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子
涼風拂面，馬蹄輕快，四千精兵步騎協行，旌旗獵獵。
羊秘只覺得渾身清爽，策馬行於隊伍前方。他現在終於理解了孫策脫離袁術、劉備脫離曹操時，那種自由的感覺。
他情不自禁的抒發胸中的感慨：「此一去，如鳥上青天，魚入大海，再也不受羈絆了！」
羊衜作為羊秘從騎，在其身旁，也笑道：「恭賀阿兄，有此雄師，當可大展宏圖！」他是第一次從軍，見到四千將士列陣在後，心中豪情頓生。
尹盧卻煩惱道：「那曹操真是摳門，給我們的糧草不足十日，如何支撐大軍遠行？」
這卻是曹操後知後覺，戲志才向曹操獻的「補救之法」，名曰「釜底抽薪」，即「以糧制人，使其不得不返」。
反正只答應給你人馬，又沒答應給你糧草，你自己掂量掂量有沒有養活部曲的本事。
戲志才用心陰險，但羊秘自有辦法應對。
青州在兗州東邊，有兩條路線，一條是南線，也就是青州黃巾入寇兗州走的泰山郡、任城國、東平國。只不過泰山郡守應邵擊敗過黃巾，他們不敢走泰山郡，於是繞了個大圈子，先進了徐州的魯國，再去任城國。
羊秘等人走的是北線，路線最短，途徑濟北國、泰山郡，即可入青州。
濟北國和泰山郡，羊秘都很熟悉，他早已安排小張等人前往濟北國，吩咐毛玠、呂虔準備接濟。
鮑信雖然治理濟北國沒幾年，但濟北百姓安居，賦稅豐足，軍需充盈。
大軍又行三日，抵達剛縣城下。
毛玠、呂虔二人親率心腹，奉糧草迎於城外。
盧縣現在被曹軍大將夏侯淵占領，不便操作。蛇丘、剛縣二縣雖不及盧縣富饒，但通過毛、呂二人的運作，還是從倉儲和豪族大姓那裡調來近萬石糧草。
羊秘等人翻身下馬，與毛玠、呂虔執手相視。
毛玠感慨道：「半年前，慎之隨鮑相出征，鮑相、鮑將軍戰死沙場，我等皆痛心疾首。本以為勢必要被曹操吞併，卻沒想到，慎之竟用玉璽換得雄師歸來，委實不易！」
羊秘微微搖頭，傷感道：「這並非是玉璽換來的，而是用鮑公、鮑將軍、還有許多兄弟的命換來的！」
氣氛為之一凝。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不說這個。」呂虔打破沉默，對羊秘笑道：「我等早已收拾好行囊，準備隨你去青州，只待你一聲令下，便隨你開疆拓土！」
羊秘提起精神，錘了一下呂虔的胸口，「好你個呂子恪，果有膽策！不過，我有個事打算問問你。」
呂虔爽朗道：「何事？但有吩咐，自無不從。」
羊秘說道：「此去青州，我自然打算大施拳腳，可濟北在諸君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如此捨棄，實在可惜。」
呂虔不愧是羊秘的至交好友，聞弦音而知雅意，他立刻道：「慎之打算讓我留在濟北？」
羊秘點頭道：「在青州立業，前途未卜，萬一我等無法立足，濟北則是我等歸退路，需得有人接應。如果在青州闖蕩順利，亦可再請你前來相助。」
呂虔點頭道：「濟北三縣，我已知根知底，只要不被撤任，我自能守住這份基業，替你維繫後援。」
呂虔除了熟悉濟北外，還是任城國的大族子弟，號召力不小，留他在兗州，可以當一步暗子。
毛玠問道：「要不我也留下？與子恪好有照應。」
羊秘卻搖頭道：「安定青州匪患後，城縣需要治理，孝先兄明於選才，善於安治，乃撥亂反正的能臣，我怎麼能離的開你？」
他對毛玠深深一拜：「還請孝先兄，切勿嫌秘卑微，助我重整山河！」
