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原始資金
「當然，你以為我這些年一上學就老不回家是做什麼？其實我都是在外面研究市場呢。」
「而且這東西連王副廠長都看過了，我也和他聊過了，我就算能糊弄你，也糊弄不了他吧？」
「爸，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的市場已經做到什麼程度了，我就這麼跟你說吧，我們把拍《將愛》同款校園寫真、用舊布景搭場景....」
其實從上世紀的一次大改革，以及千禧年的到來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是加入wto後，整個華國很多人身處當時都是沒有反應過來的。
沈勤洲很了解這一點，所以這會兒還是耐心地將許多事情和自己的父親解釋一遍。
「可是這個寫真，真那麼掙錢？我聽說很多影樓都在降價。」
聽沈勤洲把話說完，沈有志將手裡的煙往嘴裡送著深深吸了一口，眉頭微微擰起。
顯然還是有些不太確定。
「爸，那是市場行為，做的多了，沒有品質的就得降價，這種情況未來會在每個行業逐漸出現的。」沈勤洲認真開口。
「可是……」
「咋不行！」沈有志還想開口，一邊的老李突然拍大腿，「頭兒，我想起來了，我家丫頭前兒剛去拍，說要等半個月，一套四百多還搶著拍，說這叫時髦！」
「你這麼說我想起來了，前兩天我不是有親戚從甬市來嗎？人說了，一是帶媳婦兒來看我，二也是特意來咱們滬市的影樓拍個婚紗照，說咱們滬市拍的技術比他們那邊好，回去有面子呢！」
這話一出，其他老夥計們也紛紛想起了什麼。
在這行業爆發的前夕，這種痕跡其實只要留意還真能發現在自己身邊有不少例子。
「爸，我今天來這裡說，也是想著借著大傢伙的經驗，讓您相信我不是胡鬧，另外，也是想讓您好好的看著您手上的這些老夥計，真讓他們就這麼走了，作為老上影道具組，您不覺得心痛嗎。」
沈勤洲借著勢連忙煽風。
「你想怎麼弄？」沈有志直截了當開口。
「我研究過了，目前這個市場我們真要做，現在上面給了三條政策，一條是中層管理承包的，並不適合我們家，還有的就是集體承包和個人公司。」
沈勤洲看著沈有志的臉，將幾個情況詳細說明，「集體承包，可能就是需要咱們道具組一起來擔這個責任，大家一起出錢，將咱們道具組的火種留下來，我想這件事今天來這裡也是正好和叔叔們商量，個人公司的話，那就是我們自己出這個錢，自己來幹這個事。」
「各位叔叔阿姨也在場，我可以直接跟你們交個底，這件事要三萬，我老沈家最少出一半占五成，剩下的，叔叔阿姨們如果有興趣，可以和廠裡頭勻著來，做好了，大家也有個盼頭，但如果做不好，可能這錢最後也是有去無回。」
沈勤洲這番話並不是沒有思考，相反，是他早就想清楚了的。
雖然自己是上影子弟出身，但是從道具組直接盤下這麼回事，在這個動盪的時間，不跟組裡的人通個氣，就算組裡人沒意見，真掙錢了，也早晚要被鬧出岔子。
與其給自己留個麻煩不如直接將事情大大方方講出來。
另一個也是這個買賣是沈勤洲的起點，未來他絕對需要做其他的事，所以也需要在有人陪著父親一起幫自己打理這些事，在這個動盪的時間跟自己一起站出來扛。
正好也可以看看哪些人是願意下本跟著父親一路走下去的。
「你這個混帳，現在廠子裡不穩定，你讓我這幫子兄弟來扛這個錢，是想讓大家更難。」
沈有志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脾氣。
他在上影廠那麼多年一直穩穩噹噹，靠的就是他這股子義氣。
「勤洲你有心了，但你知道的，你斌哥現在不包分配叔叔心裡也沒底，這錢可能得留著給他備用，張叔就不參與了。」
也就是沈有志這話落下，就聽見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畢竟真要花錢去賭一個未知，對於習慣了穩定生活的人來說，是有些不敢的。
