結。
一切隨心而動，並不刻意追求某種宏大的結果或目的。
便如那戲台之外，知曉所有情節脈絡的執筆人，偶爾興致所至，在邊角處添上一兩筆無關主線，卻自有意味的閒筆。
又過了些時日。
京城西面，龍棲山，那座新建別宮已然徹底成型，飛檐斗拱隱於蒼翠之間。
正宮門之上，懸起了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頤年宮三字。
與皇室諸多祈求福壽康寧的殿宇名目類似，並無太多特異之處。
其後，便有身著道袍，氣度不凡的身影，悄然入駐，從此深居簡出。
宮內劃定的核心區域，終日起居修煉之所，時有色澤奇異的裊裊青煙逸出高牆。
江湖朝野，對此的猜測愈發喧囂。
有說宮內正在匯集天下方士，煉製長生仙丹，為聖上延壽續命。
也言在舉行某種隱秘的祈福，禳災解厄，更改國運氣數。
更有離奇傳聞，言說宮內進行的，是某種古老而危險的禁忌秘儀，試圖以非常之法溝通幽冥，行那逆天改命之舉————
眾說紛紜，莫衷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