毛玠也很灑脫，還了一禮，開玩笑道：「早在平陽縣時，我就知道你的不凡，沒想到才過幾年，『殄逆將軍』竟有如此雄心，敢不捨命相隨？」
「欸，是『行』殄逆將軍。」
羊秘秀了秀腰間系的將軍授印，笑道：「況且，非是朝廷任命的將軍，不過是曹操的假授。曹操是兗州牧，分發官授、將印，跟刻個蘿蔔章似的。」
如今是初平三年（192年）年末，朝廷依舊在長安，雖然董卓已被呂布殺死，王允短暫控制朝政，可隨後又被李傕、郭汜攻破身死，朝廷已被李、郭把持。
朝廷聞知兗州刺史劉岱戰死，還曾派遣京兆尹金尚為兗州刺史。曹操已自領兗州牧，側臥之榻，豈容他人鼾睡？當即於途中迎擊金尚，金尚逃奔袁術。
至此，曹操正式宣告獨占兗州，兗州諸官、諸將都是曹操冊封，印章皆私鑄，跟流水線似得。
羊秘恍如隔世，如回到三年前平陽老家時，和毛玠相遇的場景。毛玠亦深有此感，此時又有摯友呂虔，三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之中。
笑過之後，羊秘猶豫了一下，還是對呂虔說道：「從今往後，曹操是敵非友。子恪，你務必要保全自身。此外，你身具軍職，如有機會……」
呂虔輕輕搖手，打斷他的話，笑道：「慎之，無需多言。你我交心之友，我呂虔自然曉得該如何去做！你就不用擔心了，放手去拼吧！」
君子之交淡如水，三人再次相視而立。
寒風拂面，吹的面疼，卻吹不散三人胸中激盪的萬丈豪情。
……
十日後，羊秘大軍已達泰山郡奉高城，四千大軍分兩營屯於城外。
一千騎兵由尹盧、趙旭統領，三千步卒分別由于禁、王勐、李臣統領，皆為軍司馬。
李臣原本鮑信部將，他早年因功遷為軍司馬，數年前還是于禁的上峰。因其在軍中很有威望，羊秘仍然讓他領了一部。
于禁治軍嚴苛，王勐忠厚寬和，李臣頗有威望，三人各展所長，軍中倒也服化。
當初隨羊秘從軍的五十三賓客，如今算上尹盧、趙旭、小張、蔣仲等人，也僅有十七人了。
賴頭、王虎等人死於討董之戰，羊憨、大張、張三郎、李四郎等人死於青州黃巾。
除了負責斥候的小張、去尋臧霸的蔣仲，還有十餘人，羊秘對他們每個人都很熟悉，分別讓他們擔任各部的軍侯或假侯，助他掌控全軍。
羊秘又從諸部中精選勇武忠義之士百人，組成親衛營，由典韋統領，專司中軍護衛與機密傳令。
他安頓好紮營後，僅率典韋、毛玠等數人進城面見泰山太守應邵。
先不說此去青州，要借道泰山郡，只說應邵三年前曾經代表朝廷給羊秘家發放撫恤之情，羊秘也得拜見。
應邵也不託大，帶著幾個郡吏在郡府門口恭候。
羊秘遠遠看到應邵，趨步向前，在應邵面前叩拜道：「後輩羊秘拜見明府，蒙當年撫恤之恩，至今不敢忘懷。」
應邵急忙將他扶起，笑道：「萬沒想到，三年而已，慎之已是『行殄逆將軍』了。想必，深得曹公信任。」
應邵未曾參加迎奉曹操入兗之議，曹操入主兗州後就給他發了檄文，應邵從了檄文，尊曹操為兗州牧。
泰山地處兗州之邊陲，消息不那麼靈通，他倒是不知道曹操與羊秘的關係，只是兗州那邊給他傳來消息，稱羊秘率四千士卒要征討青州，故有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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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書》：劭字仲遠，少篤學，博覽多聞。靈帝時舉孝廉，辟車騎將軍何苗掾。三年，舉高第，再遷。六年，拜泰山太守。
