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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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們的交流結束,緣一舉起箱子面向童虎直言不諱道:

  「它到了我的手上以後,沒有什麼多餘的變化。

  只是我能感覺到箱子本身動的太快了,以至於它自己都有些暈。

  再加上剛剛漩渦要談事兒,所以我才讓它安靜一點。」

  說完了以後,他強調道:

  「不是那一隻馬兒,而是這個箱子本身。

  箱子的內部也沒有誕生什麼有靈智的。」

  他這一番話,在場沒一個人能聽懂。

  但漩渦等人早已習慣了緣一的說話風格。

  簡單來講,他的話從來不是解釋給別人聽的,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你聽得懂也好,聽不懂也罷。

  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你的理解與否而改變。

  童虎雖然不了解他的這種說話風格,但他了解天才會是什麼樣,尤其是那些天才中的天才。

  所以他十分認真的問道:「怎麼個快法?」

  仔細想了一想,緣一舉了個例子。

  「它就像一個陀螺,只要稍微施加一點力就能夠轉起來。

  可在那股力量下,它不只是轉,而是在追。

  追自己的尾巴,追自己轉出來的影子,追一個它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緣一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聽箱子裡的聲音。

  「它追得太快了,快到它自己都跟不上。

  所以它暈。

  不是身體暈,是存在暈。

  它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轉。

  它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掉下去,掉到什麼地方去,它不知道。

  但它怕。」

  童虎聽著,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它怕什麼?」

  「怕黑。」

  緣一篤定道:「不是外面的黑,是裡面的黑。

  它怕自己裡面的光滅了。」

  指向胡家老八,童虎問道:「像他感受到的那種黑嗎?」

  「跟那沒關係。」

  緣一搖了搖頭道:「或者說,雖然有關係,但太弱了。

  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大海,你說它有沒有關係?

  有,但這樣的關係又該如何算呢?」

  在這番話語之下,童虎徹底沉默。

  細細思考了幾個呼吸,他把那一塊天上掉下來的殘骸。

  也就是那塊骨頭遞向緣一道:「那你可以聽到他的聲音嗎?」

  面對他的問題,緣一的目光看向了漩渦。

  對此,漩渦問道:「你聽到了。」

  緣一的目光沒有變化,然後,他又問道:「聽不太清。」

  目光有過一絲波動,漩渦肯定道:「你聽到了迴響。」

  無波無瀾,但漩渦徹底明白了。

  「你聽到的東西不能說。

  一旦說了,就會引發一種你自己也不知道,但卻必然會出現的後果。

  而你無法保證這種後果,到底是好還是壞。

  以及這種後果十分之大,大到你覺得不該由你來決定。」

  他悠悠道:「或者說,你覺得這件事不該由任何人單獨決定。

  因為它不是一個人的事,不是一群人的事,而是所有人的事。」

  說到這裡,他強調道:「是世界所有人。」

  不僅僅是大明,也不僅僅是赤縣神州。

  更不會局限於什麼海外、南北、西東,而是全世界。

  「它引起的波瀾,會比上次的衛星之事更大。」

  緣一看著漩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這也是漩渦跟他們玩的這麼好的原因,畢竟誰不想要一個這麼了解自己心思的人呢?

  仿佛他真的可以連通到人的心裡,看到一切想法。

  所以童虎將那塊骨頭輕輕收回,聲音輕了許多。

  「我知道了,有些東西,不是現在該聽的。」

  強求所引發的後果,穆大陸遺民已經看的太多了,今天不必非得要再上演一幕。

  而面對他的放棄,漩渦目光中露出了一抹奇異之色道:

  「不,可以聽,只是需要大家配合。」

  在場所有人聽到這話都是震驚的看向他,畢竟知道你小子是個鬼點子王,但這種事情你還能想出什麼鬼點子?

  在眾人的注視下,漩渦向著童虎請求道:

  「麻煩你把煉鐵手和嫁衣神功交給我們所有人。」

  雖然完全不明白漩渦到底為什麼這麼幹,但童虎還是第一時間把這兩門功夫傳給了在場所有人。

  胡家老八除外,到福州這麼久,他早練了這兩門武功了。

  所以,等到眾人親身運行過一遍功法,體會到這個法門的神奇以後。

  漩渦環顧著周圍一群人道:「你們都相信我吧。」

  農夫一郎難得輕挑的說道:「你再說這種話,我抽你。」

  佐助兩個大大的白眼,哐哐往他身上刮。

  緣一還是沉默著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三台鬼立正起立道:「村長,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做的。」

  胡家老八苦笑著說道:「如今我還要靠村長你照應,哪有不相信的道理。」

  都已經上了船了,還想中途跳船,有那個實力嗎?

