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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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字一出口,屋子裡的氣氛驟然變了。

  阿七和佛印原本只是端著茶碗看熱鬧的姿態,此刻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連他們都不知道龍脈具體在何處,一個扶桑來的武者,怎麼敢說要用聖王舍利來謀劃龍脈?

  三台鬼的目光迅速轉向漩渦。

  畢竟之前與燕赤霞交談時,龍脈對扶桑的意義,他們早就聊得透徹。

  赤猊更是滿臉震驚。

  畢竟不是不知道這次來中原的任務嗎?怎麼莽朱蛤連目標都說出口了?

  「詳細說說吧。」

  漩渦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看向莽朱蛤,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杯茶道:「現在有的是時間。」

  喉結滾動了一下,莽朱蛤繼續說了下去。

  「聖王舍利,號稱東方蒼龍舍利。

  雖然不是傳說中那一位青龍的遺物,但的的確確是真龍之物。」

  他詳細解釋道:「扶餘國的祖先得到了此物以後,也不知如何運作,通過舍利得了一絲真龍之血。

  因此這顆舍利也跟他們家族血脈綁定,更是憑著舍利創下了扶餘國的偌大家業。」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道:

  「也因為舍利本為真龍之物,天生與龍屬。

  包括不限於龍氣、龍脈等等物相互吸引,更是十分喜愛與之有關的東西。」

  頓了頓,他舉例道:

  「就像黃金城的車馬炮三才陣,為護國大陣,陣勢運轉之間會自然匯聚天地氣運。

  那股氣運雖遠不及龍脈純粹,但已經足夠引起舍利的興趣。」

  阿七眉頭一挑道:「所以那位七當家帶著舍利去黃金城,不只是為了奪陣?」

  「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簡單的反問,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

  所以,漩渦目光玩味的看著莽朱蛤道:

  「兩個問題。」

  他筆畫了兩根手指頭。

  「第一,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事兒,甚至可以說知道的清清楚楚。

  第二,你怎麼如此輕易的就把所有的消息都說了。」

  面對他的問題,莽朱蛤也直白說道:

  「我能知道這麼多事兒,半是因為我喜歡聽。

  半是因為他們覺得我是傻子,什麼話都敢說。」

  莽朱蛤指了指自己肥頭大耳的身材,面上帶著一抹奇異的笑容道:

  「再加上我這幅相貌,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他們覺得我是個聰明人。」

  看向仿佛第一天認識自己的赤猊,他笑容不減,語中帶著濃濃的嘆息道:

  「世人只會防備聰明人,什麼時候會防備一個傻子。」

  以貌取人這種事兒本就是常態,甚至可以說是大家骨子裡自帶的本能。

  所以,「原來是大塊頭有大智慧。」

  漩渦看著莽朱蛤讚嘆道。

  在黑惡組織裡面要是真的蠢。

  或者說,半點腦子都不用,早讓人玩死了。

  因此,一個人能裝的所有人。

  還是明知道他必然不可能真的蠢,卻依舊真心覺得他蠢的人,自然具備大智慧。

  而具備這種智慧的莽朱蛤十分坦誠道:

  「第二個問題則是因為我想活,也想讓小貓子活。」

  「你這倒是給我出了個難題。」

  漩渦有些苦惱的說道:「畢竟你說的這些東西都是好東西,而且還是我所急需的好東西。

  可我剛剛答應了三台鬼,赤猊由他去處置。」

  點向旁邊聽講的佛印和阿七,他聲音越發的低沉。

  「還有這兩位不請自來的朋友。」

  聽到這話,莽朱蛤面上沒有半點喜色。

  畢竟漩渦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而事實往往比威脅更讓人無力。


  沉默了片刻,莽朱蛤忽然跪了下來。

  不是那種膝蓋砸地的響動,而是緩緩地、沉沉地,像一棵被砍倒的樹。

  「我知道自己沒什麼資格談條件。」

  莽朱蛤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道:

  「但我這條命,從現在起就是漩渦大人的。

  小貓子的命也一樣。

  只要大人開口,水裡水裡去,火里火里去。」

  赤猊愣愣地看著莽朱蛤,嘴唇哆嗦了兩下,也跟著跪了下來。

  沒有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也算得上是扶桑的特色戰敗流程。

  敗者誠心擺出輸了的姿態,勝者大概率不會要人命。

  當然,其他的那就不要指望了。

  看著這一幕,三台鬼的面色十分的複雜。

  畢竟今天他報仇了嗎?