羊秘只覺得渾身清爽，策馬行於隊伍前方。他現在終於理解了孫策脫離袁術、劉備脫離曹操時，那種自由的感覺。
他情不自禁的抒發胸中的感慨：「此一去，如鳥上青天，魚入大海，再也不受羈絆了！」
羊衜作為羊秘從騎，在其身旁，也笑道：「恭賀阿兄，有此雄師，當可大展宏圖！」他是第一次從軍，見到四千將士列陣在後，心中豪情頓生。
尹盧卻煩惱道：「那曹操真是摳門，給我們的糧草不足十日，如何支撐大軍遠行？」
這卻是曹操後知後覺，戲志才向曹操獻的「補救之法」，名曰「釜底抽薪」，即「以糧制人，使其不得不返」。
反正只答應給你人馬，又沒答應給你糧草，你自己掂量掂量有沒有養活部曲的本事。
戲志才用心陰險，但羊秘自有辦法應對。
青州在兗州東邊，有兩條路線，一條是南線，也就是青州黃巾入寇兗州走的泰山郡、任城國、東平國。只不過泰山郡守應邵擊敗過黃巾，他們不敢走泰山郡，於是繞了個大圈子，先進了徐州的魯國，再去任城國。
羊秘等人走的是北線，路線最短，途徑濟北國、泰山郡，即可入青州。
濟北國和泰山郡，羊秘都很熟悉，他早已安排小張等人前往濟北國，吩咐毛玠、呂虔準備接濟。
鮑信雖然治理濟北國沒幾年，但濟北百姓安居，賦稅豐足，軍需充盈。
大軍又行三日，抵達剛縣城下。
毛玠、呂虔二人親率心腹，奉糧草迎於城外。
盧縣現在被曹軍大將夏侯淵占領，不便操作。蛇丘、剛縣二縣雖不及盧縣富饒，但通過毛、呂二人的運作，還是從倉儲和豪族大姓那裡調來近萬石糧草。
羊秘等人翻身下馬，與毛玠、呂虔執手相視。
毛玠感慨道：「半年前，慎之隨鮑相出征，鮑相、鮑將軍戰死沙場，我等皆痛心疾首。本以為勢必要被曹操吞併，卻沒想到，慎之竟用玉璽換得雄師歸來，委實不易！」
羊秘微微搖頭，傷感道：「這並非是玉璽換來的，而是用鮑公、鮑將軍、還有許多兄弟的命換來的！」
氣氛為之一凝。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不說這個。」呂虔打破沉默，對羊秘笑道：「我等早已收拾好行囊，準備隨你去青州，只待你一聲令下，便隨你開疆拓土！」
羊秘提起精神，錘了一下呂虔的胸口，「好你個呂子恪，果有膽策！不過，我有個事打算問問你。」
呂虔爽朗道：「何事？但有吩咐，自無不從。」
羊秘說道：「此去青州，我自然打算大施拳腳，可濟北在諸君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如此捨棄，實在可惜。」
呂虔不愧是羊秘的至交好友，聞弦音而知雅意，他立刻道：「慎之打算讓我留在濟北？」
羊秘點頭道：「在青州立業，前途未卜，萬一我等無法立足，濟北則是我等歸退路，需得有人接應。如果在青州闖蕩順利，亦可再請你前來相助。」
呂虔點頭道：「濟北三縣，我已知根知底，只要不被撤任，我自能守住這份基業，替你維繫後援。」
呂虔除了熟悉濟北外，還是任城國的大族子弟，號召力不小，留他在兗州，可以當一步暗子。
毛玠問道：「要不我也留下？與子恪好有照應。」
羊秘卻搖頭道：「安定青州匪患後，城縣需要治理，孝先兄明於選才，善於安治，乃撥亂反正的能臣，我怎麼能離的開你？」
他對毛玠深深一拜：「還請孝先兄，切勿嫌秘卑微，助我重整山河！」
毛玠也很灑脫，還了一禮，開玩笑道：「早在平陽縣時，我就知道你的不凡，沒想到才過幾年，『殄逆將軍』竟有如此雄心，敢不捨命相隨？」
「欸，是『行』殄逆將軍。」
