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破城 (3.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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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城五日後,探馬來報: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濟南、樂安兩地援軍已入伏中,已被王勐、李臣兩部擊敗,各自斬敵首級千餘,潰兵四散,援軍主力盡喪。

  壞消息是袁譚已發兵萬餘,趁機攻占濟南國,濟南轄下十縣皆降。袁譚又欲分兵兩路,一路進攻攻樂安,一路直撲臨淄。

  隨軍參謀左承祖聞言神色驟凝,懊惱道:「袁譚乘虛而入,此賊狡詐,坐收漁利。若任其進軍,恐樂安、齊國皆非將軍所有!」

  羊秘卻神色不驚,袁譚此舉早在他的預料之中。換做他,也定會如此行徑,無甚可說。

  為保此番征伐成功,不為他人做嫁衣,羊秘當即書信李臣、王勐二部,合兵一處,在袁譚軍之前搶先進占樂安諸縣,扼其咽喉之地,斷袁譚南下之路。

  雖然羊秘此前也攻占過一些城池,如劇縣、都樂、黃縣等,但基本都是靠計謀或獻城,如今田楷據守不出,他也引誘不得。但臨淄城他志在必得,因此決定強攻。

  他立即下令,全軍分為三部,分別攻打臨淄三門,虛留一門:

  于禁率五千士卒攻打西門,尹盧率三千精兵強攻南門,羊秘自引主力萬餘人圍攻東門。趙旭引千餘騎兵在北門往來馳突,斷敵北竄之路。

  三面齊舉,鼓譟震天,急攻臨淄,晝夜不息!

  首攻當日,鼓角齊鳴,箭如雨發,雲梯接天而立。

  西門,于禁執刀督戰,親冒矢石,厲聲喝令士卒填壕攀城。一時間檑木滾石如雨下,火油潑灑引燃雲梯,慘叫與怒吼交織。于禁治軍甚嚴,軍令如山,前隊倒下,後隊繼進,雲梯屢毀屢立,屍積壕前,士無退志。

  南門,尹盧披甲執銳,立於陣前,身先士卒,指揮攻城,久久未能突破城防。於是他想出一策,親率善於攀岩的敢死之士百人,這百人多出自泰山諸縣,素習山行,矯捷如猿。尹盧等人以鐵鉤強攀雉堞,血戰奪下一角,但因後繼無力,被敵反撲擊退,反而傷亡過半。

  東門,羊秘親執鼓槌為士卒助威。典韋、蔣仲二人俱身披重鎧,率數十人抵盾近門,頂巨木撞城,血流滿面,依舊聲勢不減。然而城門雖震動搖晃,卻未損根基,守軍拼死堵截,矢石如蝗。

  從白天攻到夜裡,再從夜裡攻到白天,部隊輪換不停,連攻三日,三門久攻不下。羊秘軍士卒疲敝,飢腸轆轆,羊秘見狀,遂令暫退,鳴金收兵。又令將士飽餐一頓,好好休整一夜。

  期間,田楷亦不敢出城夜襲,龜縮城內。

  第四日黎明,羊秘軍中大營。

  羊秘身著黑甲,披素袍,環視諸將,聲色沉靜道:「三日強攻,雖未克城,但田楷軍疲憊,更不堪戰。」

  他頓了頓,繼續道:「諸君也已知曉,袁譚已攻占濟南諸縣,其勢漸逼,若不速決臨淄戰事,恐臨淄非我軍可得!」

  言罷,他抽出佩劍,朗聲道:「今臨淄困守,孤城無援,唯死戰方可建功!我意已決,今日親自登城,不破臨淄,誓不還營!」

  眾將大驚,紛紛跪地請命。

  韓浩叩地力諫道:「將軍乃三軍之樞,不可輕身犯險,登城之事,願效死以代!」他是羊秘中軍護衛統領,便言代替羊秘攻城。

  于禁、尹盧兩人分別為西門、南門攻城主將,亦跪地進言,願先登陷陣,代主將涉險。

  羊秘目光堅毅,扶劍而立,慨然道:「將士用命,我豈可安居後陣?今敵已疲敝,唯決一死戰耳!」言罷,傳令三軍飽食饜足,再次攻城。

  臨淄東門外,羊秘親登高台,見東門城牆崩裂一角,守軍慌亂填補,煙塵中露出缺口。羊秘見狀,揮劍指向:「誰敢為我登此處!」

  有一小將挺身而出,大聲道:「末將願為主公先登!」

  眾人觀之,那人是黃縣豪族淳于復的次子。淳于復雖然不堪大用,但他的二子卻都是少年俊傑。

  淳于復的長子,今年已弱冠,名叫淳于猛,此人名中雖然帶了一個「猛」字,卻是位知書達禮的賢才,將家族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條,羊秘惜其才,闢為郡吏。

  眼前的這員小將,虎背熊腰,名喚淳于莽,是淳于復的次子,年十八,憨里憨氣的,卻勇猛非凡。羊秘從他身上能看到了羊憨的身影,因此很喜歡他。

  羊秘見淳于莽主動請纓,心中歡喜,當即命人取酒賜之,撫其背道:「好!今日便讓本將軍看看你的膽氣!」

  淳于莽被淳于氏的賓客們稱為「百人敵」。他父親被羊秘俘虜過,雖然羊秘既往不咎,不計前嫌,繼續任用,但淳于復還是很自卑,在黃縣有些抬不起頭。淳于莽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勢必要立下大功,為淳于氏正名。