  童虎看著表態的眾人,又看了看漩渦,沉默了片刻。

  然後笑道:「漩渦兄弟,你這個人真的很會用人。」

  「不是會用人。」

  漩渦搖了搖頭道:「是我的夥伴都是好人。

  他們信任我,我自然應該百分百的回饋這份信任。」

  說完以後,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朝童虎十分淡定的說道:「把骨頭給我。」

  語氣里透著一股天經地義,仿佛事情本就該如此。

  所以童虎看了他一眼,沒有猶豫,將那塊黑色的骨頭放在漩渦掌心。

  然後漩渦微微摩擦了一下骨頭,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

  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明悟道:「所有人用儘自己的一切推動煉鐵手和嫁衣神功。」

  他強調道:「同時運。不要停。」

  眾人對視一眼,沒有多問,各自閉目運功。

  就連漩渦也是瘋狂的運轉,剎那間,包廂里的氣息驟然一變。

  不是變強了,是變密了。

  像是一張看不見的網,從每個人身上伸出來,在空中交織、纏繞、融合。

  漩渦將骨頭握在掌心後,看向緣一說道:「你聽到了什麼?」

  「聖戰。」

  對於他們如今的修為來說,一邊運功一邊說話完全沒問題。

  更不要說,煉鐵手和嫁衣神功真的開始修行以後。

  都是那種傻瓜式的修行法,還自帶掛機功能。

  所以緣一的聲音很輕,而且也是標準的大明官話,不是那些自帶力量的神秘語言。

  但當這兩個字徹底落地之時,像兩塊鐵砸進了冰水裡。

  包廂里的氣息驟然一滯,那張交織纏繞的網,也像被風吹了一下。

  不過,還好只是微微顫了顫,沒有消散。

  對此,漩渦看著緣一,勸慰道:

  「說吧,把一切都說出來,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說完,他眨了眨眼道:

  「你放心,這事後面有人兜底。

  不會像你想的那樣,把天捅個窟窿。」

  緣一看著漩渦,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它在說聖戰。」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文字。

  但童虎忍不住問道:「什麼樣的聖戰?」

  這麼多年了,追尋了那麼多的東西。

  但面對當年穆大陸的沉默之謎,別說像盲人摸象一樣可以摸出一部分。

  哪怕是象毛都沒有看清一部分,只能夠看著各種各樣的猜測和假說,不斷的填缺這方面的空白。

  「一場保衛一切的聖戰。」

  所以對於他的問題,緣一的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出來的。

  「不是保衛土地,不是保衛財富,不是保衛任何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而是保衛一切的存在,甚至保衛保衛這個行為本身。」

  農夫一郎敏銳的問道:「敵人呢?」

  既然是保衛,那必然就有敵人在搞破壞。

  而面對這樣的敵人,即使緣一聽到的只是迴響,也可能會摸出一絲半毫的信息。

  因此,「最開始的敵人很多很多,大家打的很艱難。」

  緣一愈加靜心觀察的同時,也慢慢說道:

  「但後來,保衛者本身,甚至連保衛這種行為都出了問題。」

  緣一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道:

  「所以到最後明明想要保衛一切,卻失去了一切。」

  「你的意思是,當年是大家自相殘殺。」

  童虎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要害的痛。

  「不是我說,而是我從石頭上得來的信息就是這樣。」

  緣一認真的糾正童虎話中的錯誤。

  而且,「穆大陸是必然會沉默的。」

  雖然語氣還是那麼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燒紅的刀子在直捅童虎的心口。

  畢竟,「那一場保衛一切,卻失去一切的戰爭。」

  他朝著童虎認真道:「只不過是在這個過程之中。

  起到了一個本想阻攔,實質上卻是推波助瀾的作用。」

  童虎有些無力的問道:「為什麼?」

  這也不僅僅是他想問,更是在場每一個人。

  以及沒有在現場,或生或死的穆大陸遺民都想問的問題。

  「好看、好聞的花朵,它是終章的序言。」

  緣一一點點描述這些迴響之中,剩下的信息。

  「當它出來的時候,結局基本上就已經註定了。

  「當它出來的時候,結局基本上就已經註定了。

  因此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勞的掙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當初到底在保衛什麼?」

  氣急的童虎不是想不到這個問題,只是這一回緣一的信息帶給他的震撼太大。

  畢竟那是穆大陸遺民,夢中無數次回望的家園。

  為了能夠多看兩眼家園中的事物,他們這些沒有家的孩子才一路路拼到現在。

  因此,「剛剛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他們在保衛保衛本身。」

  漩渦的聲音冷肅道:「還是說既然已經知道結局了,那就半點事情也不做。」

  說完以後,他毫不客氣的嘲諷道:

  「生命總有逝去的那一天,那我們修煉還幹什麼?」

  修煉者是比常人強大,但都不說永生不死這種力量。

  光是長生不老、長生不死這種標準。

  都不知道要從多少的天才之中,優中選優又優中選優,才有人能達到。

  因此漩渦的聲音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童虎臉上。

  對此,童虎也愣住了。

  最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即使是贏不了,也要直面這份命運。

  因為命運根本不在乎什麼輸贏,也不在乎前面是不是有人擋路。」


  這一刻的漩渦,既不像能帶領大家發展的村長,也不像一個想算計人的狐狸。

  而是一個看似莽撞,實際上什麼都清楚、什麼都明白,但還是決定去做的少年。

  點向緣一手上的箱子,漩渦發出暴論道:

  「你們之所以沒有鑄造出完整的天馬箱,就是因為箱子轉動的速度根本就沒達標。」

  他語氣篤定說道:「馬兒是什麼?