羊秘秀了秀腰間系的將軍授印，笑道：「況且，非是朝廷任命的將軍，不過是曹操的假授。曹操是兗州牧，分發官授、將印，跟刻個蘿蔔章似的。」
如今是初平三年（192年）年末，朝廷依舊在長安，雖然董卓已被呂布殺死，王允短暫控制朝政，可隨後又被李傕、郭汜攻破身死，朝廷已被李、郭把持。
朝廷聞知兗州刺史劉岱戰死，還曾派遣京兆尹金尚為兗州刺史。曹操已自領兗州牧，側臥之榻，豈容他人鼾睡？當即於途中迎擊金尚，金尚逃奔袁術。
至此，曹操正式宣告獨占兗州，兗州諸官、諸將都是曹操冊封，印章皆私鑄，跟流水線似得。
羊秘恍如隔世，如回到三年前平陽老家時，和毛玠相遇的場景。毛玠亦深有此感，此時又有摯友呂虔，三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之中。
笑過之後，羊秘猶豫了一下，還是對呂虔說道：「從今往後，曹操是敵非友。子恪，你務必要保全自身。此外，你身具軍職，如有機會……」
呂虔輕輕搖手，打斷他的話，笑道：「慎之，無需多言。你我交心之友，我呂虔自然曉得該如何去做！你就不用擔心了，放手去拼吧！」
君子之交淡如水，三人再次相視而立。
寒風拂面，吹的面疼，卻吹不散三人胸中激盪的萬丈豪情。
……
十日後，羊秘大軍已達泰山郡奉高城，四千大軍分兩營屯於城外。
一千騎兵由尹盧、趙旭統領，三千步卒分別由于禁、王勐、李臣統領，皆為軍司馬。
李臣原本鮑信部將，他早年因功遷為軍司馬，數年前還是于禁的上峰。因其在軍中很有威望，羊秘仍然讓他領了一部。
于禁治軍嚴苛，王勐忠厚寬和，李臣頗有威望，三人各展所長，軍中倒也服化。
當初隨羊秘從軍的五十三賓客，如今算上尹盧、趙旭、小張、蔣仲等人，也僅有十七人了。
賴頭、王虎等人死於討董之戰，羊憨、大張、張三郎、李四郎等人死於青州黃巾。
除了負責斥候的小張、去尋臧霸的蔣仲，還有十餘人，羊秘對他們每個人都很熟悉，分別讓他們擔任各部的軍侯或假侯，助他掌控全軍。
羊秘又從諸部中精選勇武忠義之士百人，組成親衛營，由典韋統領，專司中軍護衛與機密傳令。
他安頓好紮營後，僅率典韋、毛玠等數人進城面見泰山太守應邵。
先不說此去青州，要借道泰山郡，只說應邵三年前曾經代表朝廷給羊秘家發放撫恤之情，羊秘也得拜見。
應邵也不託大，帶著幾個郡吏在郡府門口恭候。
羊秘遠遠看到應邵，趨步向前，在應邵面前叩拜道：「後輩羊秘拜見明府，蒙當年撫恤之恩，至今不敢忘懷。」
應邵急忙將他扶起，笑道：「萬沒想到，三年而已，慎之已是『行殄逆將軍』了。想必，深得曹公信任。」
應邵未曾參加迎奉曹操入兗之議，曹操入主兗州後就給他發了檄文，應邵從了檄文，尊曹操為兗州牧。
泰山地處兗州之邊陲，消息不那麼靈通，他倒是不知道曹操與羊秘的關係，只是兗州那邊給他傳來消息，稱羊秘率四千士卒要征討青州，故有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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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漢書》：劭字仲遠，少篤學，博覽多聞。靈帝時舉孝廉，辟車騎將軍何苗掾。三年，舉高第，再遷。六年，拜泰山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