「我家裡最近也有些緊，老頭子最近要回老家辦點事....」
「老沈啊....」
有第一個開口，剩下的人也說了話。
沈勤洲看著這些叔叔阿姨並沒有失望，因為上輩子他記得這些人也都是這麼求安穩的人家。
這並不能怪他們。
甚至他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幾乎零票的可能。
「阿洲，周叔是從小跟著你爹混的，這些年承蒙你爹照顧，所以這些年過的都還行，叔下面呢，也就曉光一個兒子，他性子從小就直就笨還軸，整個家屬院，也就聽你的。」
「所以叔捉摸著，這可能就是緣分，這樣子，叔出五千，你就算三千，兩千算是支持你，你以後也替叔照顧照顧曉光你看成嗎？你放心，這事就算不成也沒事，叔年紀大了，沒能耐，可你們年輕人正是闖的時候，這一次失敗了，也還有下次嘛。」
也就是這會兒，一邊沉默不語的周建軍站了出來。
最開始聽到沈勤洲闖禍，也是他站出來說要用當年王天雲欠的情給沈勤洲求情的。
要知道，周建軍為王天雲在片場擋的那一下，在背上留下的一道猙獰長疤是整個廠都知道的事，可這人情他壓根十來年都不曾用過。
看著周建軍那誠懇的眼神，沈勤洲內心頓時有些動容。
「老周...」
「叔，錢是多少就算多少，您放心，曉光的事，我看著。」
沈有志還沒開口，就被沈勤洲打斷了。
「有你這句話，叔就放心了。」周建軍頓時憨厚地笑了笑，「曉光，你趕緊回家找你娘拿錢，別耽誤你洲哥辦事。」
一邊的周曉光本來看沒人支持沈勤洲都有些急了。
一看自己的父親在這時候就這麼站了出來，頓時有些感動。
「爹，我這就去拿，你放心，我絕對不拖洲哥後腿，給你咱道具組老周家闖出個人樣！」
帶著幾分哽咽，立刻扭頭就朝著家裡跑去。
「小洲，我記得王副廠長說過，這個時代是年輕人的，也說過年輕人就應該敢闖敢拼，就算闖的是禍，那也是名堂，這事算我們老李家兩千塊的，等明年你二丫妹妹沒活了，你可得帶帶他。」
有了第一個認同的，也就有第二個。
最後，沈勤洲從這些老夥計手裡整整湊出了一萬塊，有人當場讓人從家裡拿錢，也有人承諾今晚一定送到老沈家去。
這在未來轟動道具組的原始資金，就在沈勤洲這簡單對話里敲定了下來。
沒給錢的，也認真表示未來有需要幫忙的，他們都可以無條件幫忙。
雖然錢這方面差了事，但其他的，都不差事。
沈勤洲看得出這些叔叔阿姨也是真心的，自然不會記恨，而是真心謝過。
「勤洲，以後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
當回到家，沈有志將家裡存摺遞到沈勤洲手裡的時候。
突然覺得好像看到了當年父親分家時，對自己的那種愧疚擔心和期待。
「爸，你放心，我又不是去哪了，接下來還在咱們廠子裡幹事呢，只是單獨創了個公司而已。」
沈勤洲看著沈有志笑了笑。
「你說咱這廠子最近風怎麼那麼大，跟你這個混帳一樣做事沒點規矩，都把沙子給吹院子裡頭來了。」沈有志看著和以前不太一樣，突然有些成熟的兒子，眼角沒來由一酸。
故作扭頭朝著裡面的老婆開口嚷嚷了一句，「秀芳你炒倆菜，今晚我陪兒子喝兩杯。」
「媽，炒三個，咱家以後都這個條件！」
沈勤洲灑脫一笑，朝著裡頭補充一嘴。
在這一刻，沈勤洲可以肯定，他並不討厭上一世和父親吵架的自己。
他理解那時候毛頭小子是何等的心高氣傲。
但是，他還是更喜歡這輩子明白親情重要的自己。
「你小子！」
說才說完，腦子就挨了一下。
廠子裡的變動，和沈勤洲突然帶來的大動作，讓往日平靜的家裡也掀起了一些波瀾。
這一晚，一家三口聊了許多。
有感慨，有唏噓，也有對未來的期待和擔憂。
但更多的，還是一家人在一起，心往同一處發力的溫馨。
沈勤洲答應了沈有志一旦生意不成，他就退崗，自己上崗的要求。
父母兩人也沒有拒絕曾經兩人最擔心的刺頭一人去見王副廠長的要求。
