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破財消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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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亦和正準備出門,穿過前院去馬廄牽馬,便順手開了門。

  外面站著蔡文景和田悅。

  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背著書卷,高高興興地來王亦和家,等著上課。

  見到王亦和有別於常服的裝束,感到很奇怪。

  田悅嫩聲嫩氣地問道:「夫子這是要去哪裡呀?」

  王亦和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道:「要打仗了。我要去軍營整備了。今晚的課沒法上了,你們就自習吧。」

  沒錯,王亦和已經向他們解釋過了自習的含義。

  蔡文景問道:「夫子什麼時候能回來?」

  王亦和道:「快則二旬,慢則一月。」

  他本想說,等我回來了,會給你們把缺的課時補上。

  但立即想到不能立flag,於是改口道:「把《論語》的《憲問》《衛靈公》兩章背了,回來抽查。」

  到得北門軍營,感覺裡面似乎有些喧譁。

  守營門的士兵,臉上帶著憤恨。

  王亦和看出了異樣,便下了馬,問怎麼回事。

  士兵說,朝廷來了個中使。

  中使就是宦官。唐朝時,皇帝派遣中使到各個地方,行使不同的職能。

  一般是派到軍隊裡,做個督軍,擁有全軍最高的決策權,以免將領權力太大。

  不是每個宦官都是鄭和,所以大多數情況下,中使只會讓戰況變得更糟。

  安史之亂前期,潼關之戰時,中使邊令誠不殺高仙芝、封常清,潼關不會失守。

  中後期,中使魚朝恩更是差點害死郭子儀、李光弼兩根帝國柱石,差點就達成了讓大秦戰神郭開都自愧不如的輝煌戰績。

  中使還有另一個作用:視察。

  派到邊軍,視察兵馬強壯否?器械整飭否?城牆堅固否?等等問題。

  當然,也「順便」看看,你這人有沒有什麼問題。

  在充當皇帝耳目這方面,唐朝的中使有點像明朝的錦衣衛,被賦予了很大的權力。

  這些人逐漸變得飛揚跋扈,目中無人。

  也為晚唐宦官專權埋下了伏筆。

  因此,當士兵提到「中使」兩個字時,王亦和就有預感,准沒好事。

  進了營門,馬燧匆匆來迎,見到王亦和時,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

  「將軍,朝廷派來中使例行視察,已經查到我部了。」

  王亦和看他面有不愉之色,便沒有直接問,而是旁敲側擊:「洵美,軍隊肅整否?沒有讓中使不滿吧?」

  馬燧氣憤地道:「他雖然是朝廷命官,可沒有聖旨,這也太過分了!」

  王亦和怔了怔,這答非所問呀!哪裡過分了,你說清楚啊!

  自己也是第一次見馬燧氣得連話都說不利索,為了顧全他的顏面,沒有再問,只是凝重地說了句:「快帶我去。」

  營房外,六百多人站成整齊的隊列,讓王亦和一度產生自己走錯地方的錯覺。

  尤其是那三百騎兵,本是江湖漢子,雖經過幾個月的正規訓練,平日卻還是時不時會出點亂子。

  但此刻,他們卻與那三百范陽老兵站的一般無二。

  他們面前,一名身著深紅色金帶宦官常服、面白無須的人,正對著肅立的士兵指指點點。

  這太監走過一名范陽老兵,隨手奪過一柄擦得鋥亮的環首刀,以「檢查」為名,裝模作樣地看了兩眼,又像丟垃圾一樣丟回老兵的腳下。

  這名老兵強壓怒火,緊握雙拳,卻一聲不吭。

  「看什麼看?」太監細眼一瞪,「老東西,不服啊?信不信咱家一紙奏章就能掉你腦袋!」

  又旁若無人地巡走到隊列里,這個兵打兩下,那個兵踹一腳。

  「咱家見過的精兵強將多了去了!似爾等這般軍容不整、器械鏽蝕的小卒,也敢妄稱邊軍?」

  「公公息怒!」

  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李超排眾而出,一綹長須在胸前隨風擺動。

  他對這太監叉手行禮,語氣不卑不亢:「我軍將士日夜操練,不敢有絲毫懈怠,器械、馬匹皆按時保養,絕非怠慢,還請公公明鑑。」


  「喲呵~~?」太監斜著眼打量著李超,「你是個什麼官兒?輪得到你說話?咱家說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李超還待爭辯,太監身後四名魁梧的帶刀隨從立即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盯著李超的四雙眼睛裡有殺氣。

  李超下意識地把手也放在了劍柄上,可一想起不給主公惹麻煩的叮囑,又閃電般縮了回來。

  三百騎兵都是王亦和的門客,心中縱有一萬個不服也不敢顯露。

  只是心裡都開始把中使和安祿山對比起來。

  我是主公門下的上賓,范陽安節帥也待我不薄,你不過一個閹豎,怎敢如此無禮!