  報了。

  而且簡直是輕輕鬆鬆,甚至連吹灰之力都沒用上。

  可現在仇人的命不在自己的手上,也不由自己決定。

  而且對方這一副姿態真的太熟了。

  所以,「他們兩個要同生共死。」

  漩渦指向莽朱蛤和赤猊道:「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我。」

  面對交過來的選擇權,三台鬼張了半天嘴,最終還是從牙齒縫裡面蹦出來一個字。

  「殺。」

  有很多種理由都在告訴他,現在不可以殺這兩個人。

  但再多的理由,都比不過這真心實意的一個字。

  因此,「那你找個好點的地方把他們埋了。」

  漩渦提醒道:「別輕易讓福州城的人發現,不然我們可是要受罰的。」

  得到漩渦的首肯,三台鬼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畢竟,「他們掌握的消息,還有那個七當家?」

  對於三台鬼的疑問,漩渦無語的說道:

  「第一,這些東西我們盯上了,是不是一定能拿到手?」

  這個反問,一下子讓三台鬼啞了火。

  因為只要看上了,東西就能到手的話,這個世界得亂成什麼樣子。

  所以三台鬼面色糾結道:「可如果有龍脈的話,村子,還有扶桑?」

  因此漩渦更是無語道:「第二,沒了他們。

  難道我們就不能想辦法搞到聖王舍利,甚至搞到龍脈?」

  三台鬼提醒道:「可我們沒情報啊。」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情報工作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鬆懈。

  所以漩渦臉上浮現出一抹無賴的神情,語氣悠悠說道:

  「我是什麼很講規矩的人嗎?

  」

  偷蒙拐騙搶,這些事兒哪一個他沒幹過。

  要不然,他那些離譜的外號是怎麼來的?

  所以,三台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畢竟他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很蠢,居然跟旋渦這頭狐狸耍嘴皮子。

  所以,莽朱蛤和赤猊看著走過來的三台鬼想逃,甚至想大聲呼喊吸引人注意力。

  但無形無質的咒力爬滿了兩個人的全身,這是之前三台鬼在他們體內埋的東西。

  「不必找地方了,我馬上就能處理。」

  阿七和佛印想開口,但三台鬼的動作更快,而且緣一和漩渦也盯著他們了。

  所以咒力轉眼間從無形無質變為有形有色,也把這兩個人化作了天地之間有形有色的氣。

  看事情處理完畢,漩渦朝阿七和佛印點了點頭道:

  「兩位,那七當家謀算的大概率是大明龍脈,你們還不趕緊去報信。」

  聽到這話,佛印和阿七對視一眼後。

  佛印目光落向漩渦道:「漩渦村長難道真不想要龍脈?」

  流程不對呀,而且還是從知道消息開始就不對。


  就像莽朱蛤和赤猊不應該是在脅迫下或真心,或假意的臣服。

  然後要麼放回去做釘子,要麼把他們當誘餌嗎?

  怎麼直接殺了?

  而且這種隱藏至深的密寶秘密,被多人發現以後。

  要麼動手滅口,要麼拉人下水,這怎麼還讓他們主動把消息捅出去呢?

  這是生怕來奪寶的人不多?