有的只是反覆交代沈勤洲遇事冷靜，不毛躁，不後悔就好。
「而且這東西連王副廠長都看過了，我也和他聊過了，我就算能糊弄你，也糊弄不了他吧？」
「爸，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的市場已經做到什麼程度了，我就這麼跟你說吧，我們把拍《將愛》同款校園寫真、用舊布景搭場景....」
其實從上世紀的一次大改革，以及千禧年的到來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尤其是加入wto後，整個華國很多人身處當時都是沒有反應過來的。
沈勤洲很了解這一點，所以這會兒還是耐心地將許多事情和自己的父親解釋一遍。
「可是這個寫真，真那麼掙錢？我聽說很多影樓都在降價。」
聽沈勤洲把話說完，沈有志將手裡的煙往嘴裡送著深深吸了一口，眉頭微微擰起。
顯然還是有些不太確定。
「爸，那是市場行為，做的多了，沒有品質的就得降價，這種情況未來會在每個行業逐漸出現的。」沈勤洲認真開口。
「可是……」
「咋不行！」沈有志還想開口，一邊的老李突然拍大腿，「頭兒，我想起來了，我家丫頭前兒剛去拍，說要等半個月，一套四百多還搶著拍，說這叫時髦！」
「你這麼說我想起來了，前兩天我不是有親戚從甬市來嗎？人說了，一是帶媳婦兒來看我，二也是特意來咱們滬市的影樓拍個婚紗照，說咱們滬市拍的技術比他們那邊好，回去有面子呢！」
這話一出，其他老夥計們也紛紛想起了什麼。
在這行業爆發的前夕，這種痕跡其實只要留意還真能發現在自己身邊有不少例子。
「爸，我今天來這裡說，也是想著借著大傢伙的經驗，讓您相信我不是胡鬧，另外，也是想讓您好好的看著您手上的這些老夥計，真讓他們就這麼走了，作為老上影道具組，您不覺得心痛嗎。」
沈勤洲借著勢連忙煽風。
「你想怎麼弄？」沈有志直截了當開口。
「我研究過了，目前這個市場我們真要做，現在上面給了三條政策，一條是中層管理承包的，並不適合我們家，還有的就是集體承包和個人公司。」
沈勤洲看著沈有志的臉，將幾個情況詳細說明，「集體承包，可能就是需要咱們道具組一起來擔這個責任，大家一起出錢，將咱們道具組的火種留下來，我想這件事今天來這裡也是正好和叔叔們商量，個人公司的話，那就是我們自己出這個錢，自己來幹這個事。」
「各位叔叔阿姨也在場，我可以直接跟你們交個底，這件事要三萬，我老沈家最少出一半占五成，剩下的，叔叔阿姨們如果有興趣，可以和廠裡頭勻著來，做好了，大家也有個盼頭，但如果做不好，可能這錢最後也是有去無回。」
沈勤洲這番話並不是沒有思考，相反，是他早就想清楚了的。
雖然自己是上影子弟出身，但是從道具組直接盤下這麼回事，在這個動盪的時間，不跟組裡的人通個氣，就算組裡人沒意見，真掙錢了，也早晚要被鬧出岔子。
與其給自己留個麻煩不如直接將事情大大方方講出來。
另一個也是這個買賣是沈勤洲的起點，未來他絕對需要做其他的事，所以也需要在有人陪著父親一起幫自己打理這些事，在這個動盪的時間跟自己一起站出來扛。
正好也可以看看哪些人是願意下本跟著父親一路走下去的。
「你這個混帳，現在廠子裡不穩定，你讓我這幫子兄弟來扛這個錢，是想讓大家更難。」
沈有志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脾氣。
他在上影廠那麼多年一直穩穩噹噹，靠的就是他這股子義氣。
「勤洲你有心了，但你知道的，你斌哥現在不包分配叔叔心裡也沒底，這錢可能得留著給他備用，張叔就不參與了。」
也就是沈有志這話落下，就聽見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畢竟真要花錢去賭一個未知，對於習慣了穩定生活的人來說，是有些不敢的。
「我家裡最近也有些緊，老頭子最近要回老家辦點事....」
「老沈啊....」