  淳于莽身披的鎧甲在前兩日的攻城中,已經有些許破損。羊秘見狀,命人重新抗來一副重甲給他換上,又親解自己的披風為他繫上。羊秘目光灼然道:「登城之後,我親為你擂鼓!」

  淳于莽應聲領命,將雙斧繫於腰間,縱身躍下高台,率敢死士五十人直衝東門缺口。這五十死士之前都是淳于氏的賓客精銳,隨淳于莽一起投的軍。

  煙塵蔽日,矢石交加,淳于莽揮斧格開滾木,肩扛盾牌頂住牆隙,身後死士各個悍不畏死,雖有接連倒下者,卻無一人退卻。

  臨近城牆崩處,田楷軍守卒以長矛攢刺,火油傾瀉而下,淳于莽右臂被灼了一下,披風烈烈燃燒,他不管不顧,怒吼一聲,連登帶爬,竟給他奮力攀上了裂口。

  他迅速抽出腰間雙斧,砍翻兩個面前的守卒,隨後一腳踹翻敵旗,城下立刻有兩名死士將羊秘的軍旗向他拋去。淳于莽一把抓住軍旗,將其插上殘垣,那面軍旗上赫然寫著五個字「殄逆將軍羊」。

  軍旗迎風招展,獨樹一幟,好不令人熱血沸騰!

  羊秘大喜,親自擊鼓,聲震四野,三軍齊呼,攻勢如潮再起。

  淳于莽獨守旗杆,血染甲袍,十數名敵軍圍攻不得近前。

  羊秘見勢,令三軍齊發,雲梯再起,火箭覆壓城頭。

  城頭上指揮作戰的田楷驚得直冒冷汗,萬萬沒想到羊秘軍的攻勢如此凌厲,城牆之上竟被撕開缺口。

  一般攻城者,都是試探出哪門最好攻,然後以這門為主攻方向,其他幾門為策應攻門吸引守軍注意力。而羊秘竟然三門都是主攻,這種方法極為兇險,只要前幾日攻不下城池,那麼士氣必然驟降,很容易反被城內守軍殺出而大敗。

  前幾日,三門都遭到慘烈的攻擊,南門還被泰山兵登上城牆,還好被擊退。如今東門又被攻上城牆,他急調親衛反撲,親自持劍督戰,命人以沙袋壘障、長矛封鎖裂口。

  淳于莽如困獸猶鬥,左手死握旗杆,右手揮斧橫掃,又劈翻三名守卒,血濺丈余。

  淳于莽身後敢死士相繼躍上缺口,與敵短兵相接。箭雨自城下騰空而起,掩護登城將士。

  羊秘見淳于莽的死士們接連登上城頭,急令中軍全線壓進,戰鼓如雷不絕。

  東門守軍漸難支撐,陣線動搖,城門軸心已現裂痕。守軍尖叫之聲不斷,更加刺激了撞門士卒的凶性,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東門終於斷裂傾頹,煙塵沖天。

  羊秘立馬陣前,長劍一揮,率三軍吶喊湧入,各部爭相搶入,便是連羊秘本人和中軍護衛韓浩部也沖入城門內。

  「田公,城、城門破了!」說話的正是單經,他嚇得面如土色,聲音顫抖。

  如此場景,田楷豈能看不到?他踉蹌的奔下城樓,只見煙塵滾滾,火光沖天,東門殘垣斷壁間的敵軍如潮水湧入,殺聲震耳欲聾。

  為首兩將,身披重甲,如餓虎撲羊,手下根本無一合之將,守卒紛紛應聲而倒。

  其一人持雙戟,勢如瘋魔,無人能擋,正是典韋,另一人舞動長刀,刀光所至,血雨紛飛,正是蔣仲。二將並肩突陣,所過之處屍橫遍地,所向披靡。

  田楷見大勢已去,仰天長嘆:「吾守孤城,已盡全力,於心無愧!」他不再猶豫,轉身上馬,向西門逃竄。

  「田公,等等吾!」

  單經緊隨其後,跌跌撞撞翻身上馬,卻被飛矢射中肩背,慘叫墜地。鮮血自單經肩背噴涌,他掙扎欲起,卻被身後亂馬踏過,屍身瞬間被踐踏成泥。

  田楷回頭一瞥,只見單經已成肉泥,心頭劇震,幾乎墜馬,他咬牙揮鞭,絕塵而去。

  此時北門守軍已聞東門失陷,人心惶惶,見田楷單騎狂奔而來,披髮裂甲,狀若如瘋癲。

  田楷厲聲嘶吼:「速開城門!快!快!快、快閃開!」

  守軍哪敢怠慢,立刻打開城門。田楷縱馬衝出,身後塵煙蔽日,殺聲漸遠。

  他心裡先一松,其後大怒:「羊秘小兒竟敢奪我齊國!待我返回幽州,集結重兵,必誅此賊,以雪今日之恥!」

  馬不停蹄疾馳數里,忽聞林間鼓角低鳴,一支冷箭破空而來,正中馬首。戰馬哀鳴倒地,將田楷掀翻在地。他掙扎欲起,只見一英俊的青年立於林畔,手持長弓,正是在北門「圍三闕一」堵截逃兵的趙旭。

  趙旭哈哈笑道:「逆賊可是田楷?又給本將送功勞來了!」

  言罷,身邊騎兵盡出,將田楷團團圍住。

  田楷怒視,猶欲死戰,趙旭卻下令一聲:「將他綁了,要活的!」

  田楷怒吼掙扎,劍鋒未及出鞘,已被數名騎兵撲倒在地。繩索緊縛,田楷披髮伏地,猶自怒目圓睜,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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