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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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遠一個箭步上前,重重拍了拍連秋白的肩膀,臉上綻開:「真是你這傢伙!什麼時候回的望川集?也不先捎個信,讓我好去接你!」

  連秋白被他拍得身形微晃:「剛回來,原想著先來學堂看看先生和夫子,沒想到……」

  他看了一眼靜悄悄的院門。

  「嗨,你來得不巧。」周遠攬住他的肩膀,「陸先生前兩日帶人出遠門採風去了,說是要讓學生們見識真正的山川地理,怕是還得幾日才能回來。」

  連秋白聞言,點了點頭。

  「走走走,正好,今日說什麼也得好好聚聚!」周遠興致高昂,一邊走一邊念叨,「你小子,這一去就是好幾年,音訊時有時無,淨讓我們聽些嚇人的傳聞……今天非得把話說明白不可。」

  剛走出沒兩步,周遠忽然猛地一拍後腦勺:「哎喲!你瞧我這記性,秋白你先稍等片刻,我去拿本書。」

  話音未落,人已衝進學堂院門,只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連秋白站在濃蔭下,望著他匆忙的背影,多年未見,這般毛躁竟絲毫未改。

  ……

  連秋白既已歸來,於情於理都需先往林府拜見。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衫,去見了林老爺和幾位長輩。

  林老爺見他氣度沉凝,未多問塞北之事,只叮囑他既已歸家,便好生歇息。

  府中舊人見到他,亦是驚喜交加,寒暄良久。

  午後。

  周遠在松鶴樓訂了間臨窗的雅座。

  樓下河水緩緩流淌,粼粼波光,遠處屋脊連綿起伏,襯著天邊淡淡的雲影。

  兩人坐定,幾樣菜餚並一壺溫酒上桌。

  周遠給連秋白斟滿酒,自己先灌了一口,長長舒了口氣,這才笑道:「你要是早回來幾天,還能趕上金俞他們也在鎮上,要是晚幾天,我又該押著新到的貨往南邊去了。」

  連秋白舉杯與他輕輕一碰,飲了一口。

  「是巧。」

  周遠放下酒杯,眼裡充滿了好奇:「快說說,塞北到底是個什麼光景?你真跟傳聞里那樣,跟什麼王庭軍隊、各路馬匪都交過手?還有那白衣盟……到底怎麼回事?」

  問題一個接一個,顯然憋了許久。

  連秋白看著好友急切的模樣,整理了一下思緒,才緩聲道:「塞北……很大,大得時常讓人忘了自己,天穹極高,地極闊,有最乾淨遼遠的星空,也有……」

  他娓娓道來,讓周遠感受到那片土地蒼茫。

  時間緩緩流逝。

  「至於白衣盟……」連秋白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不過是一群恰好同路的人,做了一些……當時覺得應該去做的事,沒有傳聞中那麼玄乎。」

  周遠聽得入神,雖覺不過癮,但也明白許多事並非三言兩語能說清。

  他正待再細問些路上的具體見聞,樓下樓下傳來一陣略顯喧譁的腳步聲與夥計殷勤的招呼聲。

  不多時,他們雅間的門帘被人掀開。

  一身錦緞華服,腰佩美玉,身後跟著兩名隨從的李晝,出現在門口。

  他目光在室內一掃,落在連秋白身上時,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笑容。

  「喲,我說樓下瞧著背影有些眼熟,果真是你們。」

  李晝邁步進來,自顧自地在空位上坐下,隨從默契地守在門外。

  「好巧啊。」

  周遠:「李少盟主貴人事忙,日理萬機,今日怎麼得閒來這小酒樓?真的……只是巧遇?」

  李晝輕哼一聲,並不直接回答,目光重新鎖定連秋白,將他上下打量一番。

  「聽說你這兩年,在塞北那片不毛之地折騰得挺熱鬧?白衣盟?名頭倒是傳得響亮,不過嘛,江湖風雨,刀頭舔血,聽起來是夠驚險刺激,但終究是漂泊無根,朝不保夕。

  「比不得我們河衛盟,紮根江河,聯通南北,穩紮穩打,庇護一方商旅平安,維持水道暢通,那才是實打實的基業。」

  周遠聽得直想翻白眼,忍不住打斷他:「李晝,你大老遠跑過來,該不會就為了在秋白面前顯擺你的威風吧?」

  李晝依舊那副傲然姿態:「顯擺?我不過是路過,順便看看昔日同窗過得如何罷了,現在看來。」


  他目光再次掃過連秋白樸素的衣衫和周遠常年在外的風塵之色。

  「嗯,也就這樣,周遠你還在替林家跑腿,至於你,連秋白。」他頓了頓,似乎想找出更犀利又不失身份的措辭,「在塞北博了點虛名,可那地方……終究是化外之地,不成氣候。」

  連秋白一直安靜地聽著,面上無喜無怒,直到李晝說完,才抬起眼,平靜地看向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並未接話爭辯。

  李晝被他這全然不為所動的反應噎了一下,準備好的後續說辭仿佛打在了空處。

  他自覺無趣,也有些訕訕,最後只是又哼了一聲,站起身,理了理並無線褶的衣袍:「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慢用。」

  說罷,轉身帶著隨從,維持著氣勢離開了雅間。

  周遠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忍不住搖頭:「這傢伙,還是這麼莫名其妙,特意來一趟,就為了甩下這幾句自以為的場面話?真是……」

  「他還是老樣子。」

  「可不是麼。」周遠說道,「被家裡和河衛盟上下捧著慣的,眼裡除了他那條金光大道,就瞧不見別的風景了,總覺得別人不按他的路子走,就是走了歪路,吃了苦頭,殊不知,人活一世,哪有什麼一定之規。」

  連秋白:「你倒是看得明白。」

  「跑的地方多了,打過交道的三教九流多了,自然就明白了。」周遠笑道,再次舉杯,「來,不提他了,咱們接著聊,剛才你說到那個草原上的老嚮導……」

  兩人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久別重逢的敘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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