有第一個開口，剩下的人也說了話。
沈勤洲看著這些叔叔阿姨並沒有失望，因為上輩子他記得這些人也都是這麼求安穩的人家。
這並不能怪他們。
甚至他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幾乎零票的可能。
「阿洲，周叔是從小跟著你爹混的，這些年承蒙你爹照顧，所以這些年過的都還行，叔下面呢，也就曉光一個兒子，他性子從小就直就笨還軸，整個家屬院，也就聽你的。」
「所以叔捉摸著，這可能就是緣分，這樣子，叔出五千，你就算三千，兩千算是支持你，你以後也替叔照顧照顧曉光你看成嗎？你放心，這事就算不成也沒事，叔年紀大了，沒能耐，可你們年輕人正是闖的時候，這一次失敗了，也還有下次嘛。」
也就是這會兒，一邊沉默不語的周建軍站了出來。
最開始聽到沈勤洲闖禍，也是他站出來說要用當年王天雲欠的情給沈勤洲求情的。
要知道，周建軍為王天雲在片場擋的那一下，在背上留下的一道猙獰長疤是整個廠都知道的事，可這人情他壓根十來年都不曾用過。
看著周建軍那誠懇的眼神，沈勤洲內心頓時有些動容。
「老周...」
「叔，錢是多少就算多少，您放心，曉光的事，我看著。」
沈有志還沒開口，就被沈勤洲打斷了。
「有你這句話，叔就放心了。」周建軍頓時憨厚地笑了笑，「曉光，你趕緊回家找你娘拿錢，別耽誤你洲哥辦事。」
一邊的周曉光本來看沒人支持沈勤洲都有些急了。
一看自己的父親在這時候就這麼站了出來，頓時有些感動。
「爹，我這就去拿，你放心，我絕對不拖洲哥後腿，給你咱道具組老周家闖出個人樣！」
帶著幾分哽咽，立刻扭頭就朝著家裡跑去。
「小洲，我記得王副廠長說過，這個時代是年輕人的，也說過年輕人就應該敢闖敢拼，就算闖的是禍，那也是名堂，這事算我們老李家兩千塊的，等明年你二丫妹妹沒活了，你可得帶帶他。」
有了第一個認同的，也就有第二個。
最後，沈勤洲從這些老夥計手裡整整湊出了一萬塊，有人當場讓人從家裡拿錢，也有人承諾今晚一定送到老沈家去。
這在未來轟動道具組的原始資金，就在沈勤洲這簡單對話里敲定了下來。
沒給錢的，也認真表示未來有需要幫忙的，他們都可以無條件幫忙。
雖然錢這方面差了事，但其他的，都不差事。
沈勤洲看得出這些叔叔阿姨也是真心的，自然不會記恨，而是真心謝過。
「勤洲，以後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
當回到家，沈有志將家裡存摺遞到沈勤洲手裡的時候。
突然覺得好像看到了當年父親分家時，對自己的那種愧疚擔心和期待。
「爸，你放心，我又不是去哪了，接下來還在咱們廠子裡幹事呢，只是單獨創了個公司而已。」
沈勤洲看著沈有志笑了笑。
「你說咱這廠子最近風怎麼那麼大，跟你這個混帳一樣做事沒點規矩，都把沙子給吹院子裡頭來了。」沈有志看著和以前不太一樣，突然有些成熟的兒子，眼角沒來由一酸。
故作扭頭朝著裡面的老婆開口嚷嚷了一句，「秀芳你炒倆菜，今晚我陪兒子喝兩杯。」
「媽，炒三個，咱家以後都這個條件！」
沈勤洲灑脫一笑，朝著裡頭補充一嘴。
在這一刻，沈勤洲可以肯定，他並不討厭上一世和父親吵架的自己。
他理解那時候毛頭小子是何等的心高氣傲。
但是，他還是更喜歡這輩子明白親情重要的自己。
「你小子！」
說才說完，腦子就挨了一下。
廠子裡的變動，和沈勤洲突然帶來的大動作，讓往日平靜的家裡也掀起了一些波瀾。
這一晚，一家三口聊了許多。
有感慨，有唏噓，也有對未來的期待和擔憂。
但更多的，還是一家人在一起，心往同一處發力的溫馨。
沈勤洲答應了沈有志一旦生意不成，他就退崗，自己上崗的要求。
父母兩人也沒有拒絕曾經兩人最擔心的刺頭一人去見王副廠長的要求。
有的只是反覆交代沈勤洲遇事冷靜，不毛躁，不後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