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逮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接下來幾日,野馬渡的祭祀如期舉行。

  香燭繚繞,三牲齊備。

  在眾商戶虔誠又焦灼的目光中,陳老闆臉上始終掛著為難的神情。

  他先是憂心忡忡地表示水勢湍急,神意難測,又在眾人反覆懇求下,最終勉為其難地嘆息一聲,答應冒險引路渡河。

  還不忘提醒:「只是前路兇險,大家務必謹慎,不可驚擾神明。」

  商戶們聞言,感激涕零,連忙招呼夥計們加緊裝船。

  不多時,一支規模不小的船隊便駛離了渡口。

  ……

  岸邊。

  一個人影望著船隊漸遠,悄然轉身,自懷中取出一卷細小的紙條,熟練地系在一隻灰鴿腿上。

  手臂一揚,那鴿子便振翅而起,越過小鎮低矮的屋脊,掠過奔騰的河面,徑直投向崇山峻岭見。

  它飛得又快又穩,避開了低空的樹枝與山間的氣流。

  約莫一個時辰後,視野中,出現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隨機一個俯衝,落在一處隱蔽山崖邊早已伸出的,戴著護腕的手臂上。

  接鴿人利落地解下鴿腿上的竹管,身形幾個起落,便來到正在崖頂遠眺的漢子面前:「頭兒,鴿子回來了。」

  韓滄接過竹管,捏出內藏的紙條,迅速掃過上面簡短的暗語。

  隨後,目光投向遠方那狀若鷹喙的險峻山崖。

  他們已在此偵查了兩日。

  憑著那份匿名線索指向的幾個關鍵點,帶著明確目標反向查證,效率極高。

  不僅徹底摸清了盤踞在老鷹嘴山坳中那伙匪徒,更是順藤摸瓜,挖出了陳老闆與這伙悍匪之間長達數年的勾結。

  這伙匪徒一面在其它商道殺人越貨,一面與陳四海合作,精心維護著野馬川這條河神庇佑的平安假象,一邊收取高額平安錢與祭祀分紅,兩頭通吃,手段可謂周全。

  「都妥了?」

  身旁副手道:「妥了,三面合圍,水陸鎖死,保管連只耗子都溜不出去,兄弟們卯足了勁,就等這趟差事的賞錢了。」

  韓滄里嗯了一聲,揮手示意。

  霎時間,身後低矮的灌木叢中,一道道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散開。

  ……

  渡船在野馬川上平穩行駛,一路順風順水,沒有遇到任何意外。

  抵達了老鷹嘴。

  這裡河道略寬,形成一處勉強可供停靠的淺灘,商隊需在此換乘馬車,繼續北上。

  眾人陸續下船,開始忙碌地將貨物從船艙搬運上岸。

  靠岸時,有人見陳老闆獨自立於船頭,望著形貌猙獰的鷹嘴崖方向怔怔出神,問道:「陳老闆,可是有何不適?或是覺得此處有什麼不妥?」

  陳老闆恍然回神,迅速擠出一貫和煦的笑容,擺手道:「無妨,無妨,只是見這老鷹嘴地勢實在險惡,心中不免多些掛慮。」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凝重,聲音提高几分,讓近處不少人都能聽見。

  「此次能得河神開恩,允我們通行,實屬不易,越是到了這緊要關頭,大家越要集中精神,謹守本分,萬萬不可出了岔子,辜負了神明庇佑。」

  「陳老闆說得極是!」旁邊幾位商戶連忙附和。

  還有人感慨道:「看來咱們的祭祀沒白做,河神確實通情達理,一路都在庇佑咱們。」

  陳老闆只是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指揮眾人加緊搬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那片格外寂靜幽深的山林

  按約定,人應該在這附近接應,可此刻山林里靜悄悄的,連一絲動靜都沒有。

  他強吸一口氣,定了定紛亂的心神,揚聲問道:「貨物裝得如何了?還需多久?」

  「快了陳老闆,最後兩車綑紮結實就能走!」

  陳老闆嗯了一聲,目光再次望向那片山林,心裡反覆盤算。

  那邊出了變故?

  還是說,他想等商隊走得遠些,遠離河岸再動手,以免留下痕跡?

