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神機妙算,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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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營帳里。

  李超趴在榻上,軍醫剛為他上完藥離開。

  王亦和端著一碗藥湯,走到榻前。

  「李先生,今日……多謝了。」王亦和聲音沙啞,還有些哽咽。

  李超咧嘴一笑,牽動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主公……將軍說的哪裡話。超的這條命都是將軍給的,區區二十棍,算得了什麼!」

  王亦和把湯藥放在床邊,「我辜負了弟兄們。讓弟兄們受苦了。」

  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後,裡面是兩根黃澄澄的金條。

  「這些拿去治傷,剩下的買酒喝。亦和……對不住君。」

  李超沒有接:「將軍,超投在君門下,是為了報恩,也是敬重君的為人,絕非為了錢財。」

  「亦和知道。」王亦和將金條塞進他被褥里,「但李先生為我受苦,我若沒有表示,豈不是寒了弟兄們的心?拿著,這是命令。」

  李超看著王亦和眼中的真誠,感受著話語的分量,不再堅持了。

  天色很晚了,王亦和本想留在這裡照顧李超,但李超說自己沒事,讓主公早點休息,第二天才有精神行軍。

  王亦和打開門,卻見一個高大的絡腮鬍子堵在門口。

  「李將軍?」王亦和有些驚訝,「公怎麼在這兒?」

  此人正是李懷仙。

  他的臉色看上去很焦急,但門開的一瞬間,他看見了趴在床上的李超。

  「這是……你的兵?」李懷仙向里看了看。

  王亦和道:「是,他叫李超,是我的副尉。」

  李懷仙搖頭道:「唉,慘啊。」

  他拉著王亦和,到自己的軍帳內坐了下來。

  大將級別的軍帳,果然氣派得多,帳頂插著一面「李」字軍旗,帳內也寬敞不少。

  李懷仙拿出一瓶好酒,與王亦和對酌。

  王亦和見他一直唉聲嘆氣的,便問:「李將軍,令末將來,是有什麼事嗎?」

  李懷仙指了指王亦和軍帳的方向,憤恨地道:「這幫朝廷的鷹犬!」

  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小王,你可知,這個中使,是什麼人?」

  王亦和正想問,聞言便道:「不知。正想請教將軍。」

  李懷仙道:「他是楊貴妃的寵宦,叫輔會琳,和楊國忠那奸賊是一夥的!」

  王亦和恍然大悟。

  楊國忠一派的,當然不會給安祿山這邊的人好臉色。

  那麼此人過來視察的目的,就不僅僅是檢閱部隊那麼簡單了。

  楊國忠和安祿山的爭權,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前者正日夜不休地搜集後者謀反的證據。

  所以自己的隱忍,包括賄賂,都是對的。

  近兩年,朝廷派往范陽、平盧的中使頻率激增。

  這次輔會琳來過,四個月後,還會有另一名叫做馮神威的中使來。

  不過,到了那時,安祿山就會讓這幫狗仗人勢的東西哭著回去見皇帝的。

  王亦和默然道:「沒辦法啊,朝廷命官,忍一忍吧,花點錢,把這瘟神打發走了。」

  李懷仙把酒杯砸在桌上:「是啊!忍一忍!」

  他猛地看向王亦和:「可你知道麼?這一忍,就忍出問題了!」

  王亦和好奇地道:「哦?願聞其詳。」

  李懷仙道:「小王啊,咱跟你想的一樣,這王八蛋來我這裡時,咱也乖的跟個孫子似的!」

  「但你知道的,節帥從來看不上這些閹狗。估計啊,到時候大事一舉,口號就是清君側!」

  他的眉頭擠成川字,一臉的絡腮鬍根根直立,仿佛弄得他滿頭刺撓。

  「咱就忍了一忍,卻被張忠志那廝抓住了把柄。咱跟他互相看不對眼,他便要告咱甘做朝廷的爪牙,對節帥不忠!」

  「咱相信節帥定能明鑑,但張忠志那廝卻要趁機吞併咱的兵!」

  「你想想,咱這兩千條騎兵漢子,個個都是精銳啊!被那廝得了去,豈不是美娘子嫁了丑漢子,鮮花插在了牛糞上?真是氣死我了!」


  李懷仙說完,抬著微醉的眼皮,觀察著王亦和表情的變化,本以為王亦和會義憤填膺地幫他大聲喊冤,誰知他卻面露難色道:

