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棄（感謝加更）
曹操神色驟凝，顧謂眾人道：「賊勢如此之迅，我等當速歸。」
鮑信、鮑韜亦同意，二百騎立即調轉馬頭，疾馳回城。
馬蹄翻飛，塵土蔽日，歸程中前哨又來報：「明公，大事不好！前方遇到一路黃巾先鋒，兵甲精良，步卒數千，騎卒數百！」
眾人聞報變色，曹操亦是吃驚不小，他立即勒馬止住隊伍，低聲對鮑信、羊秘道：「敵眾我寡，不可力敵，當避其鋒，繞道而行。」
他們雖然也有兩百騎，但都是輕裝騎兵，攜弓箭者不過半數，難以與數千敵軍正面交鋒。
曹操當機立斷，從西側山徑迂迴而行。然而山徑陡峭，林木密集，不少騎士不得不下馬牽行，行進愈發緩慢。
行不過三里，忽見前方林中號角驟起，殺聲震谷。數十桿黃巾軍旗自林間騰起，數百黃巾士卒如潮水般湧出，刀斧映著林隙斜光，直撲而來。
黃巾軍也全非烏合之眾，亦有智謀、勇武之輩。這路黃巾先鋒的哨馬，更早探得曹操等人行蹤。
黃巾先鋒渠帥當機立斷，分出部分精銳，早伏於此險隘，主力部隊向官兵騎兵逼近，就是迫使他們靠近埋伏地點，只有進入埋伏圈，才有可能全殲這路官軍騎兵。
曹操見遭遇黃巾，逃脫不得，迅速抽出佩劍，厲聲喝道：「鮑公，你率部為左翼，我率部為右翼，分兩路突破！壽張必有援軍接應，我等不可戀戰，務必速出重圍！」
鮑信立即應諾，朗聲道：「願隨明公死戰突圍！」當即率數十騎斜沖左路，與黃巾先鋒接戰。
遇伏？接戰？羊秘吃了一驚，他隱隱記得鮑信早亡，難道就在此役？一股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
他來不及細想，厲聲對典韋等人呼道：「跟緊我！保護鮑公！」
話音剛落，黃巾賊兵已如潮湧至，刀槍交錯間，血光四濺。
鮑信、鮑韜本就武將出身，鮑信更是何進大將軍府的騎都尉。他亦是驍勇，如今奮勇當先，頃刻間就連斬三賊。
鮑韜緊隨其兄，刀鋒所過，敵首紛落。
羊秘等人緊跟其後，拼死衝殺。
典韋舞動雙鐵戟，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黃巾雖眾，卻難擋典韋神勇，陣型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反觀右翼的曹操軍，無甚猛將，沖了半天沖不破賊陣。
曹操很懂變通，發現突破不了右翼，但左翼已被突破，於是瞅准機會，揮劍高呼：「隨我往左翼沖！」數十從騎策馬疾馳，跟隨曹操從左翼缺口突出。
曹操、鮑信合流一處，反而兵鋒更盛。
馬速疾馳，塵煙翻滾，黃巾陣腳大亂，未能及時合圍，讓不少官軍逃了出去。
……
曹操、鮑信、鮑韜等人浴血奮戰，終於逃出谷口。
然而，二百騎現在僅剩百人，活余者無不帶傷。健全的戰馬不過四十餘匹，余者或倒斃於林間，或被砍傷，癱臥路旁。
曹操大惱，眼眶通紅，咬牙切齒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他翻身上馬，環視殘部，聲音沙啞卻堅定：「我等雖疲，然賊不知我虛實，必不敢輕追。此刻當速行，莫使喘息之機予敵。」
雖說是速行，但僅有四十餘匹馬可乘，余者皆跑步前行，行速仍緩。
行至午時，日光漸烈，士卒飢疲交加，傷口滲血者十之八九。忽見前方山道旁有溪流潺潺，水色清冽。
曹操勒馬停步，命士卒就地飲澗、裹傷。
羊秘扶鮑信坐於石上，見其左臂中了一刀，心下愈憂。