  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也只能按原計劃行事了。

  他壓下心頭的不安,揮手道:「好了就出發,別耽誤了行程。」


  商隊再次啟程,車馬轔轔,沿著官道向著北方的集鎮蜿蜒行去。

  接下來,車隊穿行在丘陵與林地之間,路途竟出奇地平靜,莫說大隊匪徒,便是連毛賊都沒遇到半個。

  眾人起初緊繃的心弦漸漸鬆弛,言語間對陳老闆的英明決斷和那虛無縹緲卻靈驗無比的河神,更是充滿了信賴。

  第二日。

  商隊終於抵達了歇腳點,一個名為松濤集的鎮子。

  住進相熟的客棧,卸下貨物,安排妥人馬,不少人都長長舒了口氣,只覺得此番北上雖有波折,總算有驚無險,再過幾日便能抵達目的地,心中滿是歡喜。

  ……

  還未等他們休息。

  客棧外陡然傳來密集而整齊的馬蹄聲與腳步聲。

  不等掌柜夥計反應過來出門查看,一批神情冷峻的漢子已迅速控制了客棧前後門與各處通道,動作乾淨利落。

  為首幾人,徑直踏入大堂,目光如電,掃過驚疑不定的眾人。

  陳老闆正在二樓房中,心不在焉,聽到樓下的動靜,心中咯噔一下,連忙疾步下樓。

  看到來人的裝束與氣勢,他心中猛地一沉。

  臉上堆起謙恭的笑容,疾步迎上前,躬身拱手道:

  「各位官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小老兒是這支商隊的牽頭人陳四海,不知各位官爺至此,有何公幹?我等一路安分守己,運送皆是官府許可的正經貨物,帳目票據一應俱全,絕無任何違禁之物,還請各位官爺明察。」

  為首的只是揮了揮手,對陳老闆的套近乎置若罔聞。

  手下會意,立刻上前,將手中一個邊緣尚滲出暗紅褐色污漬的包袱,咚一聲重重扔在方桌上。

  布包受力散開,一顆雙目圓瞪,面容凝固在極度驚駭與痛苦中的頭顱滾了出來,正好死不瞑目地望著陳四海。

  「啊——!」

  堂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幾個膽小的夥計嚇得踉蹌後退。

  陳四海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臉上的鎮定瞬間崩塌,額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韓滄將他這瞬間的失態盡收眼底:「看來,是認得了,既然認識,那我們就沒抓錯人。」

  陳四海強自鎮定:「官、官爺明鑑……小老兒只是……只是被這凶物嚇得失了方寸……我一介本分商人,常年奔波只為餬口,怎麼會認識這等匪類……」

  「哦?我何時說過,他是匪類了?」

  陳四海渾身劇震,如墜冰窟,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的失言。

  他懶得與陳四海多費唇舌,沉聲喝道:「拿下!」

  話音未落,幾名緝捕已迅速上前,利落地反剪陳四海的雙臂,咔嚓兩聲脆響,鐐銬已牢牢鎖住他的手腕腳踝。

  任憑他如何嘶聲喊冤,如何涕淚橫流地辯解求饒,都無人理會。

  緝捕們拖拽著瞬間癱軟如泥的陳四海,徑直向客棧外走去。

  大堂內死一般寂靜,眾人驚魂未定,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韓滄目光掃過眾人,道:「諸位不必驚慌,陳四海勾結悍匪,長期於野馬川及周邊商道,偽裝河神,愚弄大眾,劫掠商旅,謀財害命,罪證確鑿,現已伏法,爾等受其蒙蔽,情有可原,日後北上,可改走官府月前新勘定的安寧道,沿途增設巡防哨卡,安全自有保障。」

  這消息如同又一記驚雷,震得眾人目瞪口呆。

  韓滄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目光再次掃過人群,再次開口:「誰是齊仲?」

  齊仲心中咯噔一下,硬著頭皮從人群中擠出,躬身行禮:「小人齊仲,見過官爺,不知官爺找小老兒有何吩咐?」

  「不必緊張,」韓滄打量了他一下,「向你打聽個人,與你同行一路的年輕人,對他了解多少?」

  「連秋白?」齊仲一怔,下意識又瞥了一眼桌上那顆可怖的頭顱,「官爺……出了什麼事?」

  韓滄擺擺手,打斷他的胡亂猜想:「莫要胡亂聯想,只需據實回答即可,此人為何與你同行,途中可有異常舉止,何時離開,又言明去向何處。」

  齊仲定了定神,將連秋白如何在湖州碼頭加入商隊,一路沉默少言卻行事沉穩有度,原原本本詳細說了一遍:

  「離去時,具體去向並未明言,他……這一路看來,是個沉穩正派的年輕人……」

  韓滄聽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道:「知道了,你去吧。」

  齊仲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

  待齊仲退入人群,韓滄微微側身,對親信問道:「找到遞消息的人了嗎?」

  親信搖了搖頭:「頭,附近城鎮,客棧,碼頭都暗查過了,並無陌生年輕人停留。」

  韓滄沉默了片刻,才緩聲道:「一個人,費心費力做了這樣一樁事,無論是出於俠義心腸,還是別有緣由,事成之後,多半會想親眼看看結果,這是人之常情。」

  親信點頭:「頭兒,是否繼續追查其下落?」

  韓滄緩緩搖了搖頭:「不必了,只要他不是同夥,未觸犯朝廷律法,他為何遞這線索,事後又去了哪裡……便與我們無關,我們的職責,是肅清匪患,保障商道安寧,不是探尋每一個過路江湖客的來龍去脈與心中丘壑,此事,到此為止。」

  「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