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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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天新在三十八寨、二十四嶺的行跡,隨著往來江湖人的腳步,如風一般在祥州境內傳開。

  護商武夫在歇腳時繪聲繪色地描述他槍下的凌厲,貨郎趕路時也不忘提及他身手的驚人。

  這一日。

  祥州南部的小鎮,一家臨著官道的茶館裡。

  「要說周天新,祥州武林誰人不知?當年他在青雲派山門下,十六歲就名動祥州,多少人都視他為青雲派未來的支柱,誰料去年一場意外,竟就此沉寂,實在可惜。」

  「可惜什麼?我早說過,這般人物豈會輕易沉淪?前陣子還有人傳他連尋常武夫都難敵,我始終不信,你看如今,他單槍匹馬踏平那片山頭,盤踞多年的勢力無一能擋,這身手,哪像廢了的模樣?」

  這話引來一片附和。

  有人點頭道:「正是,先前我也信了那些傳言,以為他真要淡出江湖了,不想他一出手便是這般雷霆之勢,看來去年的意外並未傷及根本,那片山頭的兇悍在祥州邊界是出了名的,換作旁人,縱是後天境界的武人,也未必能應付得這麼利落,更別說他還單槍匹馬了!」

  議論正熱時,忽有人皺眉道:「話雖如此,可他為何偏去那片山頭?如今外來的江湖人勢頭正凶,他身為青雲派弟子,按理該去撐場面,以他的本事,總能壓下些風浪,怎反倒在山裡對付那些匪類?」

  這話讓席間靜了片刻,眾人面面相覷,無人能答。

  「許是去年的意外還沒緩過來,不願去硬碰,又或許……他覺得那些匪人的身手,正好能讓他找回狀態,畢竟久疏戰陣,先拿些悍匪練練手。」

  眾人思索,不得其解。

  安靜未持續多久,角落裡忽起爭執。

  「依我看,祥州江湖終究要靠本地人做主!周天新是青雲派出身,根在祥州,他的實力擺在那裡,就算外來的高手,也未必能勝過他,那些人拿著刀槍就敢搶地盤、砸武館,真把祥州當作囊中之物了?若周天新願意出手,哪輪得到他們放肆?」

  「呵,本地人做主?」對面一個青年冷笑,「江湖人四海為家,何分本地外來?強者為尊,自古如此,再說,那片山頭的匪首,最強的也不過初窺後天,周天新多少年前就已晉入後天?勝了他們有何可夸?有本事,去跟那些外來的後天中期高手過招!只會挑軟柿子捏,算什麼英雄?」

  「你這話就是胡扯!」絡腮鬍漢子怒目圓睜,「那些匪徒盤踞邊界多年,兇悍異常,多少討公道的好手都折在他們手裡,周天新能把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靠的是真刀真槍的實力,再說外來高手又如何?真動起手來,未必能勝周天新!」

  「未必?聽說外來的高手裡,有一個快摸到後天後期的門檻,手裡的功夫都是在北地殺出來的,可不是那些山匪能比的,周天新即便未廢,久未動武,內力尚存幾分?若真對上那些人,輸了豈止是他個人顏面,更是你們這些本地派的恥辱!」

  「你懂什麼!」絡腮鬍漢子猛地站起,「周天新當年在青雲派,後天境內未逢敵手!縱久未出手,根基猶在,他的槍術在祥州年輕一輩中獨步,那些外來者看著厲害,未必接得住他一槍!祥州江湖,還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更輪不到你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小子貶他實力!」

  旁邊幾個本地武人紛紛附和:「正是,祥州事終須祥州人了,周天新有這份實力,便是咱們的依仗,比過才知道高低!」

  青年欲再反駁,可見滿桌投來的凌厲目光,終將話咽了回去,只悻悻地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不再說話。

  ……

  此時。

  茶館二樓雅間內,一個漢子斜倚椅背,手邊橫著寬背大刀。

  他不耐地敲擊桌面,忽聞「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青衫男子,漢子抬眼一瞥:「北面有何消息?」

  青衫人走到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緩聲道:「詢問此間進展,並說……後續將增派更多人手。」

  二人皆是北地天刀門弟子,奉命南下,帶著一批門人在祥州境內活動,四處挑戰本地武館、門派,意在震懾祥州武林,為天刀門後續入主祥州鋪路。

  漢子聞言:「這祥州當真無趣!能打的都做縮頭烏龜,餘下儘是些不堪一擊的貨色,真是浪費時間!」

  青衫人放下茶杯,想起方才上樓時所聞,補充道:「我上來時,樓下正議論一個叫周天新的。」

  「周天新?可是那個去年出事、境界跌落的青雲派弟子?據說曾在祥州年輕一輩中有些聲名,如今不是早成廢人了?」


  「未必。」青衫人搖頭,「樓下眾人說,他近日在邊界山頭鬧出不小動靜,先前傳聞他境界下滑之說,或許有變。」

  漢子挑眉:「這麼說,倒還有點意思,這祥州年輕一輩的第一人,就是不知道,跟咱們北地的第一年輕高手比起來,實力能差多少。」

  說罷,漢子正色問道:「後續如何安排?總不能一直耗在這。」

  「且看落雲派是否應戰,挑戰帖已遞三日,若明日仍無回應,便先回望川集,待總壇援手抵達再議。」

  漢子點頭稱是。

  翌日,再往落雲派叫陣,然落雲派依舊大門緊閉,不見人影,顯然是打定了主意避戰。

  於是,只得依計回望川集。

  行了大半日,待夕陽將河面染作金紅,終至斷河渡。

  漢子走在最前,剛要開口喊「船夫」,腳步卻猛地頓住,眼神瞬間變得警惕。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渡口旁的樹下。

  一人背靠樹幹而坐,懷中橫抱一桿長槍。

  槍尾抵地,槍尖隱於樹影,卻如有無形之氣,將周遭光影都壓得低沉幾分。

  周身那股沉靜氣度不似尋常旅人,更似匣中藏劍。

  風掠過河面,帶著幾分涼意,拂動樹下人的衣角。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注視,終於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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