鮑信笑道：「小創耳，不足掛齒。」言罷欲起，忽聞遠處號角嗚咽，塵煙再起。
鮑信急切道：「恐是賊兵追來！」
曹操神色驟緊，急令：「速束兵甲，準備迎敵！」
鮑信強忍傷痛，按劍而起：「明公先行，我等斷後。」
鮑信是羊秘的上峰，沒有理由棄鮑信而逃，他猶豫一下，也慨然道：「秘願與鮑公斷後。」
曹操感激道：「鮑公、慎之，你們恩義我，操記下了！操若尋得救兵，必然回援！」
說罷，翻身上馬，領著殘部疾馳而去。
風卷殘旗，血痕遍地，唯余鮑信、鮑韜、羊秘等四十餘人佇立谷口。
馬蹄聲漸遠，鮑信拄劍而立，昂首凝望曹操所去方向，喃喃道：「曹公，速行…」
羊秘勒馬回望，見追兵煙塵已近百米，心中一緊，高呼道：「鮑公，賊至矣！」
鮑信從戎多年，不缺膽色，他毫無畏懼，橫劍立馬，冷然道：「準備迎敵！」
幾個喘息的功夫，黃巾賊眾如潮湧至。
鮑信咬牙挺立，劍鋒斜指，大喝道：「殺賊！」
「殺賊！殺賊！殺賊！」
鮑韜、羊秘等人齊聲大喝，士氣為之一振！
眾人圍著鮑信，刀光翻飛，箭矢呼嘯。
鮑韜揮刀左右衝殺，緊跟鮑信，兄弟二人背靠背迎敵，互住身後，配合無間。
羊秘帶了弓箭，引弓連發，箭無虛發，或殺猛進之人，或救危急之士，每矢必中賊首。
典韋、蔣仲、羊憨等人護在羊秘身邊，奮力拼殺，寸步不離。
眨眼睛，殺聲震谷，血霧瀰漫。
……
曹操率殘騎奔出十餘里，忽見前方有一支兵馬迎面而來。
曹操的心臟「砰砰」直跳，定睛一看，大喜過望！竟是曹仁率領的接應之軍。
曹仁見曹操渾身是血，髮髻歪斜，身後幾人更是丟盔棄甲，灰頭土臉。他滾鞍下馬，跪奏道：「末將接報來遲，罪該萬死！」
曹操扶起曹仁，哽咽道：「速與我回救鮑公！」曹仁剛要應喏，卻聽到一聲：
「不可！」
順著說話的聲音，看到來人正是戲志才。
戲志才下馬跪道：「明公，不可！」
「為何不可？」曹操驚愕道。
戲志急忙附耳道：「明公可記忠先前之言？鮑信不死，兗州不可為明公獨有。鮑信若亡，兗州士族必傾心於明公！」
「這……」曹操一時語塞。
曾經，他確實有過將鮑信當做劉岱一般，當做可以利用之輩。只是鮑信等人為了救他，甘願捨身斷後，此刻竟要他坐視其陷於絕境？
戲志才見曹操面如鐵色，又進言道：「明公，賊人幾許？鮑公等人又幾何？」
曹操回憶道：「賊軍數千，鮑公數十人，敵眾我寡，十倍有餘。」
戲志才又道：「數千不過是賊人的先鋒部隊，其主力就在百里之內，頃刻即到。我軍尚未做好應戰準備，若倉促決戰，必難全勝！屆時，兗州之勢休矣。」
此刻，接應曹操的兵馬是曹仁和戲志才領的前鋒。夏侯惇的步卒大軍今天才到壽張，尚未休整。眾人聽聞曹操等人在外，可能會遭遇黃巾時無不大驚失色。
因為大軍根本來不及出城，只能先派騎督曹仁領了些許兵馬，立刻接應曹操。
戲志才繼續勸說道：「況且，鮑公即使再勇猛，終不過血肉之軀。以數十人抵擋千軍，豈能久持？想必此刻早已殞命沙場。明公若念舊情，他日可厚葬之，並善待其子，如此足矣！今當斷則斷，須以大業為重，速退兵整備，待來日興師復仇，方不負鮑公捨命相救之義！」
見曹操還在猶豫不決，戲志才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明公乃霸王之姿，豈可婦人之仁！」
曹操眼眶酸痛，竟然雙目流淚。他揮手抹去淚痕，仰天長嘆：「天乎！何至於此！」
言罷，手中韁繩一緊，下令回城整兵備戰。
___________________
《三國志》：操以賊恃勝而驕，欲設奇兵挑擊之於壽張。先與信出行戰地，後步軍未至，而卒與賊遇，遂接戰。信殊死戰，以救操，操僅得潰圍出，信遂沒，時年四十一。