  「這……張將軍和李將軍,都是軍中的大將。我……我王亦和身份低微,怎敢妄自評價這件事呢?」

  李懷仙急了:「都說你是個讀書人,懂道理,你怎麼也黑白不分了呢?」

  「咱拿你當朋友,才跟你說了這事兒!這……你要是嘴巴不嚴,敢說出去,咱劈了你!」

  說著就拔出佩劍,在王亦和頭頂比劃。

  王亦和不急不慢地道:「我不敢保證說夢話時不說出去啊,李將軍要是有興,不妨就劈了啊。」

  「你……我真劈了啊?!」

  李懷仙的劍在王亦和身邊和頭頂划來划去,呼呼作響,離皮膚不足一寸,卻沒傷到他絲毫,王亦和心裡暗贊「好劍法」。

  卻見王亦和面不改色,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道:「你今天敢劈我,節帥明天就來劈你。」

  「不,都等不到節帥,史老大今天就得把你給劈了。你信不?」

  李懷仙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扔了劍哭喪著臉道:「哎喲,祖宗哎!咱求你還不行嗎!看在咱們交情的份上,你給想想辦法啊!」

  他也是個性情中人,說著就要下拜,王亦和趕緊放下酒杯,雙手把他扶住。

  「李將軍,這就太過了,末將萬不敢當啊!」

  「那你給我出出主意啊!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我死吧!」

  「那……為李將軍辦事,總不能沒有好處吧!」王亦和狡黠一笑。

  李懷仙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好說好說!只要咱辦得到!」

  「好啊!李將軍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王亦和道,「我不要別的,就想和李將軍交換三百零七匹戰馬!」

  李懷仙奇怪地道:「咋還有零有整的?你要是看上咱的馬,隨便開口要就是了,咱像是給不起的人嗎?咋還要換呢?」

  王亦和攬著他肩膀道:「你先別管這的那的,就說換不換?」

  李懷仙道:「換!那咱那件事……」

  王亦和笑道:「你先別急。我還有個要求。」

  「還有?!你說來咱聽聽看。」

  「我換給李將軍的馬,不能閒著,李將軍須讓部下騎著去打仗!」

  「你那馬不比咱這好馬,咱騎不慣!不成!不成!」

  「那就免談了。」王亦和雙手籠回袖子,作勢要走。

  李懷仙急忙抓住他衣袖:「哎哎,站著!成!我成!行了吧!」

  王亦和坐回位子,笑道:「這就對了嘛。聽我的,不會有錯。」

  「再說了,我那批馬兒,也是在東平郡王府養出來的西域良種,也不見得差到哪裡去!」

  李懷仙急得直搓手:「好好好,祖宗哎,現在你快教我,怎麼對付張忠志那廝?」

  王亦和壓低聲音,神秘地說道:「這仗打完,難題自解,李將軍說不定還會有意外收穫。」

  李懷仙有點懷疑:「這……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別忽悠咱。」

  王亦和直視他眼睛,那自信的目光仿佛在說,跟我交了朋友,你就放心吧。

  李懷仙跟王亦和對視片刻,突然哈哈大笑,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好罷!咱信你!」

  「走,換馬去!」

  ……

  最後一匹,也就是第三百零七匹平盧駿馬,被馬夫牽到王亦和軍營的馬廄里。

  王亦和與李懷仙道了別,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軍帳。

  在休息之前,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叫韋嗣先拿來了筆墨和一條布帛,王亦和開始揮筆寫信。

  信是寫給安祿山的。

  從平盧到長安,必定經過范陽。

  王亦和可以肯定的是,輔會琳來平盧之前,也一定先去過了范陽。

  不知道安祿山在范陽,第一次接待這位中使的態度怎樣。

  但第二次接待返程時,務必要極盡謙卑,大表忠心,並且拿大量錢財,讓輔會琳在皇帝面前多說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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