  它又在追尋什麼?」

  說到此處,他嘴巴裡面蹦出兩個字。

  「自由。」

  絕對自我的自由,不被任何東西束縛,也不被任何東西定義。

  緣一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箱子。

  「我是不是說錯了?」

  箱子沒有回話,但漩渦回話了。

  「沒錯,而且你做對了。」

  食指輕點手上的骨頭,漩渦體內的嫁衣神功和煉鐵手引導著眾人的功力。

  順著煉鐵手的流轉之法,猛的全部湧入緣一的體內。

  「每次歸程,都是為了更好出發。

  每次停歇,都是為了積攢力量。」

  漩渦十分認真的說道:「以前那匹馬兒天天跑,結果一直困在那裡。

  不是因為他想停,也不是因為牽絆他的力量太強。

  而是它還差了一把勁。」

  不等漩渦繼續說下去,既能夠聽到箱子聲音,也跟漩渦十分心有靈犀的緣一。

  攜帶著眾人匯聚到他身上的力量和他一直在往外散失的道,猛烈的衝擊著手中的箱子。

  沒有一絲半點的溫情,而是狂暴至極,仿佛天打雷劈一般的逼迫。

  手中的箱子也在這股逼迫之下震顫了起來,不是之前那樣存在和力量以及意境上的震顫。

  而是整個箱體都開始發抖,激動的發抖。

  像是睡了一整個冬季的萬物,在春雷的提醒下欲要復甦。

  童虎下意識想要阻止,但他剛想動,就被漩渦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那目光里只有一個意思,看著。

  所以硬生生止住動作的童虎,眼睜睜的看著箱子震顫的越來越劇烈。

  但,「還差一點。」

  「那就再來。」

  功力再催,每個人都沒有絲毫的留手。

  甚至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開始用起了一些刺激戰力的秘法。

  一柄有形無質的虛幻劍從農夫一郎體內冒出,佐助兩隻眼睛裡面各一尊高大的人影頂天立地。

  三台鬼放棄自我,任由咒力暴動。

  胡家老八開始虛空練字,一共一十六字。

  天、地、人、鬼、神、佛、魔、畜、懾、鎮、遁、物、化、陰、陽、空。

  寫的他搖搖欲墜,額頭冷汗直冒。

  童虎手上的好東西不少,自然推動的也更瘋。

  爆炸,世界爆炸的力量從他體內的每一寸永無止境的往上涌。

  如果不是緣一憑著道滿自溢在接受所有人的力量灌輸,哪怕是漩渦都得被眾人轟的渾身飆血。

  所以面對這暴烈、洶湧,裹挾著所有人的力量潮水。

  他的手依舊穩穩地托著那隻箱子,像是在托著一整個世界。

  自然他也朝這個世界裡面,轟入了數之不盡的潮水。

  箱子的顫抖已經到了極致,或者說,共振到了極致。

  每一塊金屬,每一道紋路,甚至每一個邊邊角角都在發出自己的聲音。

  聲音和諧至極,也嘈雜至極。

  這壓根就不是人所能辦到的事兒,甚至哪怕是神,大概率都得是神上神才行。

  而且一聲心跳,馬兒的心跳。

  跟火山爆發一般,砰的一聲炸響在所有人的心裡。

  小馬的虛影一步步的變為實質,整個箱子也在這一個過程之中開始了融化。

  或者說,重鑄。

  不是融化,不是分解,不是化為烏有。


  而是一種從最深處翻湧而出,帶著整個穆大陸星空記憶的蛻變。

  箱體也再不是死物,那些金屬、那些紋路、那些被無數人靈感和技術堆疊而成的結構。

  在這一刻仿佛都活了過來,不是被賦予生命,而是終於記起了自己本該是什麼樣子。

  從蹄子開始,到腿,到軀幹,到脖頸,到頭顱。

  每凝實一分,箱體的光就暗一分。

  不是消失,是轉移。

  是把自己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累積,一點一點地交還給那個一直睡在它裡面的孩子。

  童虎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畢竟他見過這口箱子被鍛造出來時的樣子,也見過它被無數人研究、揣摩、試圖復刻時的樣子。

  更見過它安安靜靜躺在嘉米爾高原上,陪著越來越寂寞的穆大陸遺民的樣子。

  但他從來沒見過它這個樣子。

  像一個母親,在把自己最後的生命餵給孩子。

  就是這匹馬兒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兒,就十分暴力的一頭撞了過來。

  撞擊的目標不是別的,就是漩渦手上的那一塊骨頭。

  這一幕驚呆了所有人,也就在這時。

  漩渦一聲大喊停手,眾人也都下意識的停手。

  但漩渦不僅依舊維持著煉鐵手和嫁衣神功,還極力促成了兩者更劇烈的碰撞。

  「聖戰。」

  兩個字的怒吼終於爆發,但它被裹進了煉鐵手和嫁衣神功。

  所以無事發生,只是煉鐵手和嫁衣神功的根本之處來了一位挑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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