鮑信、鮑韜亦同意，二百騎立即調轉馬頭，疾馳回城。
馬蹄翻飛，塵土蔽日，歸程中前哨又來報：「明公，大事不好！前方遇到一路黃巾先鋒，兵甲精良，步卒數千，騎卒數百！」
眾人聞報變色，曹操亦是吃驚不小，他立即勒馬止住隊伍，低聲對鮑信、羊秘道：「敵眾我寡，不可力敵，當避其鋒，繞道而行。」
他們雖然也有兩百騎，但都是輕裝騎兵，攜弓箭者不過半數，難以與數千敵軍正面交鋒。
曹操當機立斷，從西側山徑迂迴而行。然而山徑陡峭，林木密集，不少騎士不得不下馬牽行，行進愈發緩慢。
行不過三里，忽見前方林中號角驟起，殺聲震谷。數十桿黃巾軍旗自林間騰起，數百黃巾士卒如潮水般湧出，刀斧映著林隙斜光，直撲而來。
黃巾軍也全非烏合之眾，亦有智謀、勇武之輩。這路黃巾先鋒的哨馬，更早探得曹操等人行蹤。
黃巾先鋒渠帥當機立斷，分出部分精銳，早伏於此險隘，主力部隊向官兵騎兵逼近，就是迫使他們靠近埋伏地點，只有進入埋伏圈，才有可能全殲這路官軍騎兵。
曹操見遭遇黃巾，逃脫不得，迅速抽出佩劍，厲聲喝道：「鮑公，你率部為左翼，我率部為右翼，分兩路突破！壽張必有援軍接應，我等不可戀戰，務必速出重圍！」
鮑信立即應諾，朗聲道：「願隨明公死戰突圍！」當即率數十騎斜沖左路，與黃巾先鋒接戰。
遇伏？接戰？羊秘吃了一驚，他隱隱記得鮑信早亡，難道就在此役？一股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
他來不及細想，厲聲對典韋等人呼道：「跟緊我！保護鮑公！」
話音剛落，黃巾賊兵已如潮湧至，刀槍交錯間，血光四濺。
鮑信、鮑韜本就武將出身，鮑信更是何進大將軍府的騎都尉。他亦是驍勇，如今奮勇當先，頃刻間就連斬三賊。
鮑韜緊隨其兄，刀鋒所過，敵首紛落。
羊秘等人緊跟其後，拼死衝殺。
典韋舞動雙鐵戟，如猛虎入羊群，所向披靡。黃巾雖眾，卻難擋典韋神勇，陣型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反觀右翼的曹操軍，無甚猛將，沖了半天沖不破賊陣。
曹操很懂變通，發現突破不了右翼，但左翼已被突破，於是瞅准機會，揮劍高呼：「隨我往左翼沖！」數十從騎策馬疾馳，跟隨曹操從左翼缺口突出。
曹操、鮑信合流一處，反而兵鋒更盛。
馬速疾馳，塵煙翻滾，黃巾陣腳大亂，未能及時合圍，讓不少官軍逃了出去。
……
曹操、鮑信、鮑韜等人浴血奮戰，終於逃出谷口。
然而，二百騎現在僅剩百人，活余者無不帶傷。健全的戰馬不過四十餘匹，余者或倒斃於林間，或被砍傷，癱臥路旁。
曹操大惱，眼眶通紅，咬牙切齒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他翻身上馬，環視殘部，聲音沙啞卻堅定：「我等雖疲，然賊不知我虛實，必不敢輕追。此刻當速行，莫使喘息之機予敵。」
雖說是速行，但僅有四十餘匹馬可乘，余者皆跑步前行，行速仍緩。
行至午時，日光漸烈，士卒飢疲交加，傷口滲血者十之八九。忽見前方山道旁有溪流潺潺，水色清冽。
曹操勒馬停步，命士卒就地飲澗、裹傷。
羊秘扶鮑信坐於石上，見其左臂中了一刀，心下愈憂。
鮑信笑道：「小創耳，不足掛齒。」言罷欲起，忽聞遠處號角嗚咽，塵煙再起。
鮑信急切道：「恐是賊兵追來！」
曹操神色驟緊，急令：「速束兵甲，準備迎敵！」
鮑信強忍傷痛，按劍而起：「明公先行，我等斷後。」
