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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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超、馬燧、韋嗣先,也都認出了那個人的臉。

  獨孤問俗!

  一種可怕的感覺從王亦和的後背開始蔓延。

  獨孤問俗奔到面前,撲通一聲,膝蓋幾乎是自由落體般撞在了地上。

  「王將軍!」

  他的嗓音嘶啞,聲中帶血,想哭出來卻發現淚腺早已被戰火燒乾!

  「三百人!全沒了!」

  心裡雖然早有預感,但當親耳聽到消息時,王亦和還是沒能承受住。

  右手緊緊捂住胸口,左手在空氣中抓了一把,大叫一聲,仰面摔了下去!

  「王將軍!!!」

  圍觀的眾人都嚇壞了,三位門客和史朝義、李懷仙等人一齊圍了上來。

  蔡希德聽到動靜,撩開帳簾衝出來一看:

  「來人!快!軍醫!」

  軍醫很快來了,見王亦和四肢冰涼,也嚇壞了,趕緊把他抬進室內,在他身上扎了幾針,又拿熱藥膏敷在額頭、人中,折騰了好一會兒,王亦和才醒了過來。

  醒來的第一句話是:「你們幹啥?獨孤先生怎樣了?快救獨孤先生!!!」

  王亦和掙扎著就要起來,李超把他按了回去:「獨孤先生並無大礙,醫生已經給他包紮好了。將軍,君這幾日操勞過度了,還是不要起來了,多躺躺,休息一會兒吧。」

  眾人都來勸慰:「對啊,你好好休息。」

  都以為他傷心過度,勸一下,平復一下情緒就好了。誰知還在好言勸著,王亦和突然從榻上躍起,放聲大哭!

  「我是蠢貨!我對不起兄弟們啊!我不該帶你們來啊!」

  他哭得悲痛至極,鼻涕、眼淚糊滿了臉,好幾次差點一口氣沒接上來,又是捶打著床,又是拿頭撞牆壁,見者無不愴然淚下。

  蔡希德勸道:「你是個能當大將的料子,折了幾百號人就哭成這樣,以後怎麼指揮萬人作戰?」

  「同塵兄,」史朝義也勸道,「大家都是走在刀尖上的人,過去的就當過去了,好嗎?」

  聽聞這話,王亦和猛地抓住史朝義的肩膀,搖晃道:「過去?你讓我怎麼過去?這些范陽老兵,都是節帥派給我的人!」

  說到這裡,他本已稍緩的情緒又激動了起來:「我對不起節帥!我辜負了節帥!」

  又抓著馬燧的手,「洵美!當初楚霸王因八千江東子弟全部陣亡而不渡烏江!如今三百范陽老兵一戰盡損,我又有什麼面目回去見節帥!」

  神情恍惚之間,向西南方向磕了一個頭,哭道:「節帥!亦和對不起公!下輩子再來報答了!」

  刷的一聲拔出了佩劍,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弟兄們!不才隨你們來了!」

  李超眼疾手快,一把奪過佩劍,趕緊放在旁邊王亦和夠不著的地方:「王將軍萬萬不可啊!君若離去,超怎能獨活!」

  就這一下,差點把眾人嚇死,趕緊七手八腳地把王亦和按回了床榻上。

  「小王,休要胡來!」蔡希德又怒又後怕,「你給我躺回床上!你是想要我們所有人的命嗎?!」

  王亦和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要是在平盧軍中無緣無故的死了,讓他們怎麼給安祿山一個交代?

  「蔡老將軍說得對!」愣了一秒,又哭道,「我王亦和就是個自私、無能、愚蠢、驕矜的混帳!我對不起公們!」

  「我心裡難受啊!我請求責罰!求蔡老將軍罰我一百軍棍!」

  然後又哭暈了過去。

  蔡希德哭笑不得,當初史朝義憑多年軍旅生涯,也才挨了八十棍就昏死過去,打你一百棍,跟殺了你有什麼區別?