  那些范陽老兵,卻已經開始往前涌動了。

  他們可是在安祿山手下霸道過的,宰相楊國忠都拿他們沒辦法,當然忍不了這區區一個閹豎。

  那太監臉色一變,叫道:「咋了?想造反嗎?給我拿下!」

  四名隨從應聲拔刀!

  「且慢!」

  千鈞一髮之際,王亦和大步闖了進來,馬燧腳步匆忙,低頭跟在他身後。

  王亦和走到那太監跟前,深深一揖,幾乎將頭埋到地面,語氣又是誠懇,又是惶恐:

  「平盧軍從軍都尉王亦和,參見公公!屬下無狀,衝撞天使,都是末將管教無方!末將在此向公公賠罪,求公公網開一面!」

  那太監用鼻子哼了一聲,上上下下打量著王亦和,陰陽怪氣地道:「你就是主將?來得正好。你的部下,可是狂的很啊。」

  王亦和依舊保持躬身的姿勢:「公公恕罪。這些老兵們只是性情耿直,絕無冒犯之意。所有罪責,皆末將承擔。」

  「你承擔?可以。」那太監冷笑道,「來人!」

  「主將管教不力,重打二十軍棍!」

  王亦和心中怒火翻騰,要不是安祿山起兵之時未到,我TM一劍砍翻你這閹狗!

  但若是此刻反抗,便是被朝廷抓住了把柄,不等安祿山反,自己就得被朝廷正法。

  他正要咬牙應下這屈辱時,一個身影擋在了面前。

  李超解下佩劍放在地上,對太監道:「公公且慢!方才王將軍並未在場,是我沒有管好所部軍士,一切罪責皆是我副尉李超的!」

  他解開輕騎皮甲,跪在了地上。

  王亦和看著李超,眼中感激、自責與不忍交織在一起。

  而餘光瞟著那群兀自一臉兇相的范陽老兵。

  這幫人終究是安祿山的手下,盡給自己惹麻煩!

  和李超從相識到此,情誼是何等深厚,如今卻害得李先生無罪受罰!

  如果不想辦法除去,自己這條命,也遲早得被他們坑了。

  那太監饒有興致,皮笑肉不笑地道:「嘿嘿,主慈仆忠,有趣,有趣!」

  「這人倒是個忠心的賤奴。也罷,就打你!給咱家狠狠地打!」

  兩名隨從死死摁住李超的手臂,另外兩名抄起了軍棍。

  嘭!

  嘭!

  軍棍落在李超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超跪得筆直,牙齒緊咬,一聲不吭。

  每一棍下去,王亦和的心就跟著顫抖一下。

  他能感受到,門客們眼中的火焰,幾乎要把整個軍營給燒起來。

  這下,哪怕自己不想反,門客們恐怕也得逼著他跟安祿山一起反了。

  二十棍打完,李超抖抖衣服,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但在場的人都看得明白,他腳步虛浮,多走幾步就要倒下來了。

  然而,那太監竟還覺得不解氣。

  「兵士有過,主將難逃罪責,合該讓你長長記性!」

  「來人!把這個姓王的也給我按在地上,重打二十軍棍!」

  眾軍譁然!

  「你……?!」李超又驚又怒,強忍著的一口氣泄了,兩腿一軟,摔倒在地。

  王亦和看著李超,苦笑了一下。

  早知道,我就先挨打了,免得你受苦。

  這時,一名騎兵竟擅自離開了隊列。


  他飛也似的衝進了營帳,眨眼間又跑了出來,手上多了兩根青翠的東西。

  那是王亦和在東平郡王府餞行宴時,贈給他們的玉箸!

  這位門客眼含熱淚,愧疚地注視著王亦和。

  像下定了某種決心,走到那太監面前,堅定地跪下,雙手奉上。

  「公公,手下留情啊!」

  那太監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遍歷軍營,可謂是雁過拔毛,上到安祿山史思明,下到無名小卒,哪有不割點肉的!

  他在宮中閱寶無數,一眼就認出了那雙玉箸是上品藍田玉,價值千金!

  卻像看不上似的,呸了一聲,道:「去去去,哪來的破爛玩意兒,也敢拿來糊弄咱家!」

  馬燧聽懂了。他也進帳拿來了自己的那雙。

  三百名騎兵紛紛效仿。

  太監面前,玉箸堆成了小山,才漸漸露出了一個很噁心的笑容:

  「這還差不多。」

  朝王亦和勾了勾手,道:「起來吧!杖責就免了。早這麼識相不就完了?」

  「謝公公開恩!」

  咱還得謝謝他!

  那太監令人拿了個大袋子,把玉箸全都裝走了。

  這閹狗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里的一瞬間,王亦和發瘋一樣的大喊起來:

  「軍醫!!!快請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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