鮑信是羊秘的上峰，沒有理由棄鮑信而逃，他猶豫一下，也慨然道：「秘願與鮑公斷後。」
曹操感激道：「鮑公、慎之，你們恩義我，操記下了！操若尋得救兵，必然回援！」
說罷，翻身上馬，領著殘部疾馳而去。
風卷殘旗，血痕遍地，唯余鮑信、鮑韜、羊秘等四十餘人佇立谷口。
馬蹄聲漸遠，鮑信拄劍而立，昂首凝望曹操所去方向，喃喃道：「曹公，速行…」
羊秘勒馬回望，見追兵煙塵已近百米，心中一緊，高呼道：「鮑公，賊至矣！」
鮑信從戎多年，不缺膽色，他毫無畏懼，橫劍立馬，冷然道：「準備迎敵！」
幾個喘息的功夫，黃巾賊眾如潮湧至。
鮑信咬牙挺立，劍鋒斜指，大喝道：「殺賊！」
「殺賊！殺賊！殺賊！」
鮑韜、羊秘等人齊聲大喝，士氣為之一振！
眾人圍著鮑信，刀光翻飛，箭矢呼嘯。
鮑韜揮刀左右衝殺，緊跟鮑信，兄弟二人背靠背迎敵，互住身後，配合無間。
羊秘帶了弓箭，引弓連發，箭無虛發，或殺猛進之人，或救危急之士，每矢必中賊首。
典韋、蔣仲、羊憨等人護在羊秘身邊，奮力拼殺，寸步不離。
眨眼睛，殺聲震谷，血霧瀰漫。
……
曹操率殘騎奔出十餘里，忽見前方有一支兵馬迎面而來。
曹操的心臟「砰砰」直跳，定睛一看，大喜過望！竟是曹仁率領的接應之軍。
曹仁見曹操渾身是血，髮髻歪斜，身後幾人更是丟盔棄甲，灰頭土臉。他滾鞍下馬，跪奏道：「末將接報來遲，罪該萬死！」
曹操扶起曹仁，哽咽道：「速與我回救鮑公！」曹仁剛要應喏，卻聽到一聲：
「不可！」
順著說話的聲音，看到來人正是戲志才。
戲志才下馬跪道：「明公，不可！」
「為何不可？」曹操驚愕道。
戲志急忙附耳道：「明公可記忠先前之言？鮑信不死，兗州不可為明公獨有。鮑信若亡，兗州士族必傾心於明公！」
「這……」曹操一時語塞。
曾經，他確實有過將鮑信當做劉岱一般，當做可以利用之輩。只是鮑信等人為了救他，甘願捨身斷後，此刻竟要他坐視其陷於絕境？
戲志才見曹操面如鐵色，又進言道：「明公，賊人幾許？鮑公等人又幾何？」
曹操回憶道：「賊軍數千，鮑公數十人，敵眾我寡，十倍有餘。」
戲志才又道：「數千不過是賊人的先鋒部隊，其主力就在百里之內，頃刻即到。我軍尚未做好應戰準備，若倉促決戰，必難全勝！屆時，兗州之勢休矣。」
此刻，接應曹操的兵馬是曹仁和戲志才領的前鋒。夏侯惇的步卒大軍今天才到壽張，尚未休整。眾人聽聞曹操等人在外，可能會遭遇黃巾時無不大驚失色。
因為大軍根本來不及出城，只能先派騎督曹仁領了些許兵馬，立刻接應曹操。
戲志才繼續勸說道：「況且，鮑公即使再勇猛，終不過血肉之軀。以數十人抵擋千軍，豈能久持？想必此刻早已殞命沙場。明公若念舊情，他日可厚葬之，並善待其子，如此足矣！今當斷則斷，須以大業為重，速退兵整備，待來日興師復仇，方不負鮑公捨命相救之義！」
見曹操還在猶豫不決，戲志才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明公乃霸王之姿，豈可婦人之仁！」
曹操眼眶酸痛，竟然雙目流淚。他揮手抹去淚痕，仰天長嘆：「天乎！何至於此！」
言罷，手中韁繩一緊，下令回城整兵備戰。
___________________
《三國志》：操以賊恃勝而驕，欲設奇兵挑擊之於壽張。先與信出行戰地，後步軍未至，而卒與賊遇，遂接戰。信殊死戰，以救操，操僅得潰圍出，信遂沒，時年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