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母前顯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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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紅梅聽出兒子聲音里的異樣,鼻子也有些發酸。

  這種有些煽情的場面並不是母子兩人熟悉的相處方式,她忙說,「還沒吃飯吧,走我給你做去!」

  鄧明明道,「別做了,我們下館子!」

  他敢肯定,張紅梅在這裡絕對一次餐廳都沒去過,馬上要回家了,他得帶她吃一次。

  張紅梅本能地皺眉,這太浪費了,但並沒有掃鄧明明的興,大不了就當今天白干好了。

  一起身,這才注意到鄧明明身後站著個漂亮的不像話的姑娘伢。

  「這是?」她看向自己的兒子。

  鄧明明道,「媽,這是我……」

  話沒說完,趙秋水伸出手,搶白道,「阿姨好,我是小明的女朋友!」

  「啊?」

  「啊?」

  母子倆同時驚呼出聲。

  張紅梅臉上隨即綻放出璀璨又有些惶恐的笑容,兩隻因為接觸牛仔褲有些發黑的手在屁股後使勁兒擦了擦,雙手握住趙秋水道,「什麼談的啊時候?我都知不道還!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家是哪裡的?」

  說完扭頭狠狠的瞪了一眼鄧明明,但是那眼角里的笑是怎麼藏都藏不住!

  鄧明明很少見到母親這麼高興的樣子,而且此時她說話都顛三倒四的,只好將沒說完的話吞回了肚子裡,暗地狠狠瞪了一眼趙秋水。

  難怪她說沒家,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女人玩兒起心計來,真沒男人什麼事了。

  張紅梅一路上都沒鬆開過趙秋水的手,工友們看見,紛紛打趣,「紅梅,這是你兒媳婦兒啊?從哪兒拐的?」

  張紅梅有些侷促的應付著,趙秋水落落大方的叫著叔叔好、阿姨好。

  三人來到張紅梅住的宿舍。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一個隔斷間。

  加起來十平米都不到,一張雙層鐵架子床占據了大部分空間,下層是床鋪,上層擺放著大包小包的雜物。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個僅容一人通行的走道。

  要是三人同時進去,站是能站下,但轉身就很費勁。

  張紅梅熱情的招呼趙秋水坐在床上,然後拿出暖水瓶和兩個橘子罐頭的玻璃瓶就往外走。

  「媽,你幹什麼去?」

  「打水泡茶啊!」

  「我去!」鄧明明接過來,張紅梅追出來喊道,「就在走廊當頭啊!洗乾淨點兒!」

  鄧明明回來時,多遠就聽到了張紅梅的大笑聲,可他一進屋,母親和趙秋水就同時閉嘴不說話了,相互之間還交換了一個眼神,好像有什麼共同秘密似的。

  得!我成外人了唄?

  趙秋水在學校時經常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在這兒怎麼跟母親這麼快打成一片了?

  張紅梅從牆上取下熱得快,放進暖壺水中燒開了水,用那兩個罐頭瓶子給兩人泡了茶。

  家裡再簡陋,客人來了也是要泡熱茶的。

  鄧明明一邊喝茶一邊跟張紅梅說明來意,計劃今天住一晚上,明天上午逛街半天,吃了午飯就一起回老家。

  張紅梅說,「現在走不了,廠里單子是分到每個人的,做不完就只能分給別人!」

  鄧明明不由分說的道,「那就分給別人好了,我剛才發出去兩包煙、十幾斤蘋果,還怕他們不幫忙?」

  又在宿舍坐了一會兒,張紅梅非要做飯,鄧明明完全拗不過,最後還是打著趙秋水的旗號說了句,「你看你這兒能放得下幾個碗碟?秋水來吃第一頓飯,你就這麼草率是不是不太好?」

  張紅梅這才讓步。

  鄧明明開著車子找了一間環境和人氣都還不錯的潮汕牛肉館,點了一份鮮和牛四人套餐。

  張紅梅一路上一直在問這開的誰的車子,如坐針氈的,好像生怕把座椅靠斷了一樣。

  進了餐廳後,見到明亮整潔的店內陳設,走路都有些畏畏縮縮。

  趙秋水很有眼力見,一直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說著話,緩解著她的緊張。

  這讓鄧明明覺得帶她回去過個年也未嘗不可。

  吃飯的時候,張紅梅一直給趙秋水夾菜,把她的飯碗堆的像小山一樣。


  席間,鄧明明有選擇性的跟母親說自己在學校其實不是餐廳兼職,而是跟幾個同學合夥開了一家店,有一百多平,每個月能掙不少錢,寶馬車就是合伙人的。

  不過自己也買了輛二手車,只花了幾千塊錢,在江城。

  然後讓張紅梅這次回了家,過完年就不要出來打工了。

  張紅梅道,「做生意總歸是不穩定,有賺錢的時候就有虧錢的時候,你才大一,到大四畢業起碼還要七八萬,如果不耽誤學習,店子你還是繼續開,我這邊也給你上個雙保險。」

  鄧明明一時又有些遭不住了。

  這個女人就是這樣,她可能不懂兒子做的事,但是從來不會阻擋兒子去闖蕩,只會笨拙的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給兒子留一條退路。

  吃完飯,他立刻拉著張紅梅來到最近的一個ATM機,當場給她展示了自己銀行卡的餘額。

  張紅梅將手指頭杵在屏幕上來來回回數了三遍,驚的聲音都變了形,「四……四十幾萬……你,你是不是幹什麼壞事了?你們那個店能掙這麼多錢?」

  鄧明明轉了二十萬到張紅梅的卡上,「這些你幫我存著,就算我要讀到博士也差不多夠用了吧?」

  「我們店現在還掙不了這麼多,不過見我們生意好,很多人要來找我們開分店,這是別人給的加盟費。」

  「不信你問秋水!」

  回去的路上,趙秋水一直不厭其煩的回答著張紅梅的各種問題。

  她也很有分寸的沒有提起吃了麼和小紅車的事情,這些阿姨肯定聽不懂,徒增擔心。

  張紅梅顯然連明創優品的模式也沒太聽懂。

  她只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兒子現在出息了,好像不需要自己掙錢了。

  第二,這個準兒媳跟兒子一樣學法的,他們一起,肯定不會幹壞事,他們掙的都是乾淨的錢。

  她哭了。

  多年來的壓抑肆意的奔流而出,哭著哭著,又笑了。

  下車後,鄧明明發現,母親習慣性佝僂的背挺的像杆筆直的鋼槍。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這幾個月明明掙到了錢,心中卻為什麼仍有種空虛的感覺。

  原來,再花里胡哨的人前顯聖,也比不了在母親前顯聖一把啊!

  這一刻,掙錢的意義在鄧明明眼裡具象化了,那就是母親挺起的脊背、笑中的淚。

  快到寶之潔廠時,張紅梅忽然叫停車。

  鄧明明停了車,趙秋水幫忙打開車門,她走進了一間如家精品酒店。

  她記得年輕的工友們說過,這是最好的酒店。

  一間房居然要298,張紅梅嚇了一跳,隨即想起來,老娘的卡上有二十萬呢!

  老娘兒子卡上也有二十萬呢!

  拿到兩張房卡後,她走了幾步,忽然想到了什麼,又轉身走回前台,紅著臉問道,「那個……有那個賣嗎?」

  「啥?」

  見多識廣的前台小姐先是眉頭一擰,繼而恍然大悟,隨即又一臉意味深長。

  短短几秒,數度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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