  李懷仙嘆道:「王將軍有如此仁心,是我等萬萬不可及了。」

  蔡希德默然良久,道:「我等專任殺伐,殺業太重,不是長久之道。如此足可見節帥的眼光。老夫今後,再也不敢輕視讀書人了。」

  史朝義更是泣不成聲,但他資質魯鈍,不會說話,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同塵……同塵兄真是極好的人……」

  「唉,事已至此,先讓他把身體養好吧。」蔡希德叮囑道,「你們兩個多勸勸他,讓他想開一點。」


  「是,是。」李超和馬燧答應。

  蔡希德等人叮囑軍醫仔細調養,便陸續出去了。

  李超、馬燧替昏迷的王亦和送走了客人。

  見王亦和還是昏迷不醒,馬燧沉重地嘆了口氣,拉了拉李超的衣角,示意他跟過來。

  李超捎了一瓶酒,兩個杯子。

  來到帳外一處無人的地方,兩人把酒擺在一塊石頭上,就在石頭兩邊躺坐了下來。

  李超喝著悶酒,半晌才說了一句話:「主公……真是太善良了,超簡直……簡直不敢相信,他是個將軍。」

  馬燧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拿著酒杯的手比眼皮子先酸了,喝了一口,道:「李兄,請不要拿燧開玩笑。」

  李超笑了:「豈敢!難道馬兄不覺得嗎?君是也是讀書人,對此應該比超更有認知啊。」

  馬燧低聲說道:「李兄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此話怎講?」

  馬燧語出驚人:「主公這場戲……演的真是太好了。」

  「什麼?!」李超一口酒差點嗆進氣管里,「你是說,主公是在演戲?話可不能亂講!」

  「你難道沒有發覺麼?主公對范陽那三百個步兵,已經很不滿了。」

  「沒有……且慢!你的意思是……」一個想法在李超腦海中湧現,興奮得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主公故意……」

  「沒錯。」馬燧嚴肅地道,「范陽那三百個人,仗著是節帥的舊部,多次公然違抗主公。」

  李超恍然大悟:「這……這是為將者最為忌諱的啊!」

  「是啊。李兄還記得否,在燕山路上,他們差點就要鬧譁變。」

  「來到平盧之後,這些人只聽史將軍的命令,而對主公的命令無動於衷。」

  「還有,就在十幾天前,他們衝撞天使,差點給主公惹下大禍,還害得李兄無辜受罰。」

  最後,馬燧十分肯定地道:「自古豈有用三百不足擋四千騎兵之理?主公這招,實在是太妙、太狠了。」

  李超點頭嘆道:「此乃借刀殺人之計啊。但主公何時變得這般……」

  馬燧道:「不,主公沒有變。主公對你我門客的情誼,是無比真切的。他也曾十分體恤過那些范陽老兵。」

  李超表示贊同。

  馬燧續道:「主公演的這場戲……把他們全都蒙了過去。既清除了異己,又收穫了愛士的名聲,此後不管是朝廷,還是節帥,都會更加重用主公了。這是好事。但是……」

  他欲言又止。這樣的話,他以前也曾說過。

  但這場戲演的實在是太經典了,從此之後,王亦和在他的眼中,從一位仁君,變成了一位雄主。

  在雄主手下做事,他本能地感到榮幸和驕傲。

  但預感到將要發生可怕的事,他從心裡感到不寒而慄。

  「但是……像主公這樣,心懷仁義,做事卻果決而毫不手軟的人,絕無可能是個胸無大志的人。」

  「他……他又是節帥的愛婿,燧還是擔心,他會……自己糟蹋了名聲。」

  馬燧說的很委婉。李超聽了,也付之一笑。

  「馬兄如此洞察,超的意願,馬兄應是早已知曉。」

  「超這條命,還有超家裡八旬老母的命,都是主公給的。」

  他悶了一口酒,嘿嘿一笑,坦然道:「就算主公哪天心血來潮,想去大明宮裡住住,超也生死相隨。此話夠清楚否?」

  「馬兄要是把超這話拿去請賞,超也不懼。當然了,超觀馬兄,也不是這樣的人。」

  馬燧長嘆一聲,道:「李兄與燧同在主公門下,燧若真做那般行徑,就是不義之人了。」

  「但是,」他盯著李超的眼睛,「燧已向主公稟明,若真到了李兄所言的那麼一天,燧會離去。屆時,還請李兄不要阻攔。」

  李超大笑道:「馬兄說的哪裡的話!馬兄事主公,蒼天可鑑。真要離去,不過也是為了忠義二字,超豈敢阻攔!」

  他本是江湖之人,行事恣意瀟灑,聽到馬燧話語決絕,也並不在意,而是痛快地舉起了酒杯:

  「馬兄啊,超敬你的為人,就是覺得你想太多了。別管那些有的沒的,咱們這兄弟,多做一天,便多賺一天!來,幹了!」

  馬燧緊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嘴角微咧,不長不短地呼出了一口氣。

  「好!燧多謝李兄了!」

  兩隻銅質酒杯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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