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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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孫堅如此難過,羊秘感同身受,真心勸道:「今懂賊未滅,而內爭已起,誠可痛惜。將軍但守忠義之志,整軍經武,進則可圖關中,退亦能自保。待時而動,何懼群小弄權?」

  說罷,端起給孫堅熬得薑湯,輕輕吹了吹熱氣,遞到孫堅手邊。

  孫堅接過薑湯,卻喝不下去,他目光微凝,良久嘆道:「堅豈不知此理?」

  孫堅何嘗不想直取長安,奉迎天子,以成不世之功。然而,兵需糧秣,將需協力,今關東聯軍瓦解,各自為政,如若他孤軍深入,實為兇險難料。

  孫堅踱步良久,臉上陰晴不定,終是嘆息道:「袁紹已派周喁出兵奪取陽城,我等欲血前線,反被『盟友』暗算,陽城若失,糧道斷絕,進退俱難。我意退兵洛陽,返回陽城防禦,不知慎之,意下如何?

  此行討董,羊秘跟著孫堅打順風仗,先後大破胡珍、徐榮兩軍,又取得傳國玉璽,已然名利雙收,在洛陽耗著只能徒增風險。

  他早有打算,如今正好說道:「將軍所慮甚遠,退守陽城,保全根本,實為上策。如今關東聯軍已分崩離析,各自圖謀,我軍若輕易冒進,反為他人所趁。」

  孫堅心中不甘,但必須做出取捨,他怒拍案幾,目露決意道:「傳令三軍,今夜拔營,回師陽城!」

  ……

  孫堅欲留羊秘同歸,羊秘未從,率七百騎返回酸棗。

  兩人離別時,孫堅握著羊秘的手,沉聲道:「慎之,他日天下有變,我必與君共圖大業。」

  羊秘拱手低眉,也誠心道:「將軍保重,亂世難測,將軍乃千金之軀,戰場上需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小心遭人暗算。」

  剛強則折,孫堅正是在一年後於峴山被江夏黃祖用伏兵射殺。

  縱然羊秘擁有後世記憶,此時也無法說出口。便是對孫堅說了此話,他會信嗎?如今孫堅的大敵是準備攻打陽城的周喁等人,羊秘還真沒法說太多細節,況且他也記不得那麼細節,只是知道一個大致走向,因此特意出言提醒。

  孫堅聽了羊秘的話,點了點頭,目送羊秘等人。

  馬蹄聲起,塵土飛揚,羊秘回首望了一眼孫堅佇立的將旗,心中默問:「此番分別,可是永別?」

  他也並未再想,羊秘等人歸心似箭,七百騎如流矢疾馳東方,直奔酸棗。

  酸棗大營內,如今僅剩鮑信和張邈兩營,鮑信因為在等羊秘所以一直未撤。張邈為陳留太守,酸棗縣是其屬地,又因鮑信軍未離開,故仍駐軍於此。

  羊秘入營,鮑信、鮑韜親迎於帳外,羊秘尚未下馬,鮑信已走到他的跟前,拉住他的手,慨然道:「久待君歸,君之大名,已響徹關東。」

  鮑韜也笑道:「慎之,真有名將之姿,破賊立功,全身而退,智勇兼備。」

  這話倒也不假,羊秘借著孫堅軍的兵鋒,破敵斬將,攻入洛陽,孫堅的大名自然是傳遍天下,而羊秘作為酸棗大營的「代表」,雖然名頭不如孫堅響亮,但還是小有名望。

  羊秘慌忙從烏騅馬上落下,伏地拜道:「不敢當鮑公、鮑將軍之譽,此番得勝,實賴鮑公運籌帷幄,鮑將軍信任有加,孫將軍神威勇猛,各營將士用命,方能克敵制勝,秘豈敢居功?」

  鮑信、鮑韜二人對羊秘依舊恭敬的態度依舊滿意,兩人將其扶起。

  羊秘將烏騅牽來,感激道:「多謝鮑公所賜良駒,此馬隨我衝鋒陷陣,屢救末將性命於危局,今番得勝歸來,正當還於鮑公之時。」

  鮑信笑著搖頭,伸手扶起羊秘:「此馬隨你,乃天意也。你騎它破敵建功,正合我意,何談歸還?」

  羊秘心中自然是喜歡烏騅的,但卻知禮不可廢,執意歸還,此前鮑借他騎是因為要執行軍務,雖然說是「贈與」,但領導的話誰知真假?如今戰事已了,若再私占良馬,豈不為人詬病?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楚。

  鮑韜笑道:「兄長既然賞賜與你,何必推辭,慎之豈不聞:長者賜,不可辭。如果烏騅你都要還,我的那副黑甲你是不是也要還?我是不要,臭烘烘的。」鮑韜自然不是真嫌棄,不過是笑談罷了。

  羊秘聞言,不禁莞爾,不再推辭。他亦深感鮑氏兄弟情意真摯,幾次想獻玉璽已報知遇之恩,不過還是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懷璧其罪」的道理,這時候把玉璽給他們,只是諸侯各有野心,若被他人知曉,很有可能引火上身,於是作罷,將玉璽一事拋之腦後。

  三人於帳內,鮑信早已備下慶功酒宴,雖說是慶功酒宴,倒也簡單,不過是幾碟肉脯、一壺溫酒、數碗糙米而已。時下軍糧所剩無幾,能湊的也就這麼多了。

  羊秘席間詳述洛陽之戰,多言戰事,如何退董卓、呂布等,又言洛陽之破敗,百里內皆無煙火。

  鮑信凝神傾聽,時而頷首,時而嘆息,鮑信舉杯,親自來到羊秘席前,舉杯祝賀道:「慎之此行,不負眾望,關東義師得以揚威洛陽,當飲此杯。」

  羊秘羊秘連忙起身,雙手捧杯,哽咽道:「全賴明相提攜之恩,若無明相,秘不過一介微末山民,焉能有此殊榮?」頓了頓,他將手中酒杯灑向地面,又道:「此酒當敬明相知遇之恩,敬三軍陣亡將士英魂,祭奠我騎兵三百八十七人亡魂。」

  他說著說著,已經將「鮑公」改稱呼為「明相」,又將此行死亡的騎兵人數盡數報出,聲淚俱下。

  帳中眾人聞之動容,鮑信眼角濕潤,默然舉杯傾酒於地。

  鮑韜感慨道:「古有霍去病封狼居胥,撒酒祭天。今有羊慎之酸棗帳內,酒祭英魂,雖無封侯之盛,卻有忠義之節,足可銘於軍心。」

  酒罷,席撤。

  鮑信嘆道:「今聯軍已名存實亡,我軍糧草已然用盡,也該班師回濟北了。」

  羊秘看了鮑韜一眼,鮑韜神色如常,知曉兩人早已商定,退兵本就是統帥的決斷,鮑信跟羊秘說一聲,也不過是通知一下罷了。羊秘低頭稱是。

  鮑信又道:「關東州郡,自此各懷異志,恐將內爭迭起。我等如退,當與張公言明。韜弟,你就帶著慎之去跟張公告辭吧。」鮑韜應聲而起,羊秘亦隨之起身,二人整束甲冑,各帶親兵數人,向張邈大營而去。

  兩營相去不遠,騎馬片刻既至

  在張邈營內寒暄一陣,道明來意,張邈便點頭道:「既如此,我亦不強留。鮑公回師濟北,我亦當率部歸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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