  所以,「一,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漩渦臉上的笑容十分坦然,豎起一根手指道:

  「或者也可以說我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聽到這話,佛印抽了抽嘴角道:

  「村長,你還真是夠光明正大的。」

  「君子行事,不欺於人。」

  看著漩渦越發燦爛的笑容,阿七第一次覺得居然有人能跟他比麵皮的厚度。

  指向緣一,漩渦豎起第二根手指道:

  「你們原來的目標不是找緣一嗎?」

  就這兩個人那從進來以後,除了提到龍脈二字,餘光就沒有離開過緣一的情況來看。

  他們的會不會因為龍脈之事,就放棄對緣一的觀察,恐怕都在兩可之間。

  被漩渦提醒以後,回過神的佛印也不再多說什麼。

  因此,「兩位是看出了什麼,或者想要什麼可以直說。」

  指向剛剛赤猊兩人消失的地方,漩渦笑道:「畢竟咱們之間可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面對這個問題,最終還是阿七出面道:「我叫阿七,旁邊的是佛印。」

  他指向緣一那被紋路覆蓋的面龐道:「我們想要購買這位兄弟身上所有的紋路圖樣。」

  頓了頓,他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但兄弟儘管提條件。」

  這個要求過不過分不知道,但卻讓漩渦和緣一都是心中一盪。

  因為漩渦眼睛直視阿七道:「阿七先生認得這些紋路是什麼?」

  天可憐見,哪怕是在福州城這麼個牛鬼蛇神扎堆的地方。

  但問來問去,沒有一個人知道緣一那些天生紋路是什麼。

  最多就是對緣一的身體狀態,還有體內蘊含的初火有所認知。

  而且大部分還都是猜測,不著邊際者居多。

  而且大部分還都是猜測,不著邊際者居多。

  就連童虎聽完了緣一身上發生所有的事後,也沒辦法說個清楚明白,只在那連連感嘆天地造物之神奇。

  所以,阿七遲疑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我見過類似的。」

  「類似?」

  緣一皺眉道:「有多類似?」

  似乎沒想過被人問這個問題,阿七想了一下以後。

  食指和中指分開,比劃出了約摸三寸的距離道:

  「只從現在我觀察到的紋路來看,就這麼多。」

  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這一小段距離後,三台鬼語氣止不住的懷疑道:

  「就這麼一點相似,你也能看得出來?」

  不要說三台鬼懷疑了,漩渦也很懷疑。

  畢竟三寸不要說對比緣一全身的紋路了,哪怕是他面上的紋路,都能算得上是少之又少。

  「我說的是只有這三寸不像。」

  看眾人都誤會了,阿七解釋道:

  「不論是紋路的走向,還是綜合起來的整體圖案只有這區區三寸不像。」

  這個答案落地,場中立時一靜。

  畢竟,這意味著阿七認識緣一身上已經暴露出來的全部紋路。

  不是泛泛了解,而是熟悉到能一眼看出哪處不同。

  所以漩渦和緣一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請阿七先生詳細說說。」

  漩渦的語氣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客套中帶著防備的疏離,而是真正的鄭重。

  想了一想,阿七直接問道:「你們這兒有筆墨紙硯吧?」


  一個讀書人家裡面應該常備這四樣東西才對。

  哪怕這個讀書人不是大明的讀書人,而且還坐看自己的手下把人蒸發。

  「當然。」

  「那我要一大張紙。」

  「沒問題。」

  在這一問一答之間,筆墨紙硯迅速的準備好。

  然後所有人都看著阿七筆走龍蛇的在那完全足以把一個人裹成粽子的紙上,畫下了一幅紋路圖。

  而且阿七的筆法很怪,不像是畫畫,倒像是在臨摹某種精確到毫釐的工程圖。

  每一筆雖然都沉穩有力,可線條的粗細、轉折的角度、疏密的分布,都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講究。

  看的圍觀之人心裏面十分的堵。

  不過屋子裡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因為心中的難受開口發表評論。

  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像秋蟲在夜裡低鳴。

  以及,在阿七的筆下越來越複雜的紋路圖和其中透出的一股淡淡威勢。

  最終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阿七放下筆。

  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作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好了。」

  是好了,而且原本在緣一面目之上的平面圖被阿七畫成了一副三維立體圖。

  種種紋路交錯之間,比緣一身上的紋路複雜了何止十倍。

  可不論是哪一個人來看,他們都絕不會認錯圖上的紋路和緣一紋路之間的關係。

  畢竟順著阿七的這一幅圖觀摩下來,緣一暴露在外面的紋路,此刻在眾人的眼中自然而然的也組成了一幅圖。

  然後,「真的只差了三寸。」

  三台鬼的語氣之中是濃濃的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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